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衛(wèi)視談話類節(jié)目《夜問》邀約我參加錄制,并告知同期的兩位嘉賓是柳巖和孔二狗。“誰是孔二狗?”我問塔塔,塔塔說:“好像是演藝文化圈寫書弄電影的,大暢銷。”
孔二狗必定是個筆名。為了對同期嘉賓做些禮貌功課,我翻了翻孔二狗的微博。微博面貌插科打諢,哪條都不像當真??傊Y論是,他的人我沒見過,他的書我沒看過,他的朋友和我的交集也不多。
準備錄制時,我在化妝,孔二狗進來了。我從鏡子里瞅了瞅他,穿得挺休閑,板寸頭,蠶豆臉,他也瞅了瞅我。節(jié)目編導隨后把我倆互相介紹,我倆又禮節(jié)性點點頭,多一句都沒寒暄。
孔二狗一進來就不斷撥電話,東北口音嘮完這個又約了那個,我和相熟的化妝師默默交換了一個眼色,表示鬧得慌。
上場前,節(jié)目編導來找我:“您可以在節(jié)目上推薦一下您剛出的新書《三觀易碎》。”“好的,謝謝?!蔽一卮?。
節(jié)目編導又走向孔二狗說:“孔老師,您是也剛發(fā)布了新書吧,您帶新書來了嗎?可以在節(jié)目上推薦。”孔二狗淡淡的回答:“我的書,不用推薦?!?/p>
明顯感到化妝師擺弄我頭發(fā)的手停了一下;我也在心里默默翻了一個白眼兒并嘀咕說:這啥意思???
《夜問》開始錄制,選題很適合插科打諢,主持人樂嘉頻頻挖坑讓嘉賓跳。我以為按照孔二狗的微博風格,必然東拉西扯。然而,他坐在我和柳巖中間,整個錄制過程都很沉默。對于一個娛樂性談話節(jié)目來說,簡直過于沉默了。我扭頭看了他的蠶豆臉好幾次,但他和我對視超過一秒就轉(zhuǎn)移眼神兒,幾乎不肯目光交流。
節(jié)目錄完回到休息室,孔二狗拿著我的書翻了幾頁,開始問有關寫作的問題,我回答了一個又問一個。問答中,工作人員、主持人樂嘉和柳巖紛紛告辭了。
當我準備和助手及化妝師離去時,一件驚悚的事發(fā)生了——孔二狗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我胳膊,壓低聲音并用一種奇怪的語調(diào)說:“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兒?!比缓蟛挥煞终f就把我拽向休息室角落里的沙發(fā)——這要不是周圍還有人我肯定甩開胳膊跑了!
我耐著性子陪孔二狗坐在角落的沙發(fā)里,助手和化妝師站在不遠處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們。磨嘰了幾秒之后,孔二狗突然變了個人,直視我的眼睛問:
“十年前,你是不是用一個MSN,叫cat什么什么?”
“???”我發(fā)呆。
“十年前,你是不是經(jīng)常上一個論壇,叫kaoyan.com?”
“呃。。。。”我回憶。
“你的ID叫wendy,對么?你在論壇的頭像照片是在上海新天地拍的,后面有逸飛之家四個字,你斜背著一個包,黑色的。你要考人大?!?/p>
“。。。。。?!蔽议_始渾身發(fā)冷。
“你好,Wendy。我就是十年前論壇上的‘考研炮灰’!”
艾瑪,我瘋了。
我全想起來了。
2003年,我是北京一個小白領,辭了工作在家考研。我經(jīng)常登陸考研論壇,在論壇上交到的唯一的朋友,ID就叫“考研炮灰”。他說他是在上海工作的一個小白領,愛好文藝,想考電影學院研究生。我記得他打字飛快并且表達流暢——這一定是我與他成為朋友的重要原因。我和他在考研之外交換過許多信息,有關成長、心情和夢想。尤其關于夢想,他說他不想再當小白領,未來想拍自己的電影;我說我也不要再當小白領,未來想有自己的公司。
我們至少持續(xù)在線上交談了半年之久,貫穿了整個考研復習期。
我們說到過有機會在北京或者上海見面,但后來沒有實現(xiàn)。我已不再記得后來為何在MSN失去了和他的聯(lián)系,然后忽悠一下就到了今天,十年之后,2013年。
全部細節(jié)對上,絲毫不差!
“我今天進了化妝間,第一眼就認出你了!”他還挺得意。
“我說呢!剛才整個錄像期間你就琢磨這事兒呢?!”我恍然大悟。
“嗯。”二狗臉上閃過一絲靦腆。竟然。
我長吁短嘆,又驚呼大笑不止,使勁拍沙發(fā),站起來又坐下。他看著我樂。助手和化妝師在旁邊看傻了。
“那你后來考上電影學院研究生了嗎?”我問他。
“沒有。”二狗說,又裂開嘴樂了。
“但是我拍成了電影?!倍氛f。
“嗯?!蔽液龅囊幌拢蝗桓袆恿?。
二狗又拿出我的書,讓我給他寫寄語,我寫下“天涯何處不相逢——這樣也行!!!”。
就這樣,十年后,在《夜問》的演播室,我完成了和我人生中一個重要朋友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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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此文,獻給當年的兩個ID:Wendy和考研炮灰,紀念我和孔二狗的十年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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