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德伯家的苔絲》有感
英國著名作家哈代的《德伯家的苔絲》,這本書真好看,這是本基于人道主義、反映現(xiàn)實(shí)的書。其中有這些段落,我錄在這里,它們很中肯、很美好或者說很讓我們深思:
1實(shí)在說起來,會員里面,還是年輕女孩子占大多數(shù)。她們滿頭蓬松的云鬢,在日光下,掩映出各式各樣的金色、黑色和褐色。她們里面,有的美目流盼,有的鼻準(zhǔn)端正,有的櫻唇巧笑,有的身材苗條;但是兼?zhèn)浔娒赖?,固然不能說沒有,卻少得很。
——比較哈代的詩《勾魂引魄的女人》,“沒有別個勾婚引魄的女人,能比這個女人更勾魂引魄。有的有花朵一般的嘴唇;有的有朗月一般的眼神兒;有的有音樂一般的嗓音兒,用顫裊裊之語,慰饑渴之心。但是這種種天賦集于一身,除了我所知的她,還有何人?
—— 描寫苔絲給人最初的印象
2“姐姐,你不是說過,每一個星兒,都是一個世界嗎?”
“不錯?!?/p>
“都跟咱們這個世界是一樣的嗎?”
“我說不上來。不過我想,可能是一樣的。有的 時候,它們好象跟咱們家那棵尖頭硬心兒蘋果樹上的蘋果一樣,它們大多數(shù)都光滑,水靈,沒有毛病,只有幾個是疤拉流星的。”
“咱們住的這個,是光滑水靈的,還是疤拉流星的哪?”
“是疤拉流星的?!?/p>
“有那么些沒有毛病的世界,咱們可偏偏沒投胎托生在那樣的世界上,真倒霉。”
“不錯?!?/p>
——哈代在他一九八九年四月七日的日記里說:“這個行星(地球)不供給高級生存之物(人類)的幸福之資——這是一種令人悲痛的事實(shí)。別的星球也許供給……”
3所有這些小東西,都是德北船上的乘客;他們的快樂,他們的需要,他們的健康甚至他們的生存,全靠德北夫婦這兩個大人的判斷。假使德北家的家主公和家主婆,成心要把這條船往困難、災(zāi)禍、凍餓、疾病、恥辱、死亡里面開去,那這半打關(guān)在統(tǒng)艙里的小囚犯,也只得跟著他們一同前去——他們是六個無依無靠的可憐蟲,老天生他們,也沒問過,他們是不是不管在什么條件下,都愿意下世為人,尤其沒問過,他們是不是在德北家這樣缺衣少食的艱難困苦中,也愿意下世為人。
——這種概念,屢見哈代的詩中,如《與丐者之胎兒》中說:“如我能使胎中嬰兒耳聞目見,那在人世尚未對你展現(xiàn)以前,如果你或生或死有自選之權(quán),我要盡我所知把有生之情講遍,并問你,這樣的人生是否能入選?”又如《為城市兒童募捐演劇閉幕詞》里說:“路已擁擠不通,仍使投身其中,不問本人愿意與否,強(qiáng)使下生。如果下生可以由自己選擇,或生或否,誰能說,他們對這種酷行,會永忍受?他們對于命運(yùn)之神會有任何企求?”又如詩《與c.f.n》:“美麗的凱羅琳啊,我不知道,你覺得活在世上是壞是好?你當(dāng)初要下世為人,還是不要?”
—— 描寫德北家的孩子們的可憐
4于是她們母女們一同走著,苔絲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小孩,握著她的手,走幾步就帶著含有心思的樣子看她一看,好象看一個正要去做大事的人一般;她母親帶著那個頂小的,緊跟在后面;她們母女們構(gòu)成了一副圖畫:前面走著的是誠實(shí)的“美麗”,兩旁圍的是爛漫的“天真”,后面跟的是頭腦簡單的“虛榮”。
——描寫苔絲被母親送去危險(xiǎn)的火坑的那時刻
5昏暗和寂靜,統(tǒng)治了四周圍各處。他們頭上,有圍場里從上古一直長到現(xiàn)在的橡樹和水松,樹上棲著輕柔的鳥兒,打那夜最后一的個盹兒;他們周圍,有蹦跳的大小野兔,偷偷地往來。但是應(yīng)該有人要問:哪兒是保護(hù)苔絲的天使呢?哪兒是她一心信仰、護(hù)庇世人的上帝呢?她是不是象那個好挖苦人的提斯比人說的那另一個上帝那樣,正說閑話呢?再不正追逐獵取呢?再不正在路上旅行呢?再不睡著了,喚也喚不醒呢?
這樣美麗的一副細(xì)肌膩理組織而成的軟縠明羅,頂?shù)侥菚r還象游絲一樣,輕拂立即裊裊;還象白雪一樣,潔質(zhì)只呈皚皚。為什么偏在那上面,描繪上這樣一種粗俗鄙野的花樣,象它命中注定要受的那樣呢?為什么往往是在這種情況下,粗野鄙俗的偏把精妙細(xì)致的據(jù)為己有呢?為什么往往是在這種情況下,絕難匹配的男人卻把女人據(jù)為己有,或者絕難匹配的女人卻把男人據(jù)為己有呢?好幾千年來分析道理的哲學(xué),都不能把這種事實(shí),按照我們對于事序物理的觀念,給我們解釋明白。
——描寫苔絲被德伯奸污時作者的感慨
6這個山坡,就是六月里那一天,德伯象瘋了似的和她趕著車跑下去的那一個。苔絲一口氣上了還沒走完的那一段山坡,到了山脊,看著前面那一片很熟悉的綠色世界,現(xiàn)在叫霧氣籠罩得半隱半現(xiàn)。這片山谷,從這個山頂上看,永遠(yuǎn)是美的,今天苔絲看來,它更美得可怕;因?yàn)樽詮纳弦淮嗡难酃饴涞剿厦嬉詠恚呀?jīng)知道了,凡是有甜美的鳥歌唱的地方,也都有毒蛇嘶嘶地叫。她的人生觀,也因?yàn)槟且环逃?xùn),完全改變了?,F(xiàn)在的她,滿懷心事地把頭低著,靜靜地站在那兒,回過身去,往后面看,實(shí)在和從前沒出家門、簡單天真的她,完全不是一個人了。她往后面看去,因?yàn)樗懊娴纳焦壤锟?,就要受不了?/p>
——比較英國文人約翰.利利的《幽夫伊斯:智之解剖》里說的:“難道我們不是永遠(yuǎn)看到,在彩畫畫得最美的瓶里裝著最猛的毒藥?在長得最綠的草里藏著最大的蟒蛇?”《麥克白》第一幕第一場,亦有“你瞧這棵爛漫含笑的花,但有蛇在它下面?!?/p>
——描寫苔絲被污后回家時的情景
7洛節(jié).愛鏘說:“只憑經(jīng)驗(yàn),我們得經(jīng)過遙遙遼遠(yuǎn)的汗漫之游,才能得到便利直捷之徑。”那種遙遙遼遠(yuǎn)的汗漫之游,把我們弄得旅程難繼的時候,并不在少數(shù),那么有了那種經(jīng)驗(yàn),又有什么用處?苔絲.德北的經(jīng)驗(yàn)正是這種沒有用處的。她到底學(xué)會了該做什么了,但是她現(xiàn)在所做的,有誰認(rèn)為有可取之處呢?
假如她還沒上德伯家去之前,她一舉一動都嚴(yán)厲不茍,按照她自己和一般人都知道的格言圣訓(xùn),實(shí)踐履行,那她自然也就永遠(yuǎn)不會吃虧上當(dāng)?shù)牧恕5鞘澜缟系娜?,總是等到這種金石之言,不再能于他們有益的時候,才能完全懂得其中的道理,想要早點(diǎn)兒懂得,是苔絲辦不到的——也是無論誰都辦不到的。她——還有許許多多別的人——很可以學(xué)一學(xué)圣奧格斯丁的口氣,譏誚上帝道:“你所訂的規(guī)章,超過了你準(zhǔn)許人依之而行的程度!”
——描寫苔絲受害的緣由,作者的感慨
8苔絲就這樣,差不多由頭腦簡單的女孩子,一躍而變成思想復(fù)雜的婦人了。她臉上帶出來沉思深念的象征,語言里也有時露出來凄楚傷感的腔調(diào)。她的眼睛長得越發(fā)大起來,越發(fā)有動人的力量。她長成了一個早已應(yīng)該叫作是所謂的“尤物”了;她的外表,漂亮標(biāo)致,惹人注目;她的靈魂,是一個純潔貞堅(jiān)的婦人的,雖然有過近一兩年來那樣紛擾煩亂的經(jīng)驗(yàn),而卻完全沒有腐化墮落。如果不是出于世俗的成見,那番經(jīng)驗(yàn)簡直就是一種高等教育。
——本書第一次在《圖畫周刊》上發(fā)表的時候,本書第一期的標(biāo)題為:“在學(xué)費(fèi)昂貴的學(xué)校里所受的教育”。
9但是安璣卻早就看見她穿的那件輕飄的夏服了,開口跟她說話。他雖然離她還相當(dāng)?shù)剡h(yuǎn),但是他那低低的聲音,卻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苔絲,你干嗎這樣躲開了哪?”他說,“你害怕了?,是嗎?”他說,“你害怕嗎?”
“哦,不是,先生……不是害怕什么屋子外面的東西;在現(xiàn)在這種蘋果花正飛舞、草木都青綠的時候,更沒有什么叫人害怕的了?!?/p>
“那么屋子里面有什么叫你害怕的了,是嗎?”
“呃——是,先生?!?/p>
“是什么哪?”
“我也說不十分清楚?!?/p>
“害怕牛奶酸了?”
“不是?!?/p>
“害怕活在世上?”
“是,先生?!?/p>
“我也害怕活在世上,常常害怕?;钤谑郎希娼腥诉M(jìn)退兩難,可不是什么好玩兒的,是不是?”
“是,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是?!?/p>
“盡管如此,但我可萬沒想到,象你這樣一個年紀(jì)輕輕的女孩子,卻會這樣早就看到這一點(diǎn)。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她猶猶豫豫地不言語。
“苔絲,不要緊,你只管拿我當(dāng)自己人,把你心中的話對我說出來好啦。”
她想他的意思是問她,一切事物的面目,在她看來是什么樣子,所以就羞答答地回答他說:
“樹木都有眼睛,來叮問你,有沒有?——我這是說,仿佛有眼睛。河水也說,——‘你為什么拿你的面目來攪和我?’同時好象有好多好多的明天,通統(tǒng)排成一行,站在你面前,頭一個頂大,頂清楚,越站在后面的就越小,但是它們卻好象一概都是很兇惡、很殘忍的,仿佛說:‘我來啦,留我的神吧!留我的神吧!’……可是你,先生,會用音樂創(chuàng)造出夢境來,把這些可怕的幻想趕走?!?/p>
這個年輕的女人——她雖然只不過是個擠牛奶的,卻恰恰有那么一種令人稀罕的地方,可以叫她同屋的人都羨慕——竟會有這種多愁善感的想法,他真一點(diǎn)兒也沒想到。她是用自己家鄉(xiāng)話里的字眼,多少再加上一點(diǎn)達(dá)到了小學(xué)六年級所學(xué)來的自眼,把這段心情,這段差不多可以說是屬于這個時代的心情——現(xiàn)代的痛苦,表達(dá)出來的。這一層使他注意。但是他再一想,所謂進(jìn)步的觀念,大半都是許多世紀(jì)以來男男女女模模糊糊地感覺出來的心情,用最新的方式,加以界說定義——用科學(xué)、主義種種字眼,表達(dá)得更精確一點(diǎn)兒就是了,他想到這兒,就不那樣注意了。
但是,象她這樣年紀(jì)還很輕的人,就已經(jīng)有了這種見解,仍舊還是讓人覺得很奇異;不只奇異,還很讓人感動,叫人關(guān)懷,叫人悲傷。他既然不知她所以有這種見解的原因,他也就想不起來,經(jīng)驗(yàn)不在年齡的大小,而在閱歷的深淺。苔絲肉體上過去一時所受的蹂躪,就是她精神上現(xiàn)在豐富的收獲。
——苔絲悲傷的內(nèi)心時時涌現(xiàn)
10有一天,他偶然對她提到古代希臘的牲畜生活,他看出她的憂郁。他對她說話的時候,她正在一個土坡上,采一種叫做“爵爺和夫人”的花蕾。
“您怎么一下子發(fā)起愁來了哪?”他問。
“哦,我這不過是——想起我自己來就是了。”她微微作出一副苦笑的樣子來,說,同時把一個“夫人”花蕾動手剝開?!拔疫@不過是想起我自己可能的情況來就是了。我的生命,好象是沒有碰到過好機(jī)會,都白白地浪費(fèi)了。我看到你知道那么多的事兒,念過那么多的書,見過那么多的世面,想過那么多的道理,我就覺得我這個人什么也不是了,我就好象《圣經(jīng)》里那個可憐的示巴女王一樣,詫異得魂不守舍了?!?/p>
“哎呀,你快別為這個自尋苦惱啦!你瞧,”他說,說的時候帶著相當(dāng)熱心的樣子來,“我這親愛的苔絲,我要是能幫你的忙,那我就別提有多高興啦,我能幫你念歷史,念別的東西——不論什么,只要你想念,我都可以……”
“又是一個‘夫人,’,她舉起她剛剝開了的“夫人”花蕾插嘴說。
“什么 ?”
“我是說,剝這些花蕾的時候,老是‘夫人’比‘爵爺’多?!?/p>
“別管什么‘夫人’、‘爵爺’啦。你愿不愿意選一門學(xué)科,譬如歷史之類,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有的時候,我覺得,除了我已經(jīng)知道了的歷史之外,不想再多知道?!?/p>
“為什么?”
“因?yàn)?,知道了我也不過是老長老長一列人中間的一個,發(fā)現(xiàn)某一本舊書里,也有一個正和我一樣的人,我將來也不過是要把她扮演的那個角色再扮演一遍,這有什么好處?這只讓我難過。頂好別知道,你的本質(zhì)和你以往作過的事,正和從前上千上萬的人一樣,也別知道,你將來的生活和要作的事,也要和上千上萬的人一樣?!?/p>
“那么你當(dāng)真什么都不想學(xué)了嗎?”
“我倒是想知道為什么——為什么,太陽在好人和歹人身上,一律地照耀?”她聲音顫抖地回答?!安贿^那可是書本上找不到的。”
——見《新約.馬太福音》第五章第四十五節(jié):“他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p>
——描寫苔絲痛苦的心情
11她時常自問,女人的貞節(jié),真是一次失去了,就永遠(yuǎn)失去了嗎?要是她能夠把過去掩蓋起來,或許就能夠證明這句話并不足信了。一切有機(jī)體都有以漸恢復(fù)本原的能力,為什么單單處女的貞節(jié),就該不許有這種能力呢?
12苔絲近幾年來,永遠(yuǎn)沒有象現(xiàn)在這樣快活過;也許這種快活,即使將來,也難再遇到?,F(xiàn)在這種新環(huán)境,對于她身心兩方面,都是很融洽的。她好比一棵嫩樹,原先下種的時候,把根兒扎到含有毒質(zhì)的地層里,現(xiàn)在卻移植到深厚的土壤里了。
——描寫苔絲遇到真愛
13苔絲現(xiàn)在愛克萊愛到極點(diǎn),克萊就是她的性命、她的心肝;這股愛力,仿佛日暈,光輝四射,把她包圍起來,叫她把過去的苦惱一概忘卻,叫她把日夜纏繞她的那些幽靈——疑慮、恐懼、郁悶、煩惱、羞恥——完全排除,完全摒棄。她自己分明知道,這些幽靈,全在那一圈光輝外面,如同餓狼一般,等待時機(jī),往里進(jìn)攻;但是她卻有持久的力量,制服它們,叫它們不能任所欲為。
—— 描寫苔絲暫時的快樂
14因?yàn)樵谶@座牛奶場里,起得最早的,差不多老是他們兩個(也許并不每回都是巧勁兒吧),所以他們自己覺得,他們就是全世界起得最早的人了。苔絲剛到這兒的那些天里,不撇奶油,起來了就一下去到外面,他呢,總是先到外面等著了。平曠的草原上面,一片幽靜、凄迷,曉光霧氣,氤氳不分,使他們深深地生出一種遺世獨(dú)立的感覺,好象他們就是亞當(dāng)和夏娃。在這種一天開始的朦朧階段,克萊覺得,苔絲在性格和體貌方面,都顯出莊嚴(yán)的威儀,幾乎和國母王后一樣的偉大,那也許是因?yàn)樗?,在這種異乎尋常的時光里,任何別的女人,形體方面有苔絲那樣天賦的,都不大會在露天之下他的眼界以內(nèi)走動,全英國里都少有。漂亮的女人,在中夏的黎明還都香夢正酣呢。在他跟前的只有苔絲,其他一個也看不見。
——描寫克萊對苔絲的感覺
15這座幽靜隱僻的牛奶場里所過的生活,對于克萊,會變成非常重大的事情,真令人驚訝。新生之愛,固然得說負(fù)有一部分責(zé)任,但是卻也不盡然。原來生命之偉大與渺小,并不在于它對外界發(fā)生的影響的大小,而在于它自身對事物之經(jīng)歷體驗(yàn)。這一點(diǎn),克萊和許多人都很明白。一個易受感動的鄉(xiāng)民,和一個冥頑不靈的皇帝比較,還是那個鄉(xiāng)民的生活,過得更豐富、更偉大、更變幻神奇。用這種眼光來看,他覺得,牛奶場里的生活,也和別處的生活同樣具有重大的意義。
雖然克萊不顧世俗,有許多缺點(diǎn),許多毛病,但是他卻是個有良心的人。苔絲并不是個無足輕重的跂行喙息,幺麼細(xì)弱之類,可以隨便玩耍完了就丟開了。她是一個女人,過的是人人視為至寶的生命,這個生命,不管她自己覺得是苦是甜,對于她,也象對于最偉大的人物同樣戴方履圓,有其位分。對于苔絲,整個世界全憑她的感覺,一切生命的存在,全靠她的存在。天地宇宙,對于苔絲,也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她下生那一天,才創(chuàng)造出來的。
——描寫克萊對苔絲的感覺
16他所以愛苔絲,完全是由于苔絲自己;完全是為了她的性靈,她的心腸,她的本質(zhì);并不是因?yàn)樗龝圏S油,會擠牛奶,會作他的好學(xué)生,更不是因?yàn)樗磿r按節(jié)去做禮拜。她那種廖闊清朗,不染塵寰的本色,自然就讓人愛慕傾倒,并不用矯揉造作的習(xí)尚俗態(tài),來裝潢粉飾,才能對他的口味。他總以為,頂?shù)浆F(xiàn)代,家庭生活之苦與樂,完全依據(jù)感情之強(qiáng)弱和沖動之張弛,而教育對這些東西并沒有什么影響。也許將來經(jīng)過若干世代之后,道德訓(xùn)練和知識訓(xùn)練那些套辦法都有所改進(jìn),因而能把人類不能自主的本能,甚至于不能自覺的本能都顯然有所提高,也未可知;但是頂?shù)浆F(xiàn)在,據(jù)他看來,文化可以說,對于受到它的影響那般人,只在心靈的表皮上面,有所觸動罷了。他這種看法,有了近來和婦女接觸的經(jīng)驗(yàn),更叫他相信是對的;因?yàn)樗鼇韺τ谂缘慕佑|,由中等階級而開展到鄉(xiāng)村社會了,從體察這兩種社會的結(jié)果看,他認(rèn)為,一個階級里賢而智的女子,和別的階級里賢而智的女子,真正的差別比較?。灰粋€階級里賢而智的女子,和同一個階級里賢而智的女子,真正的差別比較大。
——描寫克萊對愛及對苔絲的獨(dú)特情感
17“我還只當(dāng)是,安璣,你真愛我——你愛的是我自己,是我本人哪!要是你真愛我,你愛的真是這個我,那你現(xiàn)在怎么能作出這個樣子來,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來哪?這真叫我大吃一驚!我只要已經(jīng)愛上你,那我就要愛你到底——不管你變了什么樣子,不管你栽了多少跟斗,我都要一樣地愛你,因?yàn)槟氵€是你呀!我不問別的。那么,唉,我的親丈夫啊,你怎么就能居然不愛我了哪?”
“我再說一遍,我原來愛的那個女人并不是你!”
“那么是誰?”
“是另一個跟你模樣一樣的女人?!?br />——描寫苔絲對丈夫說出以前的事之后所發(fā)生的事
18克萊的態(tài)度,仍舊安靜、冷淡;他那副小嘴緊緊地閉著,表示他這個人有主意,能自制;臉上仍舊冷漠無情得令人可怕,和他剛一聽到苔絲的身世那時候的神氣一樣。這副面孔表示出來,他雖然已經(jīng)不再作熱情的奴隸了,卻還沒得到由熱情解脫出來的好處。他只在那兒琢磨,人生無常,世事難料。白云蒼狗,是生苦惱。在他崇拜苔絲那個很長的時期里,一直頂?shù)揭粋€鐘頭以前,他都認(rèn)為,天地之間,沒有什么象苔絲那樣純正、那樣甜美,那樣貞潔的了,但是,——
只少了一點(diǎn)點(diǎn),就何啻天樣遠(yuǎn)!
——描寫世間習(xí)俗的可怕
19那天夜里,他所輕視責(zé)問的那位女人,卻正在那兒琢磨,覺得他這位丈夫,非常的偉大,非常的完美。但是他們兩個人上面,卻都籠著一團(tuán)黑影,比克萊看出來的還要深,那不是別的,就是他自己的局限性。這位青年,本來有先進(jìn)的思想,善良的用意,是最近二十五年以來這個時代里出產(chǎn)的典型人物,但是雖然他極力想要以獨(dú)立的見解判斷事物,而一旦事出非常,他卻不知不覺地還是信小的時候所受的訓(xùn)教,還是成見習(xí)俗的奴隸。其實(shí),根本上利慕伊勒王那番贊揚(yáng)的話,他那位年輕的太太,正和其他好善惡惡的女人,一樣地可以當(dāng)之無愧,因?yàn)榕袛嗨牡赖聝r(jià)值,應(yīng)該看她所有的傾向,不應(yīng)該看她所做的事情。不過當(dāng)時沒有先知,把這種情況告訴克萊,克萊自己又不夠先知先覺的,自己不能知道。而且還有一層,遇到這種時候,近在眼前的人,總是處于不利的地位,因?yàn)樗麄兊娜秉c(diǎn),都明顯地呈露,好象一副圖畫,有明無暗;處在遠(yuǎn)方的人,卻受到重視,因?yàn)榫嚯x把他們的污點(diǎn),變成了藝術(shù)上的美點(diǎn)。由于克萊只看苔絲所缺乏的那一方面,他就看不見她所具備的那一方面,就忘記了,有缺陷的,能夠勝過完美的了。
——描寫作者進(jìn)步的見解
20他在國外待了這些時候,在心境上就象老了十二年似的,他現(xiàn)在覺得,人生里有價(jià)值的事,并不是人生的美麗,卻是人生的酸辛。他對于前人所講的宗教,本來早就不信服了,現(xiàn)在對于前人評定的道理,也不信服起來。他對道德的評定,應(yīng)該重新改正。誰能算是真有道德的男人呢?或是問得更切題一點(diǎn),誰能算是真有道德的女人呢?一個人人格的好壞,不但得看這個人所做過的事,還得看他的目的和沖動;好壞的真正依據(jù),不是已成事實(shí)的行為,卻是未成事實(shí)的意向
這樣說來,苔絲算得是好,還是算得是壞呢?
他一旦用這種眼光觀察苔絲,他就后悔從前對苔絲不該那么魯莽,心立即就難過起來。他還是永遠(yuǎn)把她遺棄了呢,還是暫時把她遺棄了呢?他現(xiàn)在再也說不出永遠(yuǎn)把她遺棄這種話來了。既是說不出這種話來,那就是說,他現(xiàn)在在精神上是袒護(hù)苔絲的了。
克萊騎在騾子上從內(nèi)地往海口去的時候,另有一個人,和他做伴兒。那也是一個英國人,并且和克萊一樣,也想到巴西來做莊稼,不過卻是從英國別的部分來的。他們兩個都心意沮喪,所以兩個人就都談起故國舊情來了。心腹話換來心腹話。原來男人有一種怪脾氣,自己的私事,不肯對親近的朋友吐露,卻愛對陌生人說,尤其是遠(yuǎn)在他鄉(xiāng)的時候。所以當(dāng)時克萊一面跟他的同伴騎著騾子往前走,一面就把他愁心縈思的婚事都對他說了。
他那位同伴走過的國土,見過的民族,都比安璣多。他既是識多見廣,所以這種越乎常軌的事情,據(jù)鄉(xiāng)趣之見看來固然有無限的重大性,據(jù)他看來,卻只象高山和低谷的起伏不平,對于地球的渾圓形體那樣。他對于這件事的看法,和安璣的完全不同;他以為,苔絲既然將來能做一個好太太,那她從前怎么樣,就無足輕重;并且明明白白地告訴克萊,說他不應(yīng)該和苔絲分離。
他們說完這些話以后,第二天就遇上了一場雷雨,讓雷雨一淋,克萊的同伴就發(fā)燒病倒,到了那個禮拜末,就一命嗚乎了??巳R等了幾個鐘頭,把他的同伴掩埋好了,才又上了路。
克萊對這著位心胸寬豁的伴侶,只是邂逅相遇,除了他那平常的姓名之外,其它的一概不知。但是他隨便說的那幾句話,卻因?yàn)樗@一死,而變成了至理名言了;那幾句話對于克萊的影響,比一切哲學(xué)家精思熟慮的倫理學(xué)說,還有力量。他把自己的褊狹見解,跟這位的豁達(dá)心胸一比,就不覺自羞自愧。于是他那些自相矛盾之處,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頭。他從前不是一心貶抑基督文明,提倡希臘文明嗎?據(jù)希臘文明看來,一個人因?yàn)槭芰藦?qiáng)暴才屈服,那種屈服能減削那個人的人格嗎?他固然覺得,童貞喪失是可憎恨的,但是如果童貞的喪失,是由于受人欺騙,那他就應(yīng)該承認(rèn),這種心理至少應(yīng)該有修改的必要。他想到這里,就悔恨交集。
因此,克萊本是苔絲的批評者,現(xiàn)在卻一變而成了她的辯護(hù)人了,他曾經(jīng)為苔絲這件事對自己嘻笑怒罵過,但是一個人決不能永遠(yuǎn)采取嘻笑怒罵的態(tài)度而活在世上,所以到現(xiàn)在,他把那種態(tài)度全都放棄了。他所以采取了那種謬誤的態(tài)度,只是由于他完全受了一般原則的影響,而看不見特殊的情況。
苔絲有趣的家世——勇武的德伯一脈相傳——從前只讓克萊覺得暮氣沉沉,令人可厭,現(xiàn)在她的家世,卻讓他覺得古趣盎然,動人情思了。原來這種家世,在政治上的價(jià)值,跟在想象上的價(jià)值,完全是兩回事。他從前怎么就對這一點(diǎn)沒有分辨清楚呢?說到讓人發(fā)生思古之情的時候,她這種年代久遠(yuǎn)的家世,意義非常重大;這在經(jīng)濟(jì)方面,雖然沒什么價(jià)值,但是對于富于夢想的人,對于感嘆盛衰興亡的人,卻是最可寶貴的東西。這一種事實(shí)——可憐的苔絲在血統(tǒng)姓氏方面那點(diǎn)與眾不同的情況——不久就要沒人記得了。她就是王陴那兒大理石華蓋下和鉛棺里那些尸首的后裔這種情況,不久就永遠(yuǎn)讓人忘記了。時間就是這樣殘忍地摧殘它自己那種富于思古幽情、緬懷往事的歷史。克萊如今老是想起苔絲的容貌,他覺得他可以在苔絲的容貌上,看出一點(diǎn)她祖宗奶奶的莊嚴(yán)儀態(tài)。他從前在牛奶場里,有一次老遠(yuǎn)地看著苔絲的時候,忽然有一陣過了電的感覺通過自己的神經(jīng),那種感覺現(xiàn)在又讓他這種想象引了過來,通過他的血脈,使他覺得快要暈倒。
苔絲的清白,雖然在過去受了玷污,但是象她這樣的女人,就憑她現(xiàn)在有的這點(diǎn)東西,也很能夠勝過別的處女,在以法蓮拾的殘余葡萄,不是勝過在亞比以謝摘的新鮮葡萄嗎?
——描寫克萊對苔絲態(tài)度的改變
21這一對人里面,一個是安璣.克萊,另一個是克萊的小姨子麗莎.露:只見她身材頎長,象正要開放的花蕾——一半少女,一半少婦——活活是苔絲的化身,只比苔絲瘦一些,卻有跟苔絲一樣美麗的眼睛。他們兩個的灰白面孔,仿佛瘦得只剩下了原來的一半。他們一言不發(fā),手拉著手往前走,他們那樣低頭俯首的神氣,跟昭托畫的《二門徒》一樣。
高高的飛檐上,豎著一個高桿。他們的眼睛就盯在那上面。鐘聲打過之后,又待了幾分鐘,高桿上慢慢地升起來一樣?xùn)|西,在風(fēng)里展開,原來是一面黑旗。
“典刑”明正了,埃斯庫倫斯所說的那個眾神的主宰,對于苔絲的戲弄也完結(jié)了。德伯家那些武士和夫人,卻長眠地下,一無所知。那兩位無言注視的人,好象祈禱似的,把身子低俯到地上,一動不動地停了許久,同時黑旗仍舊默默無聲地招展。他們剛一有了氣力,就站了起來,又手拉著手往前走去。
——描寫苔絲受死刑后克萊與苔絲妹妹結(jié)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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