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我的處女評就是給了目非,評的是《雪融化后是春天》。那時還不認識她,因一位朋友竭力推薦,我就去拜讀了一下,沒想到出乎預(yù)料的好,先是被簡潔流暢的敘述語言所折服,看到后半部分,又因為她文中表達的價值觀而感到強烈共鳴,一時激動難耐,忍不住笨拙地湊了一篇評出來,也因此跟目非結(jié)下緣分。
目非的文我都看過,《雪融》、《穿過青春所有迷路的日子》、《逝者如斯》(出版名《愛戀有沒有極限》)、《急景流年》(出版名《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她的文里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人文關(guān)懷,雖然淡,卻顯示出對人性冷靜而慈悲的內(nèi)省。
不過,在《我們都曾虧欠愛情》之前的那幾篇文里,目非對主要人物的設(shè)定還是沒有擺脫我們所熟悉的富家子弟或極具教養(yǎng)的謙謙君子的那類形象。有爭議的人物,比如陳劍,比如陳勉,他們有著小人物式的生活閱歷,內(nèi)心又有強烈的矛盾沖突,最終卻只能遺憾地與幸福擦肩而過。這或許是因為言情小說里需要一個完美的、可以被女子仰慕崇拜的偶像所致吧。
《我們都曾虧欠愛情》,在晉江連載時名為《一個人的動物園》,很早就約略知道會是個什么樣的故事,出于對這篇文的主題感興趣,也出于好奇目非會怎樣去講述剖析這樣一個故事,我?guī)缀跏且荒玫綍头喠似饋怼?/p>
因為有個大概了解,初看時是有點漫不經(jīng)心的,語言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簡潔有力,沒有一絲一毫累贅,看著看著,就認真起來,及至到動容處,我再一次內(nèi)心激蕩,覺得不寫點兒什么出來仿佛平靜不下來,即使明知寫了也未必能準確表達出心里的那種震撼。
這本書和之前的幾篇相比,無論人物塑造還是情節(jié)構(gòu)架,亦或主題選擇,可以說都有了一次質(zhì)的飛躍,足見目非是花了很大的心思來完成這個故事的。
先說人物。
這次的兩個男主均打破常規(guī),一個是在底層辛苦掙扎努力往上攀爬的小人物,另一個雖家境優(yōu)渥,但一開場就被女主踩在泥下。
這一切源于年少時,兩個男孩之間進行過的一個殘酷游戲,而游戲的賭注則是女主。
激憤、殘忍、自私、懦弱,這些標簽被他們分配光以后,溫柔多金的男主形象就此幻滅,如同你本來期待看到一個多彩世界,一上來就被打碎,不知道接下來要怎么發(fā)展,我的神經(jīng)卻為此感到興奮。
至于女主,也是一改從前溫柔、隱忍但內(nèi)心堅定的討巧形象,變得復雜、矛盾、糾結(jié)。在18歲的那場變故中,她是受害者,本該感到悲憤、恥辱,并竭力將之忘記,卻被奇妙喚醒靈魂中的黑暗一面。
三個主要人物,因為同一個事件,紛紛放出了內(nèi)心動物園里的那只惡獸,從此,青春不再唯美,少年也不再純真。
除卻主要人物,文中另外出場的幾位配角也同樣出彩,在彼此生活的情景下,展現(xiàn)各自的喜怒哀樂。
這里面沒有完美的人,沒有可以傾慕的偶像,你完全可以當一個旁觀者,冷眼旁觀他們的一舉一動,在欲望、理智、情感、倫理、道德中掙扎。但總能在某幾個時刻,讓你的心沒有征兆地疼一下,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
你也無法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計較,因為他們和現(xiàn)實里的你我一樣,在利弊權(quán)衡中掂量著,小心翼翼走自己的路。
再說故事構(gòu)架
故事并非平鋪直敘,以時間為線,而是以現(xiàn)實和回憶穿插的形式向前推進。乍看起來,似乎有些天馬行空,走到哪兒是哪兒,但仔細讀,便會發(fā)現(xiàn)其實構(gòu)架縝密得像一幅蘇繡,每一針下去都自有其道理,待到所有步驟織完,一幅清晰可辨的畫卷如行云流水般呈于眼前。
尤其情節(jié)轉(zhuǎn)換間的那種自然流暢讓我再一次嘆服目非在情節(jié)敘述上的功力大增,已能游刃有余,收放自如。
主題選擇
這次目非選擇的主題十分大膽,甚至可以說有那么點兒驚世駭俗,她想探討——一個被強奸的受害者有無可能愛上強奸她的罪犯?
按照傳統(tǒng)的、世俗的道德觀念,這樣的探討似乎有點匪夷所思,但在特定情境下,在那樣一件恥辱的傷害中,女主卻感受到了來自侵犯者奇異的溫柔與呵護,她的感官意識被啟開,此后,她在道德與欲望中掙扎、浮沉,心頭負債累累。
我一直相信人性中的善惡是并存的,除此之外,還有人與生俱來的本能,比如性,每個人都對這些生而帶來的東西有不同想法與追求,但在長期的傳統(tǒng)道德的教育下,這一部分意識基本已被矯正成統(tǒng)一認知,不管你接受還是不接受。這種強制性觀念的輸入,并不可能真的把原本的意識從腦內(nèi)抹除,充其量,只能是把與傳統(tǒng)相對立的思想封閉起來,正如此文中表達的那樣,大家把“惡獸”關(guān)進了動物園,讓自己變成一個體面的文明人,誰和誰都沒有兩樣。
然而,黑夜給了動物園里那些動物們蠢蠢欲動的機會。暗流涌動中,動物園的主人們在開啟和束縛之間作著矛盾的抉擇,從某種角度而言,其實也是個體本能與社會道德之間的一次次較量,人性在其中掙扎,似與“惡獸”斗,其實還是在與自身、與世俗斗。
人文關(guān)懷
這書可以探討的面其實很多,包羅的內(nèi)容也多,但我能力有限,最后想再提一下的還是目非最具特色的人文關(guān)懷。
書中形形色色的人很多,大人物、小人物,各自在自己的命運軌道上行駛,產(chǎn)生交集,有的散了,有的若干年后還能產(chǎn)生連鎖反應(yīng)。大家都在秤量、計較自己的得失,或者一無所有,或者患得患失。
我想目非是想在本文中探討關(guān)于平等與公正的問題。她對生活在底層的人始終存著一份同情,但又不是僅僅同情那么簡單,她還想挖掘他們的內(nèi)心世界。
卑微的人與身處上位的人都是人,一樣靈魂完整,一樣有愛的權(quán)利,只是方式不同。
書中最令我動容的一個情節(jié),是鐘羽看到成年后的歲安對靜好因為【】愧疚而點頭哈腰,他的心被刺痛,因為一切都是他失衡的心理所致。
這細微的一景卻令我溫暖,邪惡只是暫時,終究逃不過良知的拷問,而最嚴厲的拷問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自身。
《我們都曾虧欠愛情》,看完全文,再咀嚼這個書名,真的十分貼切,文中幾位主要人物,沒有一個可以愛得陽光燦爛、坦坦蕩蕩。虧欠,源于年少時的那一場錯誤。
吸引我的愛情反倒是作為配角的孔季夏和單曉燕之間的那份愛。單大膽豪爽地愛,孔季夏則是隱忍有責任心地愛,這樣的愛情,雖然只是淡淡幾筆點綴,卻令我印象深刻。
好吧,又是像云彩一樣一片一片地飄,但愿我沒有劇透太多。
目非說這文她改了好多遍,改到想吐。確實,寫這樣的文很累,要沉進去,與每一個角色共進退,孤寂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他們的心路歷程上行走。
讀完后,我很想對她說,之前的辛勞都是值得的,這一篇小說,我認為是她迄今為止寫得最好的一篇。
現(xiàn)在,我開始期待她的下一個故事《無夢年代》,我相信,那個故事,會同樣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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