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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市里到老詩人米斗先生的新家，要地鐵，公交的倒騰好幾次。米斗是我的山東老鄉(xiāng)，也是老朋友。他退休二十多年，年已八旬，久病臥床，然詩心依然蓬勃。讀各地詩友送他的詩集，整理舊稿，或構(gòu)思新作，是他的生活常態(tài)。從雙港新家園13樓的窗戶，可以看到四面遼闊的天地，四季的風景，逐漸長高和密集起來的新樓群。從小海地，到雙港和辛莊，蓬蓬勃勃的氣象，和這終于晴朗起來，漸漸變冷的秋天一樣，有著無限的意蘊。 他電話里說，給我?guī)妆痉礁窀寮埌?，我要寫詩?br /> 米斗，原名竇學魁，1949年就在青島加入了文聯(lián)。1951年在天津《新生晚報》當副刊編輯。但1957年被打成右派，自此嘗盡苦難炎涼。后來，是從一家印刷廠退的休。
多年前，他曾經(jīng)與老詩人海笛、沙駝等一起創(chuàng)辦了小海地昆侖詩社。堅持面向全國，編輯詩刊，團結(jié)了很多詩人，在民刊中影響很大。海笛久病去世，沙駝與他，也隔得遠了，不再往來。那堅持了很多年的《昆侖詩刊》，一本本還擺在書架上，卻沒有再接續(xù)下去。還記得那些年，三位老詩人，背著編印的詩集，全國寄，到處送，文學情懷，令人感動，是我心中難以磨滅的印象。在小海地文化站，在他們的周圍，聚攏著一群群熱愛詩歌、熱愛生活的人們，不分長幼。每每想起，就讓人懷念那個文學年代。 一年一度秋風勁。樹上的葉子，黃的黃，落得落。滿目蒼涼中，曾經(jīng)的熱烈，忽然就成了久遠的往事。不忍回憶。他不免裹緊了身上的毛衣。 米斗感慨，寫了一輩子詩，還沒有像樣地出一本自己的詩集。那些詩稿，堆在飯桌兼做書桌的一角。他顫顫巍巍地從臥室走到飯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十幾步的距離，這個過程，用了近10分鐘。他望了望客廳里寬大的沙發(fā)，這個距離，更有些遙遠。 雖然病了很久，除了體弱無力，似乎沒有大的毛病。而且，飯量依然如常。他就奇怪了，天天還是吃那么多飯，怎么就沒有了力氣呢？ 78歲的老伴，去年剛做了直腸癌手術，卻比他還要堅強。拖著瘦弱的病體，把家里洗洗涮涮，鍋碗瓢盆的事情，都攬著。就讓他在桌前，在床上，天天做著詩人的夢。想幾千年前，夢兩百年后。 米斗的詩，有獨特的味道，篇幅一般都不長。很早以前，他就在臺灣的《葡萄園》以及香港等地的報刊上發(fā)表作品，有很多讀者喜歡他的詩歌。
附：米斗的詩歌
神像
原是一段朽木
你曾經(jīng)被當做神像
在廟宇中供奉
你確曾風光一時
令萬千善男信女傾倒
騙取了無數(shù)香火
后來地震摧垮了廟宇
神座也被蛀蟲掏空
只剩下形體剝蝕的你
在風雨中瑟縮
天鵝與影子
你并不孤獨
在水面上除了你
還有你的影子
不要與影子跳圓舞
看水面多么遼闊
只待你振翅高飛
去尋找你的伴侶吧
并帶走我祝福的詩
但別忘了把你的影子
投入我的夢中……
無情的野花
我在河壩上拉纖
不知名的野花
卻在河邊賣弄風情……
花朵甜甜地
招引蜜蜂來親吻
枝葉酸酸地
順從風雨的戲弄
籽種乖乖地
任憑鳥雀蟲豸的啄食
芳影也綿綿地
傾倒在河水的懷中
給我的
只有芒刺……
給泥土的
只有糧……
詩歌與美酒
一
詩歌
是精神的美酒
美酒
是物質(zhì)的詩歌
然而
在盛世華誕中
這一切
不過是點綴
二
酒
是英雄膽
詩
是弱者的吼聲
只有發(fā)酵
才能釀出美酒
詩的產(chǎn)生
在于壓抑深重
三
牛吃的是草
擠出的是奶
人喝著牛的奶
卻不知是牛的淚
詩人多么像牛啊
吃著草擠著奶
歷經(jīng)生命坎坷啊
傾訴著人間脈動
黑森林的夢
每當我貼近
她那濃密卷曲的黑發(fā)
那奇異誘人的氣味
就會使我醉眼惺松
不知道是我陷入
她那神秘的黑森林
還是她悄悄走進
我用情絲織成的夢中
任憑那雜亂的枝葉
遮住我模糊的視線
腳下是濕滑的路
也看不清迷茫的夜空
那橫亙在頭上的天體
是記憶中的銀河嗎
為什么卻突然
在我的心里流動
在黑森林的覆蓋下
我窒息呼吸急促
好似火山口即將卷起
巖漿噴涌前的暴風
在夢的峽谷
震蕩著隆隆雷鳴
在夢的峰巔
又傾下滔滔山洪
每當我走進她的黑森林
我就不由自主迷失方向
因為她的黑發(fā)是一片
沒有星星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