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王朝》作為一部卷帙浩繁的歷史巨著,刻畫了很多栩栩如生、性格鮮明的人物:康熙、孝莊、鰲拜、魏東亭、李光地、蘇麻喇姑等等。令人嘆為觀止的是,《康熙王朝》并沒有將主角愛新覺羅玄燁塑造成為一個毫無缺點的圣人形象,而是為其卸去了神的光輝,賦予了其更多人性的色彩。人們傳統(tǒng)印象中的千古明君康熙精通帝王權術,而康熙朝那些文人們卻也因為遇上了這位皇帝而在歷史上留下了一抹色彩。在康熙朝極具代表性的有三位:伍次友、明珠和索額圖。
說到康熙朝的文人,不得不首先說到伍次友。雖然伍次友并沒有在康熙朝博取到半絲功名,但以其在玄燁親政前同其的交往中對玄燁的影響,可謂玄燁麾下的第一個具有代表性的文人。
伍次友是二月河先生在書中虛構的人物,也是一個極具理想化的人物。他書生意氣,灑脫狂放而且極具正義感。甚至在恩科考試中不惜自身安危,自擬議題,書《圈地亂國論》痛斥鰲拜及其朋黨大肆圈地、禍害百姓,展示出其不畏權貴,心憂天下的錚錚鐵骨??梢哉f,伍次友身上聚集了天下傳統(tǒng)讀書人的優(yōu)點。伍次友的出場便讓人難忘,他餓暈在客棧門前,身無分文,但醒來后依然要痛斥圈地讓自己家破人亡;雖然已經(jīng)被抓到過大牢中受盡折磨,但其卻依然赴京趕考,立志扳倒鰲拜,展示出書生的那種雖困窘卻憂國的浩然正氣。這樣的人在歷朝歷代都有代表人物,如“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如“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的陸游,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杜甫等等。
伍次友滿腹經(jīng)綸,才思敏捷,其雖年少卻已在學子中富有名氣;為人灑脫,直爽,以文結交了許多文友。在與玄燁的交流中,他高談闊論,一針見血地指出鰲拜不謀土地,而是謀取人心謀取國家,乃當朝巨奸。蘇麻喇姑出面考校伍次友的才識,他出口而出的幾副對子,讓人越發(fā)覺得,此人才思敏捷,見解深刻。這也正體現(xiàn)出文人的悲哀,空有富于五車的學識,但卻無法為國效力,無奈只能互相在屋內(nèi)談論談論國事。
伍次友面對蘇麻喇姑的感情時又體現(xiàn)出文人的那種懦弱。當玄燁說到,你可以帶走一樣東西,人也可以的時候,伍次友明顯猶豫了,他知道玄燁暗示說蘇麻喇姑可以跟著他走,但他還是退縮了。
可以說伍次友這個人物是傳統(tǒng)文人的集中體現(xiàn),他身上的優(yōu)點也是作者希望那些朝中大臣們能夠具有的優(yōu)點。但這種人卻是無法在爾虞我詐的官場中生存下去的,會被那些人精吞的骨渣都不剩。這也是作者最終沒有成為安排伍次友康熙朝大臣的原因。
其后出現(xiàn)的周培公和李光地,在身份上可以算作是出自伍次友門下。周培公出場同伍次友如出一轍,他身上也存在著伍次友那種傲骨,明明手中有一封可以瞬間飛黃騰達的推薦信,但卻輕易給了賣豆腐腦的小妞作了寫曲詞的紙,如果不是恰好被微服出訪的玄燁看到了那封推薦信,也許周培公就泯然眾人矣。而其在建立了巨大的功勛卻被閑置在盛京十一載,這也是這類人的悲哀所在。而李光地心思比前兩者要多一些,所以他不像伍次友那樣無法在官場上立足,但他仍屬于伍次友這類人是因為他面對明珠和索額圖兩座大山時,仍然毫不畏懼,立志做一愚公扳倒這兩座大山,這種精神也源自這類文人那種嫉惡如仇的秉性。
而明珠同伍次友一樣,也是恩科出身的學子,但他比起伍次友來,少了不少愚直,多了不少圓滑,這也是其最后能成為康熙朝頂梁柱般存在的原因。玄燁評到“明珠志在做官,伍先生志在天下”。這正是明珠和伍次友根本不同所在,伍次友是先天下而忘己,明珠是先己而后天下。這在明珠和周培公同朝為官時候就能體現(xiàn)出來,明珠謹小慎微,有所不言,而周培公卻被玄燁笑罵是“帶刺的”、“不給朕面子的”。
明珠和伍次友幾乎是同時出場的,但二者的個性在出場之初便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很多不同,身為滿人的他出身高貴許多,不像伍次友那樣落魄到餓暈街頭,還能夠資助伍次友。伍次友到底沒有發(fā)現(xiàn)龍兒的真實身份,而觀察細微的明珠很快發(fā)現(xiàn)龍兒坐騎鞍馬坐墊的不同,繼而發(fā)現(xiàn)了龍兒的真實身份,從而得到了玄燁的賞識。蘇麻喇姑謔稱明珠“有那么多心眼,滑的像油珠一樣”。
明珠科舉出身,他步入朝堂也靠的是真才實學。他出類拔萃的能力也是其后來能夠作為科舉出身的大臣們的領袖,能同世家出身的索額圖一派分庭抗禮的根本。明珠官居內(nèi)閣十三年,在議撤三藩,平復臺灣,抗御外敵等重大事件扮演了及其重要的作用,更是在出使臺灣的過程中,痛斥鄭經(jīng)裂國分疆的卑恥行徑,體現(xiàn)出其為國盡忠的正氣。也正印了玄燁遇到明珠時候那個比喻,說這吃飯也需要放油,沒油飯也不香。
而明珠最重要的能力便是深諳為官之道,甚至在其倒臺之后,仍然有不少人念他的好。明珠從皇帝身邊的小小侍衛(wèi)一直官至中堂,成為朝廷兩大黨派的領袖,靠的就是其聚攏人心的出眾能力。而其妹嫁入深宮,他也成為了大阿哥的國舅,這種地位也促使他成為了一黨之領袖。而這一點,正是伍次友所不具有的。明珠一黨深知深知自己靠著科舉出身,在面對世家出身的大臣們天生便處在劣勢,于是他們只能緊緊抱團,聚在明珠的周圍。
而同明珠分庭抗禮的是索尼之子索額圖。依靠著索尼的福蔭,索額圖可以說是仕途一片平坦。索府同皇室的聯(lián)姻讓索額圖成為了國丈,這讓索額圖更加成為康熙朝炙手可熱的大臣。同樣,索額圖在康熙朝中能夠位居中堂并不完全靠其顯赫的家世,他在康熙平三藩,拒沙俄中起到極其重要的作用,并代表了清王朝同沙俄簽署了《尼布楚條約》。索額圖受其父親索尼影響甚多,其父屹立官場的為官之道讓索額圖學去不少,他成為了那些世家出身的大臣們的領袖,應對著以明珠為首科舉出身的大臣們的挑戰(zhàn)。
索額圖代表的那些世家學子,從小能接收到良好的教育以及耳濡目染的為官之道,對他們來說,進入官場是必然的,牢牢把握住官場的地位、讓子孫世代做官是他們的恪守的準則,這也造成了這一黨同明珠黨的根本矛盾(畢竟官位不能是無限多,尤其是肥差,明珠黨的晉升必定觸犯到世家子弟的利益)。
索額圖的出場早于之前的兩位,因其父索尼的原因,早早能步入朝堂。這些人得天獨厚地擁有著王室的信任,再加上同皇室的聯(lián)姻,更加鞏固了他們的地位。這種鞏固的地位也是讓明珠黨既羨慕又憤恨,他們想在官場立足就必須同索額圖黨競爭;索黨面對明珠黨的咄咄逼人和皇室的制衡策略,也只能緊緊抱作一團。
康熙朝中,伍次友、明珠和索額圖分別代表知識份子的三種不同的群體,伍次友是那些繼承了傳統(tǒng)文人秉性的學子的代表,滿腹學倫,一身正氣,嫉惡如仇,憂國憂民這些人生活在自己的那個理想的世界,同社會格格不入,這也造成了這個群體始終不得志的根本原因;明珠則代表了那些志在做官,愿為朝廷奉獻自己的學識的學子,他們科舉出身,明哲保身,比起伍次友來更適合做官,而這些人在事實上成為了朝廷真正能用到的人才,但這些人在封建社會的大背景中并不具有伍次友們那種無私奉獻的精神,也難免被腐蝕了心志,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索額圖們因其承澤于家庭的福蔭,守住祖宗的家業(yè)和地位才是第一要務,所以他們面對危機時第一想到的是如何不觸犯自己的利益,這些人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也是變革的阻力。
伍次友、明珠和索額圖所代表的也正是王朝極大部分的知識分子,他們分成了三個不同的陣營,這種情況在歷朝歷代都存在著。但作為他們共同的悲哀卻是封建王權的專制,他們說到底都是皇室管理國家的工具,他們之間的爭斗也是皇室所樂意看到的。如果這三個陣營的人能夠不計前嫌協(xié)同為國效力的話,那勢必會引起皇室的恐慌。封建社會可悲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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