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故事從2015年開始。不要糾結(jié)“陳雪寒”這個名字，他只是出來打醬油。
吳邪，我鮮少騙你。
所以，無論我說站在你這邊，還是用我一生換你十年天真無邪，都是真的。
我也喜歡山東瓜子廟，喜歡西沙群島，喜歡巴乃，甚至是喜歡束縛我命運(yùn)的長白山……真的喜歡。
真的喜歡。
——悶油瓶
ps。BE。
第一章 青銅門后
更新時(shí)間2011-12-3123:22:14字?jǐn)?shù)：3293
我在風(fēng)聲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關(guān)在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后面，走不出去，不過我并沒有饑餓感，也沒有什么離開這里的必要。
我低頭看看腳邊黑色的石板，那里有很多個正字。我用手指在地上比劃了一下，發(fā)現(xiàn)是自己的筆跡。
——這么說，是我寫的字？我在計(jì)算著什么，日子么？
數(shù)了數(shù)，726個正字，將近十年。
我在這個地方呆了十年？
我是誰，這是哪，我為什么要呆在這里畫正字？——不知道。
我抬頭看看四周，感覺這里可能是一片空地。抬頭能看到星空，發(fā)梢間吹過的，都是清涼舒爽的風(fēng)。只是，一片空地怎么會被一扇巨門阻隔呢？
我斂眉沉思，手指好像有自己的意識，在地上的一排正字后面，又刻畫了一橫。
正字旁邊還會有幾個人名，看刻痕的深淺，就知道不是同一時(shí)間刻上的。開頭的幾個名字年代太久遠(yuǎn)，已經(jīng)模糊不清，后面的兩個倒是清清楚楚，一個是“陳雪寒”，一個是“吳邪”。
這些都是誰？是我一定要記得，不可以忘記的人嗎？
我挑挑嘴角，覺得自己真是有病，何必做這種無用功呢？
寫下來又如何，我連自己都不記得，又怎么會記得他們。
正想著，卻聽到了青銅門發(fā)出了奇異的嘎嘎聲——
緊跟著，它打開了。
門口站著一小隊(duì)人，四男兩女。為首的是個青年，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身子輕輕地顫抖，看著我，眼圈是紅的。
我不自覺蹙眉，站起身，突然發(fā)現(xiàn)周圍的景象發(fā)生了變化。剛剛的自然景觀，在門開的一剎那，變成了一個點(diǎn)著火把的洞窟，原本是茂密樹林的地方，躺著一口巨大的石棺。
發(fā)生了什么？這些人是誰？
還沒等我開口問，一個胖子就撞了上來，他用力環(huán)住我，狠狠地拍打著我的后背：“小哥！”
煞是親密。我放松了想把他扔出去的力道，忍不住皺眉：“……你認(rèn)識我？”
胖子一臉詫異：“……不是吧，你又失憶？我是胖子?。 ?br /> 有眼睛的都知道你是胖子。我有些無力，決定把事情問清楚。
于是我問他：“嗯。那我是誰？”
“張起靈?！蹦莻€紅著眼眶的男人開口了，他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其中有三分傷感七分釋然，對我說：“你叫張起靈?！?br /> 張起靈。我在心里念叨著，突然覺得有什么東西跟著這個名字一起回到了我的腦海。還沒來得及細(xì)想，那個男人就走過來，拽著我的手說：“我是吳邪，現(xiàn)在是2015年。按照約定，我來帶你回家了?！?br /> 吳邪？我詫異，眼睛下意識地看向曾經(jīng)刻著他名字的地方——那個地方已經(jīng)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黑石頭，上面什么都沒有。
我沒有掙開吳邪的手，順從地點(diǎn)頭：“嗯，回家?！?br /> 走出青銅大門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個山底。吳邪對我說，這是長白山。我沒吭聲。
胖子的臉色有些臭，因?yàn)閯偛旁陂T后，他試圖開那個巨大的棺槨，石棺蓋卻紋絲不動。他脾氣上來了要用炸藥，被另外兩男兩女?dāng)r住，看到我疑惑的視線，吳邪便小聲對我說：“紅色衣服的是解雨臣，黑色衣服的我也不清楚他叫什么，我管他叫黑爺?！?br /> 我點(diǎn)點(diǎn)頭，又去看那兩個女人，吳邪說：“他們是黑爺帶來的雙胞胎，倒斗的好手?；羟嗲嗪突粞叛拧！?br /> 我又點(diǎn)點(diǎn)頭，安靜地看著胖子、解雨臣和黑爺圍著石槨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最后敗興而歸。
回程的路上，霍青青和霍雅雅一直很安靜，兩雙眼睛不時(shí)看看吳邪，又看看我們。
到了山下的小鎮(zhèn)，我跟著吳邪他們住進(jìn)了鎮(zhèn)上最好的招待所。我跟吳邪住一個標(biāo)準(zhǔn)間，坐在床上我問他：“你現(xiàn)在多大？”
他給我倒了杯熱水說：“36了?！?br /> 我有些詫異，他看起來很顯小，跟我差不多——我在大巴車的窗戶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我多大？”
“不知道。”他動作頓了一下，聲音里又帶出了一點(diǎn)鼻音，“小哥，我不知道。”
房間里氣氛突然有點(diǎn)壓抑。
他坐到房間里的另一張床上，手里夾著根煙，組織了一下語言，對我說：“是這樣的。十年之前，我們約定，今年我去青銅門那里接替你。”
“接替我？做什么？”我問他。
“……”他沉默了很久，說，“呆在青銅門后面?！?br /> “為什么要呆在那里？”
“為了守住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又露出那種好像在哭泣的表情：“不知道，我不知道?！?br /> 我有些煩躁，整件事情莫名其妙。此時(shí)此刻，我很迫切地想弄明白，我為什么會把一個男人的名字刻在地上，又為什么要傻呵呵地、日復(fù)一日地在地上刻字算日子，而這個男人，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掛著讓人心酸的委屈表情？
“十年之前的事。”我淡淡地要求他，“十年之前的事，一一說給我聽。”
然后我就聽到了一個近乎荒謬的故事。
吳邪講完時(shí)，胖子正好來叫我們吃飯。一進(jìn)門看到我倆的臉色，就咂咂嘴：“我說你們哥兒倆能不能別給自己找不痛快？是不是又說之前那攤子爛事了？吳邪你先去吃飯，讓我跟小哥說！”
他粗暴地把吳邪拽起來丟出門去，關(guān)門落鎖，然后走過來，坐在我對面，冒了一句：“十年，吳邪一點(diǎn)都沒有老?！?br /> 我摸不著頭腦，只有看著他。
他給自己點(diǎn)上一根煙，慢慢地說：“其實(shí)，我真的對你們的秘密不感興趣了。我年紀(jì)大了，女兒都已經(jīng)上小學(xué)了，折騰不起了。要我說，吳邪根本就不該來，他這一犯倔，倒把你的心意糟蹋了。”
我不明白，只能發(fā)問：“什么？”
胖子瞇著眼笑，我注意到他兩鬢已經(jīng)有白頭發(fā)了，他問我：“小哥，你有沒有想過，十年前，你為什么會代替吳邪去守那個破爛大門？”
“我失憶了?！蔽胰ツ睦镏来鸢?。
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得了吧，失憶了你還是你?！痹挳叄妥叱隽碎T。
我站起身走到床邊，打開窗戶去看長白山上皚皚的雪。
如果吳邪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是張家的族長，有著張家族長特有的名字張起靈。我是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怪物，存在的意義就是守住長白山里青銅門后的一個秘密。大概四十年前我去長沙找到了盜墓的老九門，想讓他們幫我一起守秘密——結(jié)果，我把他們卷進(jìn)了莫名奇妙的紛爭，他們則毫不含糊地耍了我。又到了十來年前，我再次跟吳邪他們摻和在了一起，摻和的結(jié)果，就是我?guī)е憝t替吳邪當(dāng)了十年的看門大爺。
不知道為什么我很想笑，于是我挑了挑嘴角。
很難想象，有什么人能活到吳邪說的那個份上。
出生時(shí)得到的名字就跟代號差不多，跟什么美好的祝福啊家人的希望啊完全扯不上關(guān)系，就好像有人一出生就名叫“首長”一樣，不過是個稱謂。
存在的意義也不過是不斷地去守住一個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就像被捂住眼睛的驢，背著比磨盤更加沉重的命運(yùn)，奮力向前，其實(shí)不過是原地打轉(zhuǎn)，卻甘之如飴，除了秘密再也看不見其他。
然后蹲在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沒有衰老沒有饑餓，沉默而漫長地活著，像個傻×一樣守著幾個名字，直到失憶癥襲來，把那些名字主人的音容相貌忘個精光。
如此這般，不斷輪回。
就像是一個器物，比如一把鑰匙，作為人，完全沒有存在的價(jià)值。
我突然覺得頭痛欲裂，忍不住蹲下身用力去按壓自己的太陽穴。我知道這種疼痛大概是源于我想到了什么不應(yīng)該想的東西，卻執(zhí)拗地不肯停下來。于是我就繼續(xù)想下去：
那么為什么我要替吳邪呆在青銅門后面呢？
為什么我會認(rèn)真地計(jì)算日子，等著吳邪帶著鬼璽來開門呢？
為什么我會刻吳邪的名字呢？
吳邪對于我的意義，真的跟其他名字一樣嗎？
黑暗襲來，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再醒過來的時(shí)候了，我聞到了奇怪的味道，然后看到了吊瓶，才意識到自己在醫(yī)院。
腦子里多了很多東西，我沉默地坐起來，動作很小，可還是驚醒了趴在床邊睡覺的吳邪。
看到我醒著，吳邪先是一愣，露出了放松的神情，緊跟著，他觀察了一下我的表情，肯定地說：“你想起來了?！?br /> 我點(diǎn)點(diǎn)頭。
他一下子笑開，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閃光。
我對他說：“只想起了張家的事情，關(guān)于你的，我記不得?！?br /> “沒關(guān)系?！蔽乙詾樗麜媛恫辉?，誰知道他只是搖著頭說，“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記不得也沒關(guān)系?！毙Φ煤荛_心。
病房里陷入一陣寂靜。
吳邪突然站起身來，在病房里轉(zhuǎn)了兩圈，然后扭過頭來問我：“……那，我什么時(shí)候去長白山里？”
我心里一揪，不動聲色，問：“什么？”
他露出了無措困惑的表情：“呃，就是，守那個秘密啊?！?br /> 我對他說：“不需要了?！?br /> 他一驚：“什么意思？”
“就是不需要了?！蔽一卮鹚?，“不需要你守在那里。”
他露出了憤怒的神色，啞聲問我：“那你……你呢？”
“我守在那里就夠了。”
“你休想！”他露出一個稱得上猙獰的表情，撲上來揪住我的衣領(lǐng)：“張起靈，告訴你，你休想！休想再回那個見鬼的青銅門那里去！”
“呀——！”就在這時(shí)，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第二章 疑云撲朔
更新時(shí)間2012-1-613:55:19字?jǐn)?shù)：3262
發(fā)出尖叫的是個氣勢洶洶的小護(hù)士。她沖過來，用力推開吳邪，操著一口東北腔嚷嚷：“哪有你這么陪床的！醫(yī)院不準(zhǔn)動粗，要打架等他好了再說！”
說完，她又扭頭對我吼：“你這人怎么回事，人家不吃不睡給你陪床，你干嘛一醒過來就撩撥他！醫(yī)院住的舒服不想走是不是！”
我跟吳邪都老實(shí)了。
小護(hù)士動作麻利地給我換了一瓶藥繼續(xù)吊著，又各瞪了我倆一眼，離開了病房。
吳邪突然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臉憋得通紅，眼淚都笑出來了。
我在被子里攥緊拳頭，垂下眼簾不看他。
他卻伸手，抓住我的頭發(fā)，逼著我抬頭：“張起靈，你這是后悔了還是怎么的？嗯？當(dāng)時(shí)我就沒問你，你是我的誰，憑什么替我守門，嗯？早知道你現(xiàn)在會后悔，當(dāng)時(shí)干嘛把我摻和進(jìn)來？老子告訴你，晚了！十年前我進(jìn)了這個泥潭，十年里我陷在這個泥潭里，十年后我已經(jīng)爬不出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是我該擔(dān)著的，我絕不會再逃！”
說完，他甩手往門外走。
我叫住他：“不是你逃不逃的問題，而是我根本不信你。”
他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立在那里，我繼續(xù)淡淡地說：“我不記得你是誰，不可能讓你接觸到那個巨大的秘密。我才是張家僅存的血脈，那個秘密，只有我才能守護(hù)。就算你跑到青銅門后，我也會把你打暈，扔出來。”
吳邪沒回頭，他的語調(diào)很平，以至于我聽不出他的情緒：“打暈扔掉？十年前你也說過這句話。”
他回過頭，臉上掛著我看不明白的笑，他低聲說：“我不是十年前的我了，悶油瓶。十年前我找不到路，只能哭著會杭州……十年后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孬種了。就算是從云頂天空里刨出一條路來，我也一定會到青銅門。你不讓我進(jìn)門里，我就蹲在門外，欠你的十年，我會一天都不少的還給你。”
“何必?！?br /> 吳邪轉(zhuǎn)身離開：“我只是想給，管不了你是否稀罕?！?br /> 病房里徹底安靜下來，我起身，才發(fā)現(xiàn)身上穿著病號服，而病房里沒有其他衣服。
有些冷。
我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寒氣撲面而來。我低頭看了一下，3樓，不高，要逃出去并不難。
只是在這么冷的天，穿著跟一件薄薄的病號服，要受罪了。
我翻鎖了病房門，撕開床單做了個簡單的繩索，輕輕松松地跳進(jìn)了窗戶下那個沒人的小巷，誰料一抬眼，就見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女人出現(xiàn)在眼前，卻是霍青青和霍雅雅：
“張爺，黑爺解爺有請?！?br /> 我在寒風(fēng)里微微抖了抖，無言地跟上。
那兩個霍姓女人帶我上了輛面包車，就見解雨臣和黑眼鏡正縮在后座上下棋。解雨臣一看我就笑，他看起來30多歲了，神態(tài)里卻有一副少年人的天真：“喲，剛才我還在想，你什么時(shí)候才從醫(yī)院里溜出來呢?！?br /> 黑眼鏡也翹著嘴角：“我還打賭說你舍不得吳邪呢，嘖，真是睜眼瞎?！?br /> 我穿上霍青青遞過來的羽絨服，不吭聲。
解雨臣玩著手里的棋子，笑嘻嘻地問我：“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起來了，看到我們候著你，一點(diǎn)都不吃驚?！?br /> 有什么可吃驚的呢。我抬眼看他。單間病房肯定是他安排的，怎么可能讓我正好住在對著小巷的病房。
他湊近了問我：“那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回長白山去嗎？小哥，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過去了，張家已經(jīng)不存在了，憑你一己之力什么都做不了，何必浪費(fèi)了你這一身手藝？那個秘密就順其自然吧，2012世界都沒有毀滅，那個秘密就算你不守著，也自然會有官家藏著。再說了，你舍得小邪那么傷心么?！?br /> 我淡淡地看他。解雨臣真的很像他爺爺，精于算計(jì)。說是可惜了我的手藝，但我心里很明白，他只是惦記著我跟老九門曾經(jīng)的約定，唯恐我把他和他的子孫后代再牽扯進(jìn)去。他不是只只會逃跑的兔子，而是敢動搖獵人的狐貍。至于吳邪……
黑眼鏡笑起來：“小哥，”他拍我的肩，“你別假裝不在乎吳邪。你演過這么多回，就這次，最拙劣?！?br /> ……
我們談妥諸項(xiàng)事宜，便回到了醫(yī)院。
吳邪本來愣愣地站在病房門口，一看到我，二話沒說地沖過來，抬手就要給我一拳。
我躲過他的拳風(fēng)，按住了他的手腕，才注意到他眼睛里的血絲。突然想起那小護(hù)士說，他沒日沒夜地給我陪床。
解雨臣笑瞇瞇地把我們倆拉開：“行了小邪，你怎么跟個媽似的。我們不過是帶小哥去添幾套衣服，你也去睡一會，咱們明天就去哈爾濱，這不正好趕上冰雕節(jié)么。等玩痛快了，咱們就回去?！?br /> 吳邪愣了：“什，什么意思？”
黑眼鏡笑：“還什么意思？你不是在長白山下說要帶人小哥回家么，怎么，這就后悔了？”
“沒，我沒！不，可是……”吳邪遲疑地看我。
我對他點(diǎn)頭，親眼看著他眼里猛地堆積起水汽，尷尬地說去解手。
黑眼鏡拍拍我的肩，跟解雨臣一起離開了。
這天晚上，我跟吳邪躺在賓館里各自的床上，都很疲憊，但都睡不著。
一片黑暗里，吳邪的聲音有些不真實(shí)：“小哥，你愿意跟我回杭州？那，那個秘密怎么辦？”
我的右手按著自己的心臟，輕聲回答：“不必再守著了?！?br /> “可……”
“會有接替我的人去的。”我對他說，“詳情我也不了解，但不需要我繼續(xù)守下去了。吳家應(yīng)該守的那十年，我已經(jīng)替代了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去那里了?！?br /> 吳邪安靜了一會，突然笑道：“我發(fā)現(xiàn)，你出來以后，也肯說長句了。”
“小哥，十年前我就在杭州幫你買了房子，精裝修之后就租出去了。租金我都給你攢著呢，到了杭州就把存折給你，起碼保證你兩年衣食無憂?！?br /> “回去之后你看一看，要是不喜歡就把它賣掉，自己再買個房子?！?br /> “如果你搬，就跟我說一聲，我跟你一起。哦我沒說嘛，你那套房子就在我對門，這兩年我不太倒騰古玩，幸好房地產(chǎn)景氣，炒房也賺了不少?！?br /> “回了杭州，你就現(xiàn)在我店里打分工。當(dāng)然了，你要是喜歡別的工作就去做，離我那遠(yuǎn)一點(diǎn)沒關(guān)系。我買輛車，以后一起上下班。”
然后他帶著哭腔，像哀求一樣問我：
“行嗎？”
我攥緊心臟那里的衣服，平淡地回應(yīng)他：“行?！?br /> 次日，我們登上了火車。
一到哈爾濱，胖子就掏出手機(jī)給他老婆孩子打電話，眉眼都是幸福，信誓旦旦地說要給他閨女帶回一堆套娃。逛街的時(shí)候，除了買紅腸——被賣家當(dāng)成是倒賣紅腸的——也一直在搜羅各種有意思的小玩意。
吳邪也跟著瘋，每個景點(diǎn)的小攤都使勁兒地挑。
胖子哈哈大笑，對我說：“我們家丫頭可中意小天真了！這次聽說我跟天真一起來，還鬧呢，說自己是大姑娘了，戀愛自由，哈哈哈哈！”
吳邪也笑，一邊笑一邊踹胖子：“去你的，我可告訴你，你這么教育閨女早晚得出事！”
胖子口無遮攔：“出什么事！我家丫頭這叫聰明，她可說了，反正吳叔叔又不會老，等我二十二歲就嫁他！”
吳邪的笑容僵在嘴角，解雨臣恰好在這時(shí)上前來，笑嘻嘻地拉著吳邪去與景觀合影了。
“我這張嘴！”胖子懊惱的輕輕扇了自己一嘴巴，黑眼鏡幸災(zāi)樂禍：“胖爺，不可得意忘形吧？”
我安靜地看著。
胖子懊喪地對我說：“一直到4、5年前，我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天真一點(diǎn)都沒老。我說小哥，這長生不老聽起來挺好的，但親眼看見了還真驚悚，有沒有辦法讓他恢復(fù)正常？”
我搖搖頭。我連自己為什么變成這樣奇怪的人都不知道，也不能肯定吳邪是不是跟我一樣的情況——
他也會一直活下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朋好友死去，刻下他們的名字，妄圖回憶他們的音容相貌嗎。
“我會陪著他的?！焙韲涤凶约旱囊庠?，我張開嘴，“無論多久。”
胖子笑起來，比說起女兒還開懷。他用力拍拍我的肩，拉著我去跟吳邪合影了。
晚上我們?nèi)ヒ粋€大廣場看冰雕。
吳邪好像真的很喜歡冰雕，他的臉被五光十色的燈描畫出令人影響深刻的幸福，一直在微笑。
胖子拽著解雨臣和黑眼鏡不知道跑去哪里了，霍青青和霍雅雅跟冰雕挨個合影，吳邪就跟個孩子似的跟冰滑梯耗上了，拽著我排在一隊(duì)小孩子中間，全然沒有不自在。
于是我問他：“你喜歡哈爾濱？”
他回到：“山東瓜子廟，西沙群島，柴達(dá)木盆地，巴乃甚至長白山，我都喜歡。”
我稱贊他：“嗯，都是大斗的地方?！?br /> 他一愣，然后笑得打跌，一邊笑還一邊搖頭：“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能明白?！?br /> 玩滑梯玩夠了，他就買了冰激凌跟我一起吃。天很冷，無論是什么口味的冰激凌進(jìn)了嘴里，都只有一個感覺——甜。可他問我喜不喜歡的時(shí)候，我還是很認(rèn)真地回答了，喜歡。
吳邪很得意：“嗯，我就知道，即使你看起來很酷，也會喜歡吃草莓口味的！”
我抿抿嘴，沒告訴他，這種粉紅色讓我很尷尬。
最后，我們在溜冰場門口重遇了胖子他們。解雨臣一臉興致盎然，問吳邪會不會滑冰，聽說吳邪會，露出了詭異的遺憾表情。
我接過胖子租來的冰鞋，穿上，站起來，向吳邪邁步，隨即——
PIA！
趴倒在吳邪腳下。
……
“噗！”
“哈哈哈哈哈！”
第三章 再度生離
更新時(shí)間2012-1-614:14:24字?jǐn)?shù)：2288
滑冰場里，吳邪一邊摻著我的胳膊教我，一邊抖著肩膀笑：“噗！你也有今天！噗！”
我垂著眼努力，保持自己的平衡。身邊，解雨臣和黑眼鏡劃過，留下“哈哈哈”的笑聲。
吳邪突然問我：“小哥，張家當(dāng)年就是關(guān)東起家的吧？你身為東北人，竟然不會滑冰？！”
我回應(yīng)他：“……”
“噗！”吳邪笑得更厲害了，“你在生氣?。俊?br /> “……”
他開始前仰后合，額頭時(shí)不時(shí)擦過我的肩膀，我跟他離得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笑眼中的悲傷。
從滑冰場出來，坐上回賓館的車，解雨臣突然收起了笑臉說：“行程變動一下，明天一早，咱們動身去山東臨淄。”
車?yán)锼查g陷入一片寂靜。
我側(cè)頭去看吳邪，他正死死盯著窗外，雙手放在膝蓋上，食指交叉，骨節(jié)蒼白。
胖子不快地嚷嚷：“解爺，不是說出來散心嘛，怎么好好地就變成了夾喇叭！？”
解雨臣聳聳肩，黑眼鏡接口說：“胖爺，可沒有有錢不賺的道理啊?！?br /> “我今晚回北京?！迸肿哟鸬酶纱唷?br /> 解雨臣推推我：“小哥，你怎么看？”
我把視線從吳邪的手指上收回來，對胖子說：“一起。”
“……”胖子的臉憋得通紅，半天冒了一個字：“×！”
回到賓館，確定吳邪睡著了，我就去了胖子那。
胖子沒睡，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手機(jī)抽煙。見我進(jìn)去，沒有一點(diǎn)驚訝的意思，把手機(jī)遞給我，指著上面那個笑靨如花的可愛小女孩對我說：“我女兒，王小云?！?br /> 我看著，直到胖子把手機(jī)收回去。
“到了臨淄，帶吳邪走。”我對他說。
他嘆口氣對我說：“你這是逼著吳邪恨你?！?br /> 我盯著他，等他答應(yīng)。
他頹然地抽著煙，問我：“你到底想起來了多少，你到底想拿吳邪怎么辦？張起靈，你的心讓狗叼走了？”說著，他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早就聽到了門口的小動靜。那個偷聽者的呼吸似乎有著特殊的旋律，讓我敢肯定，他是吳邪。我沒理睬胖子的眼色，坐到他床上對他說：“我曾經(jīng)有個朋友，叫陳雪寒?！?br /> “我曾經(jīng)有個朋友叫陳雪寒。
什么年代我記不清了，他究竟是個什么人，我也記不清了。
但我在青銅門后面刻了他的名字，大概，我不想忘了他。
我只記得幾個畫面，他對我笑，他走在我身邊，他……葬身長白山。
我在長白上，不僅僅是守著一個秘密，還是……守著他這個人。他曾經(jīng)是我跟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不顧一切的想讓我活得像個人……
胖子，很多事情我都懂，只是有些東西，我只能給特定的那一個人。只有那一個人。”
胖子抽了口煙：“收了吧。”他掐滅煙，冷笑了一下：“吳邪已經(jīng)走了。剛才那些話你都是說給他聽的？你怎么不投身演藝事業(yè)，奧斯卡小金人就是為你留著的啊?！?br /> 我垂下眼，不吭聲。
“說出來的話真夠誅心的?！迸肿訜┰甑嘏闹嘲l(fā)扶手，“小哥，你剛才說的，都是假的吧？”
我站起身，往房門走。
胖子一下掀翻了茶幾：“我×尼瑪張起靈！你把吳邪當(dāng)什么？吳邪當(dāng)年陪你刀山油鍋闖了那么多地方，恨不得把自己點(diǎn)著了就想把你捂暖和，你都忘記了不在乎是不是！去尼瑪?shù)母澜缥ㄒ坏穆?lián)系！早知道你這么個混賬，當(dāng)時(shí)我就算綁也會把吳邪綁在杭州！你不配，張起靈，你不配！”
我沒回頭，拉開門，步伐沉穩(wěn)地往外走。
有些東西，我只能給特定的那一個人。只有那個人。
但我沒法告訴你，胖子，那個人，恰好是吳邪。
前往山東的火車上，吳邪一直在睡。解雨臣、黑眼鏡、霍青青和霍雅雅，湊在一起開始打麻將。
胖子壓根不理我，拿著手機(jī)不知在看什么。
我坐在床邊朝外看，想著到臨淄以后的事情。
霍青青今天一直在胡牌，贏了就心情很好的跟我搭話：“張爺，你覺得很冷嗎？怎么裹那么嚴(yán)實(shí)？”
我看了她一眼。
年輕女孩嘻嘻地笑著，繼續(xù)投入到牌局中。倒是解雨臣抬眼看我，眼神中意味不明。
吳邪醒了，仍然是一副困頓的樣子，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他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眼睛有點(diǎn)恍惚地看————著打牌的四個人，說話的聲音很低，卻是在問我：“……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身體沒動，對他說：“解雨臣不是好相與的。他一直沒有放松對我的戒心，這次臨淄下斗，他的目標(biāo)恐怕不僅僅是明器，還有我。他不相信我會遠(yuǎn)離那個秘密……我來穩(wěn)住他，你跟胖子再去一次瓜子廟魯王宮，想辦法把鬼璽放回棺材里，這樣，老九門跟張家的協(xié)議才算結(jié)束，我就徹底掙脫出來了?！?br /> 吳邪消化了一會我的話，問：“你會……干掉小花？”
“暫且避其鋒芒。你把東西放回去就回杭州，我會去找你……還是湖邊的那個店吧。”
“嗯。”吳邪的聲音在打顫，他又問了一遍：“你有沒有騙我？”
“沒?！蔽覍λf。
他突然探過身，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回身看他。他說：“我信了。”
……
吳邪走得很有點(diǎn)落荒而逃的意思，頭都不敢回，所以他也看不到，解雨臣和黑眼鏡，還有霍青青和霍雅雅，根本沒打算追。
我們5個人沉默地坐著面包車到了臨淄郊外。臨淄本就是一個小地方，很平靜，一點(diǎn)小事就會鬧得人盡皆知。所以我們小心地繞過了所有村子，不想讓他們注意到我們這些奇怪的外鄉(xiāng)人，在傍晚到達(dá)目的地。
黑眼鏡拍拍我的肩，帶著兩個女人去望風(fēng)了。
而解雨臣，動作利索地拔了槍，挑開我頭上羽絨服的帽子。
看清我的樣子，他微微一愣，隨即挑眉，把槍收回腰間。
大風(fēng)在曠野上吹過，我沒什么話對他說，他似乎，不知道該跟我說什么。
但他最后還是開口了：“……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不答反問：“……頭發(fā)白了嗎？”
“白了?！?br /> “嗯?！?br /> “……而且，皺紋很深?！?br /> “嗯?！?br /> “你還剩多少時(shí)間？”
“不多?！?br /> “吳邪也會這樣？”解雨臣眉頭緊鎖。
我看著瓜子廟的方向：“只要他把鬼璽放回去，協(xié)議就結(jié)束了。”
解雨臣問：“結(jié)束了究竟是什么意思?！?br /> “沒有多余的東西?！?br /> “比如？”
我重新帶上帽子，眼睛掃過自己干枯的，青筋暴突的手——那雙手，跟所有老年人的手沒有任何差別——又把手縮回了衣服里：“關(guān)于我的記憶，不會衰老的身體?！?br /> “解家欠你的。”解雨臣在我身后說，“有沒有什么有的上我的地方？”
我想了一下，對他說：“我想租吳邪給我買的那個房子?！?br />第四章 長白山上
更新時(shí)間2012-1-614:59:29字?jǐn)?shù)：3106
我現(xiàn)在是個有名字的人，叫張聰。我還給自己設(shè)計(jì)了很完善的背景，一個兒子出國的鰥居老人。
我的生活內(nèi)容，就是住在杭州一個很普通的小區(qū)，很普通的樓層里，每天進(jìn)進(jìn)出出，時(shí)常坐在樓下，看著那位名叫吳邪的房東上下班，跟他聊聊天，說說話。
吳邪總是對我笑，很親切地喚我“張大爺”。他還曾經(jīng)對我說：“您看起來很眼熟……”
可是無論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我是誰。
……真好。
日復(fù)一日，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衰竭，我比誰都明白，沒有時(shí)間了。
所以，我選擇登門拜訪吳邪，恰好撞見他家的門廳里坐著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吳房東有點(diǎn)羞赧地對我說：“這是我女朋友，我們準(zhǔn)備登記了?！?br /> 我有點(diǎn)訝然，嘆道：“這么快啊?！?br /> 他笑著說：“嗯，因?yàn)槲业昧送ζ婀值氖洶Y，前頭十來年的東西都模模糊糊記不清了。您別看我顯小，我都是奔四的人，耗不起了?！?br /> 我微笑點(diǎn)頭，對他說：“挺好的，男人四十才一枝花呢。不過小吳啊，我準(zhǔn)備退租了，趕不上你們的婚禮，跟你說聲恭喜。”
吳邪笑得很開心，出于禮貌他問了句：“您要去哪？”
“回老家，長白山?！?br /> 我看了看吳邪臉上歲月的痕跡，按捺住心中不只是快慰還是傷痛的苦澀，對他擺了擺手，回到了對門，一陣眩暈，只能靠在門上，用手用力摳著自己的左胸口。心臟在絞痛，不知不覺，汗已經(jīng)濕透了后背。我怔忪地看看墻上畫的正字，知道，這一次，我是真的沒有時(shí)間了。
去東北的火車上，我本來是中鋪，幸好下鋪的小姑娘心善，跟我換了鋪位。
她是個很熱情很健談的人，特別受不了冷場，總是源源不斷地找話題，還喜歡給人起代號，比如我，就是“悶油瓶爺爺”。
20多個小時(shí)的火車實(shí)在太過漫長，所以，我半闔著眼睛，跟她講了一個故事：
“我認(rèn)識一個人，他出生在一個大家庭，因?yàn)樘熨x異稟，所以一出生就被賦予了一個特殊的名字，擔(dān)負(fù)起了家族的眾人。當(dāng)然了，責(zé)任和權(quán)利是相應(yīng)的，為了實(shí)現(xiàn)自己的使命，他被賦予了漫長的生命和不老的樣貌。他長長久久地活著，不斷完成自己的任務(wù)，看著身邊的親朋好友不斷逝去，他慢慢地學(xué)著疏遠(yuǎn)人群，因?yàn)椴簧闲木筒粫?。但是，對于每個對他友善的人，他都會在住處刻下他們的名字……只可惜，這個人有家族遺傳的失憶癥。每隔一段時(shí)間，他就會把那些重要的人忘個精光。”
“真可憐?！毙∨⒄ι?。
我笑：“那個人倒是很感激自己的失憶癥。雖然不斷失憶不斷記起的過程十分麻煩，但至少，他不需要背負(fù)所有的曾經(jīng)。如果不是十年一次的失憶癥，他一定會因?yàn)閷τH友的思念而崩潰?！?br /> 女孩若有所思地說：“有道理?！?br /> 我繼續(xù)講下去：“就這樣過了很久，說不上是好運(yùn)還是厄運(yùn)，他又碰到了一個試圖接近、陪伴他的人，那個人跟長生者家族的秘密有關(guān)系，于是，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
女孩子連忙問：“男的女的？”
“男的?！?br /> “呀~”女孩子笑得很古怪，兩眼放光：“然后，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那個試圖接近的，叫吳邪的人，就用一股近乎幼稚的執(zhí)拗，打動了那個長生的，名叫張起靈的人。
那么平凡的一個人，卻能說出“如果你消失，至少我會知道”這樣令人手足無粗的話。
那么普通的一個人，卻敢什么東西都不帶的一路追到長白山。
不過是億萬人中的一個青年，卻可以讓心如死水的張起靈，在青銅門后，用近乎虔誠地態(tài)度劃下一個又一個正字，期待著兩個人的重逢——即使知道重逢之時(shí)，就是長生終結(jié)的時(shí)候。
協(xié)議存在的意義就是被遵守。當(dāng)我代替吳邪前往長白山的時(shí)候我就已經(jīng)知道，協(xié)議被打破了，老九門和我的命運(yùn)都被打破了。
秘密被迫給自己選擇了新的守護(hù)者，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相應(yīng)的，為了守護(hù)秘密而存在的長生也到了結(jié)束的時(shí)候。
但那又怎么樣呢？
我鮮少對吳邪說謊，所以，那句“用我一生，換你十年天真無邪?！蔽已猿霰匦?。
我替你守住這最后的十年。十年之后，你來或不來，我都已經(jīng)忘記了你，不會怨恨你，不會牽絆你……也不會讓巨大的秘密毀了你的人生。
說到做到。
就像我對你說過的，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一樣。
所以，吳邪，即使不能告訴你，但那一切都是真的。
無論是在地上刻下的名字，還是跟你住在一起的約定，又或者是給某個人的感情，都是真的。
我也喜歡瓜子廟、喜歡西沙群島、喜歡柴達(dá)木，甚至喜歡束縛了我命運(yùn)的長白山。
直到被小姑娘搖醒，我才意識到，自己講著講著故事就睡著了。
……時(shí)間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
火車已經(jīng)到站，非常巧，那小姑娘也是去長白山。我無論怎樣都說服不了她，唯有同意她同行。
反正……到山腳下把她打暈就可以了。
……
誰知，她十分利落地?cái)r住我試圖打暈她的手。
我有點(diǎn)發(fā)愣，而她，用手在耳后摸了摸，干脆地撕掉了一張人皮面具，用我熟悉的男聲問：“得了，繼續(xù)說故事吧，張大爺，悶油瓶‘爺爺’?！?br /> 我看著面前穿著女裝的吳邪，反應(yīng)不過勁兒。他抓著我手腕的手很用力，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骨頭的慘叫，他湊近我，幾乎是咬牙切齒：“我說的話你都當(dāng)放P是不是？！我告訴過你，我不是十年前的小孬種了！”
我怔愣地看著他。
他怒極反笑：“行，我知道自己悶不過你。故事還沒講完呢，怎么，你講不下去了，那我講行不行？”
“那個長生的人，替那個試圖接近他的人跑到長白山下守了十年秘密！倒是很有犧牲精神嘛，反正十年之后就失憶了……他倒是輕松，完全沒想過另一個人的感受！另一個人就是個傻缺啊，在外面糾結(jié)了整整十年，做了十年的噩夢，掐著手指頭算日子，就是想把對方接回來！日子一到就跑到長白山，即使長生者失憶也不在乎！”
我頭痛欲裂：“……別說了?！?br /> “你必須聽下去！”吳邪抓著我，我衰老的身體沒法跟他的力量抗衡，“然后呢！你這個混蛋！什么都想起來了，卻什么都不告訴我！你是料定了小花不會放過你，也絕對不會傷害我吧??？你是料定了胖子把我當(dāng)兄弟，絕對會逼我跟你一刀兩斷吧??？”
我看著他。
他的眼圈是紅的：“你對料對了。小花沒為難我，胖子帶我送回了鬼璽，一個字都沒提過你這個人！”
“可是我沒忘。”他慢慢松開自己的手，“悶油瓶，我沒忘了你。就算我想忘，我寫了整整十年的盜墓筆記（此筆記非彼筆記），也不允許我忘了你……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認(rèn)得。”他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那天那姑娘是易容的手藝人，我就知道你又要跑了，所以找她來幫我做了這個女人的面具……”
他松開我的手，遮住自己的眼，嗚咽著說：“我沒有你那種管用的病……悶油瓶，我忘不掉……你別……別再……讓我傷心了……我，受不住這個……你別跑，我真的……再也，受不住了……”
我突然覺得嘴角有點(diǎn)濕，半晌才意識到，我哭了。
吳邪背著我，慢慢地往山頂走。他說，人又不是鼴鼠，干嘛老往地底下跑，你在下面守得夠久了，不如看看上面的風(fēng)景。
我趴在吳邪背上，覺得很累很累，但還是撐著眼睛，想多聽兩句他說的話。
他笑著說：“十年前下斗，我菜得可以，都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抗我，想不到有生之年，你也有需要我背著的時(shí)候?！?br /> 我跟著笑。
往上爬了有小四百米，我開始?xì)鈵灒瑓切奥牫鑫液粑l率的變化，停下腳步，把我放下，拿出氧氣筒讓我吸了兩口，然后在我身邊坐下，跟我一起看遠(yuǎn)處連綿不絕的山，還有湛藍(lán)的天空。
吳邪從包里拿出鬼璽，在附近的時(shí)候上砸了個粉碎。我只是看著，沒吭聲。
我們兩個人在那里做了很久，久到我已經(jīng)凍透了。
他問我：“還有多長時(shí)間?！?br /> 我順著聲音對他挑挑嘴角，沒有告訴他，我已經(jīng)看不見了。
這次，是真的沒有時(shí)間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淡定：“……等我，走了之后。你就下山吧?！?br /> “嗯?！?br /> 我耳鳴地幾乎聽不到他說話，還是問他：“……你在騙我吧?！?br /> “嗯?！?br /> 我感覺到他用兩只手臂環(huán)住我，我感覺他用額頭抵住我的，我依稀聽到他說：“這樣就不會冷了。很暖和吧？”
……嗯，暖和。
我感覺有冰涼的液體砸在我的臉上，我感覺到溫暖著我的人在微微顫抖，他的聲音在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噓，睡吧?！?br /> ——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會發(fā)現(xiàn)。
——因?yàn)?，我就在你身邊?br /> =====END=====
轉(zhuǎn)自筆者：風(fēng)竹夭
（看了很想哭，瓶邪虐起來無人匹敵?。?/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