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母親家,女兒從柜子深處翻出一本老舊的相冊,還未開啟,我便有幾分淚濕的感覺。當(dāng)泛黃的照片在我眼前一一略過,過去的舊時光又回來了。
那張黑白照片又一次吸引了我的目光。照片上,年幼的我和父母立在蓬萊閣的一間寺廟前,小小的個子、短短的花布裙子,燦爛地笑著,身后的父親年輕力壯、母親笑靨如花,那時候風(fēng)靡一時的的確良襯衫在風(fēng)中輕輕擺動。三十年前,五歲的我,跟著父母第一次踏上這塊土地。我還清晰地記得,父親指著寺院入口處盛氣凌人的“四大天王”,告訴我那就是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仙,而母親就跟在我的身后,一路上關(guān)懷備至。我已經(jīng)不記得是誰為我們拍下了這張照片,但我卻知道那是我們的第一張“全家?!?。
許多年過去了,歲月帶走了璀璨的記憶。我們又有過許多張“全家福”,但我卻說不出為什么,總是偏愛蓬萊閣的那一張。每一次整理舊物,都忍不住再看一看,躺在掌心里的那方黑白世界,讓我感慨又感傷。
2014年春天,我只身赴美。走的時候,行李不多,卻在書頁間夾上了那張老照片。異國他鄉(xiāng),常常覺得孤單又無助。每一次想家的時候,翻開照片,就看到了父親母親熟悉而溫暖的笑容,寂寥中好像他們就在身邊,給了我許多堅強的力量。8月,我在美國生下兒子。當(dāng)我從手術(shù)室中回到病房,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長途電話。電話中傳來母親哽咽的聲音,父親忍了又忍,問我是不是很痛。我的淚早已奪眶而出,這是父親這輩子對我講過的最感性的話。
9月,我回國。當(dāng)我歷經(jīng)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平安歸來,走出閘口的那一瞬間,第一眼就看見了前來接機的父親。人群中,瘦削的父親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一臉焦急地到處張望??匆娏宋遥瑓s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不停地說:“好!好!回來就好!”而我,卻分明看到了他輕輕撫拭眼角?;氐搅碎焺e以久的家,只走出電梯,便聞到了餃子的香味。推開門,看見了母親眼中的期盼和閃動的淚光。我才突然發(fā)現(xiàn),半年不見,父親母親竟蒼老了那么多。我行走在地球另一端,卻給他們留下了無盡的相思與牽掛。我驀地想起那張老照片,三十年前風(fēng)華正茂的雙親,如今都已過花甲之年,我也終于明白,我之所以那么喜歡那張照片的原因,是因為父親母親將最美的年華定格在了那里。
我將照片從書頁間抽了出來,重新放回相冊,就好像它從未被帶走過一樣。我想,它或許會一輩子靜靜地待在那里,就像我再也不會離開父親母親一樣。那張時光流轉(zhuǎn)的老照片,是刻在我心中最美的回憶,伴隨著我的生命,漸漸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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