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莊子高談闊論之后,惠施出現(xiàn)了。他對莊子說,你總是這么海闊天空地窮扯,其實(shí)很多東西是大而無用的。
惠施振作精神說道:“魏王給我一些大葫蘆的種子,我把它種了,長出了葫蘆。葫蘆大著呢,可以裝下五石重的東西??墒怯盟b水,我提不動(dòng);把它剖開了盛水吧,這個(gè)瓢又大又平,怎么盛水?。繘]辦法。我只好把砸碎了。你說又能怎樣呢?”
聽了惠施一番“葫蘆”論,莊子知道是沖著《逍遙游》來的,于是特意嘆了口氣:“你啊,不善于大作為呵。既然有那么大的葫蘆,它的浮力一定不小,你何不挎上它,當(dāng)成船,它可以帶著你飄流江湖,何其優(yōu)哉也?!蹦┝?,還不忘捎上一句:“你只有蓬實(shí)一樣卑小的胸懷,迂腐狹隘呵?!?br />惠施姍姍而去,隔了二天又找上來了。他看到莊子在修剪樹枝,來了靈感,幽幽地說到:“我有一棵樗樹,樹干粗大,但是紋理不好。小枝呢,又卷曲而不中規(guī)矩。沒有一個(gè)木匠愿意把它當(dāng)成材料。大而無用的東西,總是要被人棄去的啊?!?br />莊子又嘆了一口氣:“你啊,有那么大的一棵樹,卻不能用,真可惜了。要是我呢,我就把它放在‘何有之鄉(xiāng),廣莫之野’,我就可以在樹蔭下清清爽爽地讀書吟詩,或者干脆睡個(gè)好覺,沒聽說‘大樹底下好乘涼’嗎?”
(二)
莊子妻死了,作為朋友的惠子前往吊唁,可是看到了莊子正在蹲著擊打著臉盆唱著歌。
惠子可真的生氣了,說道:“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不亦甚乎”再加“!”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你也太不象話了?!?br /> 莊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獨(dú)何能無概?。裼肿兌?。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shí)行也。人且偃然寢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為不通乎命,故止也。”
呵,該老先生居然能夠說出一通道理來:“生死如春秋冬夏四時(shí)的變化,我卻為之傷心,不是不通天命嗎?”
(三)
與莊子爭斗了一輩子的惠施終于認(rèn)栽,先于莊子離開了人世。莊子有沒有去吊唁,不得而知。不過有一天莊老先生興之所至,帶著幾個(gè)門生施施然走到惠施的墓前,弟子們都知道老師必有高論,紛紛拿出隨身的筆記本。
莊子果然開講了。他說:“楚都郢有二匠人,干活之時(shí)有泥漿落在一匠的鼻尖上,欲待擦試 ,另一匠說聲我來也,運(yùn)斧如飛砍削過來。你們說,后果如何?”莊子問。
他回頭看去,弟子們都緊閉雙目,他們早就讀過寓言《熊的幫助》,主人鼻子上的蒼蠅趕跑了,主人的腦袋也成了泥漿,這不是明擺的事嗎?
“唉?!鼻f子常常這樣嘆氣。他自顧自說了,匠人直視斧子削過,然后摸一模鼻子,泥漿沒了,鼻子無傷。
“呀!”弟子們說。
“后來呢,一個(gè)宋人找到這個(gè)飛斧削泥的匠人,請他再表演一次。匠人對他說:‘我有此絕招,可是我的伙伴卻不在了?!闭f完這句話,莊老先生又施施然走了。
弟子們有的聽懂了,知道老師是在說自己和惠施的親密關(guān)系;
有的知道,老師是在感慨人生得一知己之難;
(四)
后來惠施死了,莊子感慨良多:施已死,塵世間再無可說話之人了。
莊子問徒弟,吾死后將何以安葬?

徒弟答:將師傅風(fēng)光大葬。
莊子說:不必,將吾拋尸荒野即可。
徒弟:緣何?
莊子:吾以天地為棺材,以萬物為陪葬。此即為天地間最豪華之葬禮了。
徒弟:如尸被物叼去,可奈何?
莊子:若于棺中,定被螻蟻所食。有何區(qū)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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