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中的跋涉,很多年前,背叛的王子開始毀滅自己的王國,踐踏父親的尸體。
灰燼中的跋涉,很多年前,肯瑞托議會的孤獨背影,出現(xiàn)在北方大陸冰藍色的荒原。
恐怖的呢喃正在靠近,死去的人正在街巷行走,悲戚,然后是默然的冷笑聲,帝國的命運已經(jīng)不可逆轉(zhuǎn),你想要竭盡全力,不如在廢墟上保存自己。嶄新的民族,正孕育于風暴前的晚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低頭沉默前行。
是的,已經(jīng)不可逆轉(zhuǎn)了,快點收拾東西,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逃脫的方法,正糾結(jié)的不過是最后的告別。其實無所謂告別,也不可能習慣告別,身后的世界已經(jīng)一無所有,轉(zhuǎn)頭只是一個多余的動作。
只有我的,我們的,我們這一代人的悲歡會被銘記下來。沒有其他。不會平安的成年,就在戰(zhàn)爭中加冕。
秋天,冷色調(diào)的,終于到來的秋天。天氣已經(jīng)涼了,是的,一切都會變得冷峻逼人,正如這即將到來的,卻不為人知的命運。
帝國的命運就是這樣了,我們在共和制度的扯皮中浪費時間,等待馬略和蘇拉回國爭權,當人們恨透了雅各賓派帶來的動蕩不寧,真正的皇帝就會在科西嘉島蘇醒。衰老的格里夫李希正欣喜地看著年輕的萊因哈特,贊賞并鼓勵他贏得銀河系的野心,多年的血戰(zhàn)正讓整個華夏大陸疲憊痛苦,于是有嬴政的啼哭聲回蕩在長平。那一年,年輕的趙國統(tǒng)帥戰(zhàn)死于自己的愧疚和自信,老邁的白起贏得了最艱難也最輝煌的勝利,那一年,公子無忌正在大梁的落雪中煩躁地彈琴,卻僅僅引起了侯贏片刻驚心,動蕩以及鑄成,新的帝國卻仍然遙遙無期,羅嚴塔爾和他的朋友正在考慮上軍校的事情,而楊威利正滿足于下午茶之后的漫長安寧,那一年,一個異族的少年登樓長嘯,卻沒有引起過往權貴們的抬頭關心,那一年,劉淵正在大學的圖書館悠閑地讀著資治通鑒,漢族的機心正輔佐著匈奴人血液中的馬蹄聲。有人在金谷園展示著自己的奢華,有人在寂靜的晚上憂郁地吟詩,并用腳把熟睡的朋友踢醒。他們仰望夜空,聞雞起舞,長劍的寒光正在預言這個民族即將面臨的可恥失敗,以及急轉(zhuǎn)直下的恐怖未來——

——待到中原鼎沸,群雄四起,閣下將去往何處?
這是年輕的袁紹在詢問孤僻的朋友。
——我任天下之智力,求天下之安寧,安天下者,必在我輩!
這是同樣年輕的曹操夜夜重復的誓言。
混沌已經(jīng)展開了夜翼,而大多數(shù)人卻不愿知情。你能想象那些可愛而愚蠢的行為嗎?他們在秋初的艷陽天下狂歌痛飲,告訴自己還有悠長的假期,面對即將到來的冬季,他們既不愿意儲備糧食,也不懂得鍛煉身體,轟隆而來的不是雷聲,而是叛軍憤怒的馬蹄,嘈雜響亮的也不是致意,而是地火最終沖出了山頂。
他們卻微笑著抿酒煮茶,不以為意。并不是他們不知道未來的事情,而是他們已經(jīng)打算糜爛在災禍到來前的短暫溫暖里,而放棄了同厄運抗爭的時機。
于是時機一笑而過, 去輕吻劉淵和石勒的朱唇,也去撫摸祖荻和劉琨的劍意,有沒有這樣一種東西?當他在仲夏夜的晚上刷亮天空,引起沉默的風暴和狂野的流星雨?讓準備好去死的人繼續(xù)安睡,而時刻保持警惕的人卻由此而醒?有沒有這樣一個夜晚,恐怖的風暴轟擊著石勒的胸膛,讓他在繁花似錦的洛陽突然涌起不平和哀傷?或者告訴正在奮力舞劍,努力學習的祖荻們,未來已經(jīng)將鑰匙交給了這些夜中的姓名?
新的時代,屬于你們。
你們出身低微,但是卻冷峻而清醒,你們不愿同那些可笑的大人物們一同殉葬,而是寧可選擇提前終結(jié)他們的性命。你們?nèi)倘柝撝?,裝作對世間的罪惡毫不知情,但恐怖的流言正在你們的夢里呢喃,如同霜風驚起的星落和不甘。
放棄奮斗的人們,其實已經(jīng)死了,剩下活得越久,經(jīng)歷的恥辱就越多。因為生命已經(jīng)不在閃光,自由意志也早就離開了這些人而去,因為他們的心中已經(jīng)拒絕抵抗,拒絕聽到真相。
可是我們卻還必須繼續(xù)前行。自己的性命,家族的性命,后代的命運,都取決于你在秋天是否做好了準備,冬日的風暴將橫掃所有拒絕準備的生靈,并為幸存者們清理世界。
這是我的,我們的恐怖秋天,準備的時間越長,把握命運的幾率就越高。行走的意志越堅定,舊有的回響就越遙遠,風暴正在計算和幸存者之間的時間,并用恐怖的追趕確認那些一直不堅定的人,前塵不復,前路遙遠,一任這北風。
我們看不到結(jié)局,帝國的再一次崛起可能同我們沒有關系,但我們畢竟看得到開始,看得到死人復活,歷史公正。司馬氏暫時性地玩弄了天下,而天下卻永久性地毀滅了他們。
《灰燼中的跋涉》作者:妖道無花(轉(zhuǎn)自天涯社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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