
張順和柴進在瓜州找到了一戶人家安身后,下一步就是正式探聽情況。張順覺得金山寺那么大,呂師囊有可能經(jīng)常到那里去,于是和柴進商議,冒險去一趟金山寺,送些銀子賄賂那里的僧人,探聽呂師囊和潤州城里的情況。原文是這么寫的:是夜星月交輝,風恬浪靜,水天一色。黃昏時分,張順脫膊了,匾扎起一腰白絹水衤昆兒,把這頭巾衣服裹了兩個大銀,拴縛在頭上。腰間帶一把尖刀,從瓜洲下水,直赴開江心中來。那水淹不過他胸脯,在水中如走旱路,看看赴到金山腳下,見石峰邊纜著一只小船。張順扒到船邊,除下頭上衣包,解了濕衣,抹拭了身上,穿上衣服,坐在船中。聽得潤州更鼓,正打三更。可見張順的水性之好。書里在這之前有三次描寫了張順的水性:第一次就是江州琵琶亭外斗李逵,第二次是雪天被張旺拋進揚子江,第三次是鑿開海鰍船,這是第四次。水性好淹不死不稀奇,但是可以在長江里站立(這也是書中第二次寫張順下長江了),又可以在大冬天在長江里被捆著還能逃命。抑或在水里能夠隊伍海鰍船這樣的水中武器,這才是真正的水中霸王。
張順剛到那里,就發(fā)現(xiàn)江邊上溜頭過來一只小船。從他和柴進在北岸一戶老婆婆家里了解的情況,因為要和宋軍對壘,呂師囊已經(jīng)將船只都拘到南岸去了。所以這個時候有這么一只船出現(xiàn),確實很奇怪。所以張順二話不說就下水(原本要劃船,但是自己的船被鐵鏈拴住,來不及解開鏈條了),游到那只船邊上?!按蟽蓚€人搖著櫓,只望北岸,不提防南邊,只顧搖。張順卻從水底下一鉆,鉆到船邊,扳住船舫,把尖刀一削,兩個搖櫓的撒了櫓,倒撞下江里去了”。一來這只船肯定是方臘那邊過來的船了,要不然怎么會只看北岸,不防南岸。二來估計誰也想不到宋軍中會有這樣的一個好手來探路,所以兩個劃船的率先被張順殺死。而船艙里的客人聽到響動,一個剛伸頭出來,就被張順一刀砍下水,另一個被留著活口問話。
沒想到這一問,問出好事情了:原來這只船是“此間揚州城外定浦村陳將士家干人”奉命過潤州投拜呂樞密那里獻糧,準了,使個虞候和小人同回,索要白糧米五萬石、船三百只,作進奉之禮的。陳將士名叫陳觀,已經(jīng)派此干人吳成“去蘇州見了御弟三大王方貌,關了號色旌旗三百面,并主人陳將士官誥,封做揚州府尹,正授中明大夫名爵”,這時候是帶了呂師囊的書函和虞候葉貴回莊上催糧的。張順問明白情況,怕帶了他過江不便——因為自己也就一個人、一把刀,什么都沒多帶,萬一被他逃了可不好——就把吳成也殺了,回去找到柴進,回大本營報告。
應該說,張順在潤州戰(zhàn)役中,做“無間道”的主角雖然不是他,但是如果沒有他探聽來的情報,攻下潤州城的傷亡肯定要更大一些。張順的情報到了宋江那里,宋江和吳用制定了方針,并派燕青、解珍和解寶等人先扮作呂師囊的差官——船里有他們的號衣、書函等物件,殺了陳觀全家,剪除后患,再讓李俊、穆弘扮成陳觀的兩個兒子,帶領眾將(包括張順)混進潤州,里應外合,打破潤州。南征方臘,張順立下了第一功。
這之后,張順跟隨水軍會合拿下了江陰、太倉、昆山、常熟等地,幫助宋江、盧俊義掃清了外圍的敵人。攻打秀州前他回到大軍中,跟隨宋江。秀州嘉興那里因為段愷的主動獻城,沒有費力攻打。于是開始啃杭州這塊“硬骨頭”。首戰(zhàn)殺了王儀和鳳仁,但是當方天定閉門不戰(zhàn)的時候,前去巡哨的徐寧和郝思文卻遇害。這樣宋軍這支部隊被阻止在杭州外圍。
此時,李俊和張順商議,他們原本奉命從北新橋取古塘,截西路,打靠湖城門??墒侨绻凑彰顖?zhí)行的話,他們的駐地正好處在杭州、獨松關和德清縣的三岔口上;萬一杭州還沒有拿下,德清和獨松關有軍馬敗北回來或者直接回援,反而對水軍營寨形成夾擊。倒不若一發(fā)殺入西山深處,卻好屯扎。西湖水面好做我們戰(zhàn)場。山西后面,通接忠溪,卻又好做退步。所以他們請示宋江后移師到靈隱寺一帶。之后張順就表示:“南兵都已收入杭州城里去了。我們在此屯兵,今經(jīng)半月之久,不見出戰(zhàn),只在山里,幾時能勾獲功。小弟今欲從湖里洑水過去,從水門中暗入城去,放火為號。哥哥便可進兵,取他水門,就報與主將先鋒,教三路一齊打城。”李俊道:“此計雖好,只恐兄弟獨力難成?!睆堩樀溃骸氨惆堰@命報答先鋒哥哥許多年好情分,也不多了?!崩羁〉溃骸靶值芮衣ィ蚁葓笈c哥哥,整點人馬策應?!睆堩樀溃骸拔疫@里一面行事!哥哥一面使人去報。比及兄弟到得城里,先鋒哥哥已自知了?!?/strong>
張順的想法原本不壞,但是有幾個沒預見的地方:一就是行事過于匆匆,還沒來得及和宋江、吳用商議一下,也沒和李俊商量一下怎樣接應。二是張順低估了敵人的能力,沒想到方臘的兒子打造的也是一支“鐵軍”,紀律比梁山人馬都不差。三是就他一個前往,沒有同伴。就算你張順武藝再好,敵人把守杭州的還有兩個超等上將,十四員其他戰(zhàn)將,你一個人偷襲,沒有同伴,肯定也是不行的。這個毛病在后面的解珍、解寶兄弟身上也體現(xiàn)了一次,那次吳用直接反對,他們卻急于立功,和宋江面前請戰(zhàn),所以魂斷烏龍嶺。
不過張順和解珍兄弟之所以這樣做,也都是為了“報答先鋒哥哥多年好情分”,所以他們明知偷襲送命的概率極大,但也要去這樣做??上У氖牵谓@一路,這樣做的一個都不成功,而盧俊義攻打城市,大部分這樣做的都成功了——獨松關和昱嶺關都是這樣的戰(zhàn)例。
當晚張順趕到西湖邊涌金門外,看著那里的景致,深感“我身生在潯陽江上,大風巨浪,經(jīng)了萬千,何曾見這一湖好水,便死在這里,也做個快活鬼”。從西陵橋上跳下水中,準備入城放火,可是水門那里的防御讓張順吃驚不小,到這個時候還有人巡夜,并且沒休息。張順不得不開始和這些守軍斗智斗勇,且看原文描寫:
此時已是初更天氣,月色微明,張順摸近涌金門邊,探起頭來,在水面上聽時,城上更鼓卻打一更四點。城外靜悄悄地,沒一個人。城上女墻邊,有四五個人在那里探望。張順再伏在水里去了,又等半回,再探起頭來看時,女墻邊不見了一個人。張順摸到水口邊看時,一帶都是鐵窗欞隔著。摸里面時,都是水簾護定,簾子上有繩索,索上縛著一串銅鈴。張順見窗欞牢固,不能勾入城,舒只手入去,扯那水簾時,牽得索子上鈴響,城上人早發(fā)起喊來。張順從水底下再鉆入湖里伏了。聽得城上人馬下來,看那水簾時,又不見有人,都在城上說道:“鈴子響得蹺蹊,莫不是個大魚,順水游來,撞動了水簾?”軍漢看了一回,并不見一物,又各自去睡了。
這是張順第一次和他們斗智斗勇:仗著自己的條件好,夜色和湖水作掩護,水性又好,張順雖然沒能得手,但是生命在此時是沒有危險的。這回方天定的士兵們把他扯水門水簾當成了大魚游到這里,撞了水簾(肯定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并未仔細搜索。但是接著張順繼續(xù)和他們斗智斗勇的時候卻馬失前蹄,送了性命。再看原文:
張順再聽時,城上已打三更。打了好一回更點,想必軍人各自去東倒西歪睡熟了。張順再鉆向城邊去,料是水里入不得城。扒上岸來看時,那城上不見一個人在上面,便欲要扒上城去,且又尋思道:“倘或城上有人,卻不干折了性命,我且試探一試探?!泵┩翂K,擲撒上城去。有不曾睡的軍士,叫將起來,再下來看水門時,又沒動靜。再上城來敵樓上看湖面上時,又沒一只船只。原來西湖上船只,已奉方天定令旨,都收入清波門外和凈慈港內(nèi),別門俱不許泊船。眾人道:“卻是作怪?!笨诶镎f道:“定是個鬼,我們各自睡去。休要采他?!笨诶镫m說,卻不去睡,盡伏在女墻邊!張順又聽了一個更次,不見些動靜,卻鉆到城邊來,聽上面更鼓不響。張順不敢便上去,又把些土石拋擲上城去,又沒動靜。張順尋思道:“已是四更,將及天亮,不上城去,更待幾時?”卻才扒到半城,只聽得上面一聲梆子響,眾軍一齊起。張順從半城上跳下水池里去,待要趁水洑時,城上踏弩硬弓、苦竹槍、鵝卵石,一齊都射打下來。可憐張順英雄,就涌金門內(nèi)水池中身死。
浪里白跳張順,慘死在涌金門西湖水中。尸體被方臘軍撈出,首級砍下挑出示眾,尸體估計又丟在水里了。張順是梁山好漢中最有人緣的一個,他死后,“宋江見報了,又哭的昏倒。吳用等眾將亦皆傷感。原來張順為人甚好,深得弟兄情分”。梁山其他兄弟死,可能有一兩個兄弟要傷心點,其他的雖然難過,總好過點。都不及張順,這么多頭領為一位不是寨主的兄弟難過。這其中當時還不包括張橫,張橫知道后更是難過得暈倒在地,就此一病不起,死在杭州。
張順之所以死去,與他在三更天沒敢上城去有關:當時敵軍大部分都睡了,其他的沒睡的,準備肯定不像殺他的時候那樣充分。即使當時他上城被發(fā)現(xiàn),跳水是可以逃生的??墒撬热恿送翂K上去,等于告訴人家,敵軍里有人來探路了。結(jié)果方天定在戰(zhàn)時紀律嚴明,水門這里的敵軍立即加強警惕,不敢睡覺,等到張順四更天,又扔了土塊,再爬上城去時,人家早就準備好了,不會讓你逃走的。
張順不像其他好漢,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好說的了。他死后首先被西湖龍王封為金華太保,請記住,這就充分說明了宋江“天罡地煞”的那塊石碑偽造的(也許蝌蚪文字的碑文是真的,但譯文卻是宋江找托兒編的)。否則張順若是天損星,怎么會死后不回天庭,卻給湖龍王打工?就算東海龍王,也沒膽子敢讓天上的天罡星宿為他打工,做部下啊。
張順做了金華太保后,干了兩件事:一是找到當時在獨松關、德清縣陣亡的董平、張清、雷橫、龔旺的鬼魂,一起去見宋江辭行(估計這四位也被他推薦去龍王手下當差了,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二是在江里發(fā)現(xiàn)哥哥張橫游水脫力了,借著他的身軀,從五云山里上岸,斬殺了自己的仇人方天定,在宋江面前最后拜別。
《水滸傳》由于成書的時代局限,所以有那些迷信的說法,不足為奇。張順雖然在梁山上排名不在前十位,但是由于他的特殊能力和他作為宋江死黨的十大貢獻,加上他對眾兄弟的愛護,使得他成為梁山好漢被評點時不可或缺的人物。關于張順本人,我就評點到這里。
活閃婆王定六
張順介紹入伙的好漢活閃婆王定六,也是一個值得一提的小人物。他和那些自幼占山的好漢們不同:他遇見張順,殺了張旺,并非一定要上山入伙的(張旺按照官司也得死,安道全的命案無論如何也查不到王定六父子頭上)。但是在他們父子心目中,梁山才是他們的天堂;所以他們毅然決定在幫助張順后,上了梁山。
要不是他們父子的幫助,張順即使逃了性命,勢必也凍出一場大病。而且就算他去請安道全,也沒有那么順利就進了金陵城。王定六上山后,由于他實際上也等于是宋江的救命恩人,所以王定六被宋江委任在北山酒店,輔佐催命判官李立,也使得這個酒店不太像黑店些。宋江打東平府的時候,王定六主動表示愿意幫助郁保四做副使,去程萬里那里下書。結(jié)果被董平重打了二十訊棍,要不是董平長相中宋江的意思,直接被捉后又愿意投降,幫著宋江奪得寨主之位,單從他打傷王定六這位“救命恩人”一事,宋江就不會輕饒他。
之后的王定六倒是沒什么太大的見樹,也不奇怪,他武功一般,只能跟隨大隊廝殺立功。南下平定方臘時,他奉命跟隨盧俊義攻打宣州,在城下中了毒箭,與曹正一起陣亡(之前還有鄭天壽被磨盤打死)。王定六的死訊被柴進傳到常州時,宋江聽聞,心痛得昏厥過去,醒來時放聲大哭。這固然是山寨眾兄弟的情誼在,但是王定六是他的直接救命恩人,這一點因素也是他傷心昏厥的原因(注意,宋江聽完三個名單才昏厥的。這其中,鄭天壽是三次參加救宋江命的行動,但是那些行動即使沒有鄭天壽,也是能救出宋江的。曹正和宋江沒那么深的感情。那么能夠叫宋江真正心疼到昏厥的就是王定六這位救命恩人了)。
王定六在梁山泊堪稱一位義士,雖然只是個小人物,但也是梁山那些形象“陽光”的好漢之一。所以,我也用這幾段小文字,結(jié)合對評點張順中的文字,對他加以評點。后人有點評說王定六追隨郁保四,其實兩人不是一路人:郁保四是先與梁山作對,挑起宋江二打曾頭市;后見大勢已去,接受宋江收買,出賣曾頭市。這樣的人,算不得什么好漢。王定六則是先救張順,并幫著張順報仇,也為揚子江兩岸百姓除害;后來上山敢于冒險去下戰(zhàn)書,是一位大義士。雖然他沒有郁保四強壯,但是人品卻是天壤之別了。
所以在后世楊定見本的“王慶十回”中,為梁山很多沒有被詳寫的好漢都增加了故事:王定六被增加了砍死了王慶的統(tǒng)軍畢先的這一段,也算顯示了他的武藝吧。關于王定六,我就評點到這里。
備注:已經(jīng)多次有朋友提醒我,《正說水滸人物》被盜轉(zhuǎn)的現(xiàn)象很嚴重。我在此嚴正聲明:《正說水滸人物》除了里面引用的《水滸傳》原文外,均為郭文原創(chuàng)文字,未經(jīng)授權嚴禁轉(zhuǎn)載。該系列只在新浪博客和逍遙谷評書論壇發(fā)行,其他網(wǎng)站并未有過專門文字發(fā)行(包括我自己在搜狐、網(wǎng)易、騰訊、敏思和隨筆南洋網(wǎng)的主頁)。凡其他網(wǎng)站發(fā)行的(也包括某些網(wǎng)盤資料),均屬于未經(jīng)授權的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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