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黃巖島的歷史與現(xiàn)狀
作者：黎蝸藤
提要：在黃巖島2012年對峙事件之前，中國是口頭上聲稱了主權(quán)但是實際從來沒有實現(xiàn)過這個主權(quán)，菲律賓在1992年之后（或者說在1945年開始，甚至在戰(zhàn)前開始，視乎如何處理美軍在黃巖島的地位）實際上治理了黃巖島，但是1997年之前都沒有在外交場合正式聲稱主權(quán)（盡管有宣示主權(quán)的行為）。到底口頭聲稱重要些，還是實際治理重要些，這就是中菲兩方爭議的重點。
菲律賓和中國在黃巖島對峙成為繼最近幾年來南沙、西沙之后又一個中國與南海周邊國家在南海諸島領(lǐng)土紛爭的新熱點。我之前在一系列文章中都已經(jīng)寫過中國和鄰國在南海的爭議來源已久，其根本性的原因就是1935年民國政府“地圖開疆”的結(jié)果。這里就黃巖島的問題再說一下。
在中國，黃巖島被歸為中沙群島的一部分。這個劃分在國際上并不是通行的標準，甚至只有中國在用。從地理上看，黃巖島（Scarborough Shoal）和另外一個鄰近的暗礁特魯暗沙（Truro Shoal）距離中沙群島本部（Macclesfield Bank，其實都是暗沙，全部在水面以下）距離相當遙遠。黃巖島與中沙本部相距約375公里，而和菲律賓呂宋島的直線距離大約229公里（從Google Earth測量得知）。在黃巖島和中沙群島本部之間基本上都是深海，并沒有任何島礁可以顯示在地理上它們從屬于同一個系統(tǒng)。
在20世紀之前，中國的浩瀚的文獻中并沒有任何對黃巖島的記載。中國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證據(jù)”是在公元1279年，元代天文學(xué)家郭守敬曾經(jīng)南海作過天文測量。具體地點在哪里呢？根據(jù)廈門大學(xué)韓振華的研究再經(jīng)過李金明的修正，經(jīng)過復(fù)雜而認真的三角推算，他們認為“南?！彼傅牡攸c是北緯15度12分，東經(jīng)116度7分。算上誤差，這個測量的位置應(yīng)該在黃巖島上。（具體論證可以參見李金明《從歷史與國際海洋法看黃巖島的主權(quán)歸屬》，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1，vol11，P71和李金明《中國南海疆域研究》，1999）。
我本人沒有認真地復(fù)核過它們的算法，但是在這里指出幾點。首先，對于“南?！痹谑裁吹胤竭@個問題，在史學(xué)界還有爭議。另一種說法是南海這個地方在林邑。這個說法得到了相當一部分學(xué)者的支持。其次，即使林邑說是錯的，而李金明等的說法是對的。以郭守敬在當?shù)刈鲞^測量以論證中國對黃巖島實行過統(tǒng)治也有硬傷。
首先，當時的中國是處于一個特殊階段：當時中國被蒙古人征服。蒙古人的統(tǒng)治之下，蒙古人的擴張能力大大擴展了“中國”的領(lǐng)土。所以到底是蒙古在歷史上占有這些土地，還是中國在歷史上占有這些土地，這個在歷史上還有爭論，而且基本屬于屁股問題，而不是學(xué)術(shù)問題。（在中國學(xué)術(shù)界對于元朝的歷史基本上是自相矛盾的：有利的就認為是中國的，比如對元朝擴張得來的領(lǐng)土（最明顯是西藏）；有害的就認為是蒙古的，比如元朝對日本的侵略和對其他民族的屠殺。我認為在對歷史分析中不能采用雙重標準）。其次，元朝侵略得到的很多領(lǐng)土在蒙古被趕回漠北之后就丟失了，以后這些領(lǐng)土也不歸中國所有，在歷史上曾經(jīng)短暫占領(lǐng)過的領(lǐng)土在日后能不能作為申索領(lǐng)土的依據(jù)，這是爭論性極大的。在歷史上，各個國家的領(lǐng)土變動頻繁，如果都以此作為根據(jù)，那么整個世界的秩序也就不存在了。最后，即便當時元朝領(lǐng)土廣闊，但是郭守敬當年測量的地點也并非全部在中國國內(nèi)。郭守敬還曾經(jīng)在當時的外國，比如高麗，欽察汗國等一些地方做過測量（詳細分析見我的《一言難盡話南?！芬晃模?。李金明在文中錯誤地認為高麗和北海這兩個地點處于中國境內(nèi)，由此推出所有的觀察點都在中國境內(nèi)，再推出“南?！币苍谥袊硟?nèi)。這個推論是不能成立的?？傊?，郭守敬在“南?！钡臏y量更多說明了中國當時知道了黃巖島這個地方，而并非中國對黃巖島進行了統(tǒng)治。另外，我不得不指出，李金明對這個南海地點的引申也有雙重標準，一方面，他在論文中強調(diào)黃巖島不屬于南沙群島范圍，另一方面，在專著中，他又認為郭守敬在黃巖島上的測量是中國對南沙群島的治理證據(jù)。這個邏輯顯然是不成立的。
在郭守敬之后，中國典籍在20世紀之前對黃巖島沒有任何的描述，更加沒有任何能夠顯示黃巖島屬于中國的治理證據(jù)，也沒有一份地圖畫出黃巖島。在19世紀末到1935年之前的所有“現(xiàn)代”的中國官方認可的地圖中，中國的國境都沒有包括黃巖島。事實上，在中華民國政府1935年命名南海諸群島的時候，黃巖島甚至沒有中文名字，于是中國按照西方的名字譯音給黃巖島起了“斯卡巴洛礁”這個名字。1935年到1947年之間，。也就是說，在1279年之后到1935年之前，中國對黃巖島的描述出現(xiàn)了將近600年的真空。如果一個國家在長達近600年的時間對一個島嶼都沒有任何描述的話，這個國家在這段時間對這個島嶼有多少實際的控制是值得懷疑的。
民國在1935年的舉動是民國“地圖開疆”行動的一部分。我對“地圖開疆”的定義為：民國政府把當時自己沒有控制的領(lǐng)土畫在了自己的地圖上面，而不理會到底自己有沒有歷史和現(xiàn)實的權(quán)利，也不理會自己有沒有能力控制。這種地圖開疆到現(xiàn)在還存在。比如說現(xiàn)在民國還把蒙古劃在中國的疆界之內(nèi)，完全不理會蒙古已經(jīng)是一個獨立60多年，擁有聯(lián)合國地位的主權(quán)國家，而中華民國卻連聯(lián)合國還混不進去的事實。
民國政府在1935年的地圖開疆源于法國印度支那宣布擁有西沙和南沙主權(quán)的刺激。1930年法國在南沙宣示主權(quán)，中國政府沒有反應(yīng)。1932年，法國宣布西沙主權(quán)屬于法國。1933年，法國再次在南沙宣示主權(quán)，并公布了其中若干島嶼的坐標，把整個南沙歸于交趾支那管轄。中國群情洶涌，由于顧慮到日本的態(tài)度（日本也對南沙主權(quán)對法國提出爭議），所以在外交層面上，中國甚至沒有正式的抗議。但是在內(nèi)部，中國卻以地圖開疆的方法對南海進行單方面的劃界。
由于黃巖島和中國相距實在太遠，而且孤懸在其他南海群島之外，如果把孤零零的黃巖島加上地圖上實在礙眼。另外，中國一直認為，中沙群島在中國歷史上以“長沙”或“石塘”在書籍中出現(xiàn)（這兩個名字非?；靵y，中國的地理學(xué)家和歷史學(xué)家在不同場合用這兩個名字指代西沙、南沙、中沙等不同的地方），所以中國對中沙的主權(quán)有歷史根據(jù)。在中國二十到三十年代的地圖上面，中國國境也已經(jīng)包括了西沙群島和現(xiàn)在的中沙群島本部（注意：1.現(xiàn)在的中沙群島當時叫做南沙群島，現(xiàn)在的南沙群島當時叫做團沙群島；2.在當時地圖上，中沙群島還不包括黃巖島）。大約基于這兩種理由，民國政府發(fā)明了一個新的技巧，即把黃巖島劃入中沙群島中，而不理會它們在地理上的遙遠。這種做法增強了中國對黃巖島的主權(quán)要求的理據(jù)。為了不讓黃巖島屬于中沙群島顯得那么突兀，民國政府甚至把中沙群島本部北面和南面的一些零散的礁石都也算在了中沙群島中，其中最北部的一塊礁石叫做一統(tǒng)暗礁，離香港僅僅幾公里遠。這樣，中國政府口中的中沙群島就變成一個地域廣大，暗礁稀疏的礁石群。黃巖島就是其唯一露出海面的島礁。正如上面提到的，這個“大”中沙群島的概念在30年代之前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在國際上也獨此一家。
民國地圖開疆體現(xiàn)了民國政府的對海疆的敏感和重視，為中國后來對南海諸島的聲索打下基礎(chǔ)。但是，我也不得不指出，地圖開疆在國際上并不得到廣泛承認。就民國的地圖開疆而言，除了黃巖島之外，還有很多島嶼是民國政府從來沒有建立過統(tǒng)治的，甚至資料也相當缺乏。比如南沙群島，中國政府從來沒有在南沙實地探測過，大部分的島嶼的地理信息都根據(jù)西方公開出版的地理書籍和地圖。地圖開疆還把許多海底的完全不露出水面的石頭劃入了中國的領(lǐng)土（比如中沙群島本部、曾母暗沙等），而這些海底 的石頭直到今天還沒有國家承認可以作為領(lǐng)土的一部分。
到了1947年，中國由于是戰(zhàn)勝國并在美國的大力支持下當上了聯(lián)合國常任理事國，于是國際地位空前提高，成為五大國之一。于是民國政府打算把地圖開疆實質(zhì)化。這樣就有了1946年林遵的“收復(fù)”南沙事件。在1947年，民國政府內(nèi)政部方域司出版了《南海諸島位置圖》，對一大批島嶼重新命名，并在地圖上劃了11段折線，這就是后來的九段線。九段線的劃界完全是主觀和人為的，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根據(jù)，可以說是大筆一揮的后果。九段線的范圍也非常大，有的地方幾乎劃到鄰國的海岸上去了（任何眼睛沒有問題的人都承認這一點）。而且九段線的法律地位從來都沒有明確過，直到今天，中國政府（無論是臺灣與北京）都沒有給出九段線的官方解釋。九段線是單方面的劃界，也從來沒有得到國際的承認。中國政府指九段線是得到國際政府“默認”的。這是一種站不住腳的說法，因為從1946年到1974年間，法國和南越政府一直占有九段線內(nèi)的西沙群島西部島嶼（中國稱為永樂群島）。這又何來默認九段線一說呢？關(guān)于九段線，可以參考我寫的《南沙雜談五——九段線究竟是什么》一文。
黃巖島也在這條折線之內(nèi)，在這一版新命名中，它的名字改為了民主礁。但是即便是林遵的收復(fù)行動，黃巖島也沒有在“收復(fù)”范圍之內(nèi)。民國政府也從來沒有“收復(fù)”過黃巖島。原因很簡單，在二戰(zhàn)之后，黃巖島一直被美國海軍當作靶場，一直持續(xù)到美軍從蘇碧灣海軍基地撤軍。民國不但沒有在行動上收復(fù)黃巖島，就我所得到的資料，連任何對美國抗議的外交表示都沒有。1949年之后，大陸易幟。共和國政府把民主礁改名為黃巖島，并繼承了民國地圖開疆的成果。但是即便如此，北京政府也沒有對美軍在黃巖島的行為有任何抗議。黃巖島于是成為了民國地圖開疆之后最沉默的內(nèi)容。
盡管在中國，黃巖島在二十世紀之前都沒有記載。但是據(jù)研究，中國漁民很早（具體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不可考）就在黃巖島附近捕魚，并在黃巖島的瀉湖內(nèi)避風。這點是所有學(xué)者的共識。但是這個地方同樣也是菲律賓人的漁場，也同樣有菲律賓人在避風。而且，近代之后黃巖島還在國際海道附近，很多船只都經(jīng)過那一帶。黃巖島的英文名正來源于一艘18世紀末在黃巖島擱淺的船只的名稱。所以單單是漁民的活動并不足以說明中國對黃巖島的主權(quán)。
菲律賓在西班牙占領(lǐng)之前在黃巖島的活動不可考。根據(jù)菲律賓媒體報道，一個菲律賓議員 Edgardo J. Angara出示了一些古地圖，在西班牙殖民菲律賓之后，黃巖島就開始出現(xiàn)在文獻和地圖上。，顯示在一份1734年的地圖（Carta hydrographica y chorographica de las IslasFilipinas）上已經(jīng)記載了黃巖島（當時叫Panacot Shoal），在之后到20世紀的不同地圖中，也把黃巖島視為菲律賓的一部分。直到1939年的菲律賓人口統(tǒng)計的地圖上也列有黃巖島。（這些有待我一一查證，網(wǎng)上的地圖太小，根本看不清。好在有地圖的名字就可以檢索了。一些聲稱在地圖上“出現(xiàn)”的東西，往往并不是能夠證明主權(quán)歸屬。中國絕大部分作為證據(jù)支持西沙和南沙主權(quán)的古地圖都有這個問題。這些往往取決于分析者的屁股。我力求用同一個標準出發(fā)審視各方面的地圖證據(jù)。）但是同時也必須指出，盡管一些菲律賓地圖可能包括了黃巖島，但是更多的地圖卻沒有把黃巖島畫在菲律賓境內(nèi)，至少我查閱的好幾份美國1900年前后的菲律賓地圖上都沒有黃巖島。這表明，菲律賓對于黃巖島的認識并不是向一些國人所想象那樣無知，但是也沒有充分證據(jù)能夠說明菲律賓當時對黃巖島的主權(quán)。
如果菲律賓議員以上所說的幾點屬實，那么從地圖資料看來，在西班牙殖民菲律賓之后，菲律賓政府就可能實際控制了黃巖島。當然，這個控制程度到底有多大是值得懷疑的?？梢源_定的是，菲律賓和中國的漁民當時還可以自由地在附近海域捕魚。但是考慮到所有中國古地圖都沒有畫出過黃巖島這個事實，就近代的資料來看，菲律賓對黃巖島控制比中國還要有力一些。
菲律賓面臨最大的問題是：在幾份關(guān)鍵性的文件上，黃巖島都沒有歸入菲律賓的領(lǐng)土范圍內(nèi)。這些文件包括：1898年的巴黎條約（Treaty of Paris），這份條約規(guī)定了西班牙把菲律賓（和波多黎各等地區(qū)）割讓于美國；1900年華盛頓條約（Treaty of Washington），這份條約進一步界定了西班牙割讓的菲律賓的具體界限；1930年的美英會談（Convention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GreatBritain），這份條約界定了美屬菲律賓和英屬婆羅乃之間的海上邊界；1935年菲律賓憲法；1961年共和國3046號法令（Republic Act No. 3046 "Act to Define the Baselinesof the Territorial Sea of the Philippines"）等。這些條約和法令以明確經(jīng)緯度和折線的形式都詳細地列明了菲律賓的地界。黃巖島都不在這些地界之內(nèi)。
菲律賓方面的解釋是，這個島嶼屬于巖石大小的島嶼，因為本身太少不能住人，所以沒有被考慮在國界之內(nèi)。這個解釋不能說全無道理。黃巖島實際上只是幾塊露出水面的大巖石。這樣大小的巖石在當年沒有多少國家把它當作正式的領(lǐng)土（所以說民國的地圖開疆還蠻有戰(zhàn)略眼光的，甚至連在水面之下的石頭也列為領(lǐng)土）。所以盡管在一些菲律賓地圖上標識了這個島嶼，在條約中沒有詳細列明并非毫無道理。事實上，關(guān)于多大的島嶼才能夠成為領(lǐng)土標準的定義直到1982年《國際海洋法協(xié)議》出爐之后才有定論。對待“瀉湖、礁石”一類的領(lǐng)土，各國有不同的處理方法。像民國政府這類的屬于國土意識特強的，夠不著的也要先寫下來；美國菲律賓這類的屬于意識較弱的，實際控制了也不寫下來。
在二戰(zhàn)后，美軍真實地控制了黃巖島。美軍定期在黃巖島上進行演練。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包括中國）對美國的行為提出過任何抗議。但是美軍對黃巖島的主權(quán)問題仿佛毫不關(guān)心，其中原因不明，這使得黃巖島的主權(quán)問題變得模糊不清。菲律賓傾向認為黃巖島屬于租借的蘇碧灣海軍基地的一部分。所以在1992年美軍撤離的時候，把黃巖島交還菲律賓。但是這個說法沒有任何的法律證據(jù)，盡管事實上正是如此。
美國對于黃巖島的疏懶的原因部分程度上可以用美國對海外領(lǐng)土的態(tài)度來推測。和俄羅斯對殖民地的永遠霸占態(tài)度不同，也和英國長期霸占態(tài)度不同，美國對于建立海外的殖民地并不熱心。以美國強大的國力相比，美國在殖民地方面是非常保守的。二戰(zhàn)之前，菲律賓算是美國美國唯一一塊大型海外殖民地，美國也沒有想著長期霸占。對于可能屬于菲律賓殖民地的領(lǐng)土，美國也并不全力爭取。二戰(zhàn)之前，菲律賓和英屬婆羅乃和荷屬印尼都有島嶼主權(quán)糾紛，美國都選擇和談和國際法庭解決而不是采用武力，而最后結(jié)果都不偏向美國。在一戰(zhàn)和二戰(zhàn)之后美國在太平洋取得大批島嶼的治權(quán)，但是美國都滿足于托管的地位，而沒有進一步把它們變成美國領(lǐng)土。這些地區(qū)大部分最后都取得獨立地位。美國關(guān)心的是全球利益，特別是政治上的主導(dǎo)能力，經(jīng)濟利益和軍事利益，而不是具體領(lǐng)土。所以二戰(zhàn)后，美國非常爽快地讓菲律賓獨立的同時，滿足于獲得繼續(xù)使用蘇碧灣作為海軍基地的權(quán)利和保持美國在菲律賓的影響力。黃巖島因為靠近蘇碧灣，于是成為美軍的靶場。大概基于以上的理由，美國沒有稱對黃巖島有任何權(quán)利。
菲律賓在獨立后對南海諸島的興趣始于1946年。在獨立后不到三星期，菲律賓外長就聲稱對南沙群島擁有主權(quán)。但當時沒有進一步行動，民國外交部注意到這個聲明，但是也沒有作出反應(yīng)。自始，菲律賓就作為一個南海領(lǐng)土聲索國活躍在東亞。但是即便如此，在對南沙群島的聲索要求中，菲律賓所提出的領(lǐng)土范圍也沒有包括黃巖島。
按我的理解，菲律賓在黃巖島與南沙采取不同的態(tài)度的原因是這樣的。第一，1992年之前，黃巖島被美國占領(lǐng)，對于黃巖島的歸屬沒有（明確的）爭議。這里說一說所謂“明確”的爭議的含義。嚴格地說來，1992年前中國確實在不同場合中明確提出了對“中沙群島”的主權(quán)。但是對“中沙群島”的定義，中國和國際上的定義不一樣。中國也沒有專門就黃巖島的主權(quán)對美國或菲律賓提出過任何交涉。第二，從菲律賓的角度看，對黃巖島屬于自己自有其歷史淵源。在二戰(zhàn)后，菲律賓在1957年的時候曾經(jīng)和美國一起測量了黃巖島。1965年，菲律賓在黃巖島升起國旗并樹立了燈塔。在1992年，菲律賓還把燈塔向國際航海組織登記在案。在美國從蘇碧灣撤軍之后，菲律賓軍艦和警衛(wèi)船只一直在黃巖島和附近海域巡邏。1992年之后，菲律賓軍艦和警衛(wèi)船只在黃巖島一帶驅(qū)逐中國漁民的事件時有發(fā)生。這些都是菲律賓一直實際上控制了黃巖島的歷史證據(jù)。
在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黃巖島一度成為科學(xué)考察熱點。在不同的國際組織的組織下，多個國家的考察隊都登陸上黃巖島。這包括了1977年和1978年的中國科學(xué)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的研究活動。值得指出的是，這兩次活動都是國際組織牽頭，有多個國家參與的。登島的并不是中國一家，并不能代表中國當時對黃巖島有實質(zhì)治理的證據(jù)。
在1994年以來，中國的無線電愛好者在一個國際組織國際業(yè)余無線電協(xié)會（International Amateur RadioUnion）的旗幟下曾經(jīng)幾次登陸黃巖島，這被一些人視為中國對黃巖島統(tǒng)治的根據(jù)。值得指出的有三點：第一，這個國際業(yè)余無線電協(xié)會只是一個業(yè)余性質(zhì)的協(xié)會，并無任何官方的成分；第二，這幾次登陸都是國際聯(lián)合行動；第三，這幾次登陸都受到了菲律賓巡邏船只的阻撓，這正表明菲律賓實際控制了附近一帶的海域。在中國媒體中也承認了當時菲律賓是實際控制了黃巖島這一點。
菲律賓對黃巖島主權(quán)的正式聲明始于1997年。當時菲律賓外交部長西瓦松（D. Siazon, Jr）聲明黃巖島是菲律賓和中國在南海領(lǐng)土爭議的新問題（Scarborough Shoal is a new issue on overlappingclaims between the Philippines and China.）。同年，他再次聲明，菲律賓維持黃巖島為本國的領(lǐng)土（we maintain that the Scarborough Shoal is part ofour territory）。自始，黃巖島的爭議從一種私下的默契變成了公開。
簡單地說來，關(guān)于黃巖島的歷史可以這樣描述。在古代中國，黃巖島可能曾經(jīng)作為一個天文測量點為蒙古（元朝）所利用。在此之后，中國在1935年之前并沒有對黃巖島的治理證據(jù)?？梢韵嘈旁诮?，中國和菲律賓的漁民都在黃巖島一帶捕魚。在西班牙殖民菲律賓之后，黃巖島可能被菲律賓治理，但是證據(jù)還不足，多份關(guān)于菲律賓國界的法律文件都沒有把黃巖島劃在領(lǐng)土之中。1935年開始，中國聲明對黃巖島擁有主權(quán)，但是這種聲明從來沒有變成實現(xiàn)過。二戰(zhàn)之后到1992年之間，美國實際治理了黃巖島，期間沒有任何國家對此提出了明確而直接的交涉，美國也不關(guān)心黃巖島的歸屬。在這期間，菲律賓曾經(jīng)在島上做過宣示主權(quán)性質(zhì)的舉動，但是沒有在外交上明確提出黃巖島的主權(quán)。美軍撤退后，菲律賓實際接管了黃巖島的治理。但是直到1997年之后，菲律賓才正式地在外交場合把黃巖島的主權(quán)要求公開。之后才有了中菲的黃巖島之爭。
再簡單地總結(jié)一下，在黃巖島2012年對峙事件之前，中國是口頭上聲稱了主權(quán)但是實際從來沒有實現(xiàn)過這個主權(quán)，菲律賓在1992年之后（或者說在1945年開始，甚至在戰(zhàn)前開始，視乎如何處理美軍在黃巖島的地位）實際上治理了黃巖島，但是1997年之前都沒有在外交場合正式聲稱主權(quán)（盡管有宣示主權(quán)的行為）。到底口頭聲稱重要些，還是實際治理重要些，這就是中菲兩方爭議的重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