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微博《孔乙己》之《韓二》
(文中所寫，皆有出處)
新浪微博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以公知、藝人、媒體人、意見領(lǐng)袖來主導(dǎo)，奉送些粉絲，看誰不順眼，還可以隨時拉黑。一般玩微博的人，通常被稱為微博控，每每找些志趣相投的，互粉了，交流也方便，——這是兩年前的事，現(xiàn)在千粉要賣到八元，——帶評論和轉(zhuǎn)發(fā)的；倘肯多花幾百，便可以買幾萬甚至幾十萬粉絲，極大的滿足虛榮心了。如果出到十幾萬，便可以買些知名的草根賬號，甚至控制水軍，操縱輿論了，但一般的博友，多是中低產(chǎn)階層，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薛天使蔡站長這樣的，才掌握著粉絲眾多的笑話、語錄、時尚、星座等賬號，據(jù)說收錢做些廣告，輕輕松松就可以年入千萬。
我從方舟子揭露唐駿學(xué)歷造假起，便在新浪微博里圍觀。方舟子的微博，在新浪是獨樹一幟的，以科普和打假為主，既能學(xué)知識，又能看掐架，博友說，我比較文傻，怕寫不了科普文章，就在評論里參與辯論罷。評論里的人們，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腦殘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到方舟子的中國護照，看過美國確實吃了十幾年的轉(zhuǎn)基因食品，又親看了中醫(yī)的各種不靠譜，然后才明白些。在中國具備基本科學(xué)素養(yǎng)的人只占人口的3.3%的大背景下，講究事實和邏輯也很為難。所以過不了幾個月，博友又說我干不了這事。幸虧在方舟子微博混個臉熟，便改為專門圍觀各路豪杰論戰(zhàn)的一種癖好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待在微博里，專看各路博友辯論。雖然沒有什么壓力，但總覺得有些嚴肅，有些激烈。方黑是一副兇臉孔，公知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到了方舟子揭露韓二代筆事件，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韓二是著作等身而從不談?wù)撟约鹤髌非也荒茏C明書是自己所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不高；皮膚有些黑，但是很討公知和柿油黨的喜歡；雖然披著一身華麗的天才霓裳，可是卻極像父子合穿的馬甲，似乎十多年沒有換，也沒有脫。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破朔迷離，叫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韓，別人便從他名字拼音的HH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韓二。韓二一出現(xiàn)，所有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韓二，你代筆又添上新證據(jù)了！”他不回答，對粉絲說，“到了初中高中，我拼命的讀各種書，這點我的同桌和老師都可以證明，到了高中更加病態(tài)，徹夜閱讀《管錐編》《二十四史》《論法的精神》《悲劇的誕生》。為了顯示自己讀書很多，我有一個小本子，記下了很多可以引用的地方，用在文章里和第一本小說《三重門》里，這也是當時為什么很多教授大為震驚，覺得我旁征博引，其實我只是有多少存款花多少錢而已。”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博客一定又是偷人家的東西了！”韓二睜大眼睛說，“你怎么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親眼見你說‘至今還有不少朋友有我的博客密碼，因為我的地得不分，錯別字也多’。”韓二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改錯別字不能算偷……改錯別字！……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么“破朔迷離”，什么“延安整風姚文元”之類，引得眾人都哄笑起來：微博內(nèi)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里談?wù)?，韓二原來也讀過兩年高一，但終于七門功課掛科，又有學(xué)習(xí)障礙；于是只好改做賽車手了。幸而寫得一筆好字，便替父親抄抄書，署名韓二，騙讀者的錢?？上钟幸粯用。闶窍矚g泡妞，花錢如流水。韓二沒有法，便免不了做些廣告代言的事。但他在圈里，有一項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只要"活好"，從不拖欠女友花費；五六個女友一人一張信用卡。
韓二被公知母知力挺，漲紅的臉色漸漸復(fù)了原，旁人便又問道，“韓二，你當真寫過書么？”韓二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著說道，“你怎的不敢全程視頻直播，與方舟子當面對質(zhì)、公開辯論或比賽現(xiàn)場作文呢？”韓二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里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破朔迷離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哄笑起來：微博內(nèi)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著笑，他的博客在新浪是每篇都要推薦的。而且大家見了韓二，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fā)笑。韓二自己知道不能和方舟子對質(zhì)，便只好向方舟子的支持者們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參加過網(wǎng)絡(luò)論戰(zhàn)么？”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參加過，……我便考你一考。網(wǎng)絡(luò)上的論戰(zhàn)，怎樣才能永遠不敗？”我想，拿女兒詛咒發(fā)誓、拿2000萬懸賞開玩笑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韓二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知道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東西應(yīng)該記著。將來掐架的時候要用。”我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就是辯論靠水軍謾罵，勝利靠粉絲團刷票么？”韓二顯出極高興的樣子，連連點頭說，“對呀對呀！我給粉絲們買數(shù)碼產(chǎn)品，你知道嗎？”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韓二見我毫不熱心，便又嘆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韓粉們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韓二。眼睛都望著他，一個還問，倒韓派氣焰囂張，罵你是縮頭烏龜，你為什么不糾集一幫公知，拉出來遛遛呢。韓二著了慌，伸開五指將臉罩住，低頭下去說道，“不多了，挺我的公知已經(jīng)不多了?！敝逼鹕?，又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這一群粉絲都在哀嘆聲里走散了。
韓二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
有一天，大約是元宵前的兩三天，一個博友忽然說，“韓二又發(fā)博客了。他宣布就此事，現(xiàn)在收筆！”我才也覺得他的確沒有辦法回應(yīng)層出不窮的代筆的證據(jù)了。一個正罵公知的博友說道，“他怎么敢來？……他的內(nèi)褲都被扒下來了?！辈┯颜f，“哦！”“他總?cè)耘f是裝逼。這一回，是自己發(fā)昏，竟不可一世的指著方舟子的鼻子罵禿頭去了。老方那鐵面判官，是好惹的嗎？”“后來怎么樣？”“怎么樣？老方先寫文本分析，后來是窮追猛打，打了一個多月?！薄昂髞砟?？”“后來方舟子指揮倒韓大兵團作戰(zhàn)，越來越多的人卷入這場揭露中國文壇最大騙局的戰(zhàn)火，各種力量分化組合，跌宕起伏，高質(zhì)量長微博層出不窮，把韓二狠狠地以頭搶地?！薄耙灶^搶地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裝死了?！辈┯岩膊辉賳?，仍然慢慢的罵他的公知。
雨水過后，天氣是一天暖比一天；我整天的守著微博，也須脫了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我正在微博上掛著。忽然間聽得一個博友喊，“韓二前宿敵現(xiàn)密友高曉松稱韓寒打電話給他說打算和方舟子公開對質(zhì)?！蔽矣X得不會，人家孕婦是肚子里有的，他是肚子里沒的，怎么敢呢？有媒體人采訪說，“韓二么？你那么多代筆的疑點都沒解釋呢！”韓二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清者無法自清，我已無力解釋。他們就是一心要搞臭我?！庇腥诵χ鴮λf，“韓二，你又被抓了代寫的鐵證了，2009年你接受中文網(wǎng)視頻采訪，中間接了一個電話，說‘我發(fā)現(xiàn)不大好，再代寫的話’?！钡@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不是代代代代代.......代寫怎么會這樣？”韓二低聲說道，“單寫，單，單……”他的眼色，很像懇求，不要再提。此時已經(jīng)聚集了幾個人，大家都笑了。不一會，他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悄悄溜走了。
自此以后，又長久沒有看見韓二。到了清明，博友說，“韓二還沒解釋為什么他們父子出現(xiàn)那么多的穿幫呢！”到端午，又說“韓二還沒解釋為什么他們父子出現(xiàn)那么多的穿幫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guān)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xiàn)在終于沒有見——大約這個“當代魯迅”的確死了。
唐博忽 改寫于二零一二年二月二十九日
我改編的其他幾個小笑話：
1，韓二將公開談?wù)撟约菏鹈淖髌?，日夜憂郁不已。妻乃慰之曰：“看你談文論作，如此之難，好似奴生產(chǎn)一般。”韓二曰：“還是你們生子容易。” 妻曰：“怎見得？”韓二曰：：“你是有在肚里的，我是沒在肚里的。”
2，韓二上中學(xué)時，每日踢球游戲，日落后歸房，呼其父取書來。其父持《文選》，視之，曰：“低。”持《史記》，視之，曰：“低。”又持《管錐編》，視之，曰：“低。”其父大詫曰：“此三書，熟其一，足稱飽學(xué)，俱云低，何也？”韓二曰：“我要睡，取書作枕頭耳。”
3，#微西游#南方大仙與打假斗士比試柜中猜物。由韓天才坐于柜中，猜其身上穿什么寶貝。大仙多年包裝韓少，特為其打造一套宮衣，乃是山河社稷襖，乾坤地理裙。大仙叫道：“我先猜，是山河社稷襖，乾坤地理裙。”斗士道：“不是，不是，柜里是破朔迷離一草包。”圍觀者大驚，打開看，果然是破朔迷離一草包。
4，《求醫(yī)》
一個年輕的韓粉去做心理檢查。
過程中，粉絲不斷向醫(yī)生炫耀，他崇拜的偶像有多棒。
“他才三十歲！”粉絲叫道。
“你知道他有多了不起嗎？他號稱當代魯迅，文學(xué)天才，賽車精英，排名《時代周刊》百人榜第二位！”
“而且...”粉絲又說：“告訴你，他高一上了兩年，七門課掛紅燈！但是他邊踢球邊寫出了部長篇小說，而且手稿幾乎沒有改動！”
“而且...”粉絲又說：“告訴你，他不看名著卻能旁征博引、引經(jīng)據(jù)典！哦，他有個神奇的筆記本。他沒有讀完《圍城》，卻能神奇的模仿錢的文風！”
“而且...”粉絲又說：“告訴你，他真是個石頭里蹦出來的天才！從小一直很平庸，可他卻從初中二年級開始，突然迸發(fā)出驚人的文學(xué)天賦！在他聲明根據(jù)自己親身經(jīng)歷所寫的《求醫(yī)》、《書店》兩篇文章中，一再地出現(xiàn)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關(guān)于書店、醫(yī)院的場景?！?br />“而且...”粉絲又說：“告訴你，他又正直又善良，談到賽車和泡妞時，他會滔滔不絕。可是談到文學(xué)或者自己的作品時候或會木訥不知所措。
“而且...”粉絲又說：“告訴你，他特低調(diào)，不愿意宣傳自己。當在多種場合被問及《三重門》、《零下一度》的書名來源及《長安亂》的內(nèi)容時，他的回答通常是“我忘了”或“不知道”。
......
醫(yī)生靜靜地聽著。不發(fā)一言。
“怎么樣？”粉絲自得洋洋地說?！捌孥E罷！”
醫(yī)生抬起頭，看他一眼。
“這讓我想到一位失散多年的朋友。”醫(yī)生緩緩開口。
“他跟我說過一個故事,他在非洲狩獵時遇上的故事。當時，他在草原上，碰到一頭獅子。他馬上從背上抓起槍來瞄準。然而，他馬上發(fā)現(xiàn)他錯了，他拿到的是雨傘，不是槍。”
這時已經(jīng)太遲，獅子正站在他面前，就要撲過來。他沒辦法，只好把雨傘扛上肩,用盡吃奶的力量大叫三聲“砰！砰！砰！”。
“奇跡發(fā)生了，那獅子竟然倒下來，死掉了。”
“Shit！這怎么可能？”韓粉大叫。“那一定是別人干的！”
“我也這么覺得?！贬t(yī)生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