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有朋友見我讀論語,以為我是很懂論語的。其實不然,雖然以前也粗讀過論語,但基本上沒有讀進去,如果隨便抽出一段來讓我解釋,還真解釋不了。所以這次讀論語,是以李澤厚先生的《論語今讀》為拐杖,作一次詳讀,并加進一些自己平時的思考與閱讀所得敷衍成一些讀書筆記而已。
以夢為裳相問:孔子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是什么意思呢?
對于孔子的這句話爭議頗多,曾看到于丹講論語,將其中的女子解釋為小孩子,我想這應(yīng)該是不對的。
以前也讀到過一些相關(guān)的解說,有人說,這里的“女”字是“汝”字的通假字,所以這句話應(yīng)該是表示:你的兒子和小人是最難對付的了……這樣說起來似乎也是通的,但我認為這樣解釋也比較牽強。
這句話完整的講是這樣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背鲎浴墩撜Z·陽貨》
李澤厚先生將之翻譯為:只有婦女和小人難以對付;親近了,不謙遜;疏遠了,又埋怨;
李先生的解釋更加有意思,他說這是很正確的體現(xiàn)了婦女的某些性格特征,對她們親密,有時就過分隨便,任意笑罵打鬧。而稍一疏遠,便埋怨不已。
聽他的說法,這倒像是孔子在講一句俏皮話,就如莎士比亞的那句名言:“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這樣的感性判斷,是不能視作孔子歧視女性的證據(jù)的。
不過,我也曾讀到過另外的解釋,應(yīng)該更為通達一些。
《論語》中在此篇之前包括本篇,一共出現(xiàn)過十八個“女”子,在《陽貨》中就出現(xiàn)了七個“女”字,朱熹都解釋為是“汝”的古體,這是很有意思的。唯獨這第八個“女”字被解釋為“女人”,確實也有些說不過去。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边@段的前后文聯(lián)在一起是這樣的。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薄皭悍Q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
曰:“賜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孫以為勇者,惡訐以為直者?!?/p>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p>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矣,其終也已?!薄?/p>
這段話連起來翻譯成白話文看看:
子貢問孔子說:“你對憎惡有什么看法嗎?”孔子回答說:“對憎惡看法多著呢?!薄拔以鲪涸诒澈髮Uf別人壞話的人,憎惡自己下流卻誹謗向上的人,憎惡勇敢而不懂禮貌的人,憎惡專斷而執(zhí)拗的人?!?/p>
孔子接著說:“子貢,你也有憎惡嗎?”子貢回答說:“我憎惡抄襲別人卻自以為聰明的人,憎惡不知高低而自以為勇武的人,憎惡揭人陰私而自以為正直的人?!?/p>
孔子接著又說:“看來子貢你這個人啊與小人是很難相處的了,相近了會看你不順眼,疏遠他們又會埋怨你的。”
孔子又說:“即使你現(xiàn)在四十歲了,也還會憎惡,可見你一生的性情了。”
這是孔子與子貢論惡的全部記錄,始于惡,終于惡??梢娺@句“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是其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這段話之前是子路問勇,而這段話是子貢問惡,應(yīng)該是論語中一個完整的段落才對。
因為圣人博愛,孔子曾有言“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子貢以為孔夫子有著像佛教中的那種慈悲為懷,普渡眾生的情懷,其實不然,孔子是主張有差別的愛,并且是如此的“愛憎分明”,說明他不是宗教性的那種大愛,還是在世間的那種人性之愛,所以他也會有喜歡有厭惡,這才更加體現(xiàn)出孔子的可愛之處,這是孔子的不脫離凡人而又超越于普通人的地方。
所以這段話,我的意思是應(yīng)該上下文聯(lián)在一起讀,而不應(yīng)該斷章取義,憑這句話斷定孔夫子有著嚴重的性別歧視。雖然儒家是主張男尊女卑的,但未必見得孔子會如此憎惡女人。
當然這里把“女子”解釋為“汝子”,即你小子,也存在問題,一般來說,指稱“你”的話只要說是“汝”即可,不會說“汝子”,子在古代是稱先生的意思,一般不會是小子的意思。
但檢索《論語》全文,也只有這一處是“女子”,別的地方再無出現(xiàn)。指稱女人的還有另一個字是“婦”,在泰伯第八里出現(xiàn)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p>
《子路第十三》里也出現(xiàn)了一次“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jīng)於溝瀆,而莫之知也!”,其實如“有婦人焉”,換成“有女子焉”是否也通呢?《說文》里說女子謂之婦人。
所以這里猛然出現(xiàn)一個“女子”我覺得是很難說得通的,這不用為孔子男尊女卑的思想諱言,但放在這里,似乎只是歧視婦女的意思也難說得通。

另外,小人和君子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君子原意指國君之子,后來指代貴族,小人是指沒有財產(chǎn)的下等人。但在孔子這里,孔子以老瓶裝新酒,將君子的意思改指稱為道德高尚的人,而小人改指沒有知識風(fēng)度、道德低下的人。這是孔子打著紅旗反紅旗啊!
關(guān)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我的理解只有這些,至于你是怎么理解還要自己分析判斷了。
不過說句男人的心里話,女人確實比較難伺候,呵呵,如果孔子說的是這個意思,我也大體認同。
2008-11-7
愛華網(w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