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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花形容女子再合適不過，百合般淡雅，蓮花般純潔，牡丹般華貴，玫瑰般妖嬈……而小貓，白日里周身散發(fā)著清透、淡雅的氣息，在朦朧的月色下卻閃爍著詭異、嫵媚的光芒，淺淺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讓人聞之忘憂，這樣的女子大概只能用夜來香來形容。
小貓，人如其名，遠(yuǎn)遠(yuǎn)近近散發(fā)著夜來香特有的味道，游離在夜色中。她那貓一樣的眼睛格外靈透、敏感而迷人，在月光的映射下，偶爾會閃現(xiàn) 一抹執(zhí)著的凌厲，讓人不容接近。
四月的晚上，風(fēng)還是有點微涼。小貓拎著一個拉桿箱，上了一輛白色本田，車上的男人說：“很久沒聞到這種夜來香的味道了?！毙∝埿α恕?br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夜來香的味道會屬于我嗎？”男人看著小貓。
小貓斜眼看了看男人，從包里取出一支白色圣羅蘭，點燃，頹廢的聲音隨著煙霧漸漸彌漫著狹小的空間：“夜來香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欣賞，不能靠它太近，會中毒！”
男人無奈地聳了一下肩。小貓把目光射向窗外。車，箭一樣飛進了夜幕中。
小貓終于回來了，帶著一臉的玩世不恭，隱隱中含著微笑和堅強。兩年來，她穿著很女人的高跟鞋，幽雅而瑰麗地往來于城市與城市之間；兩年來，她以高貴的姿態(tài)踐踏著愛她心或愛她身的男人；兩年來，她一直在夜幕的掩蓋下獨自舔著傷口。而此時，她正以高貴而妖嬈的姿態(tài)走向一家咖啡店，那是她與雷常去的地方。高跟鞋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地面，細(xì)而尖的鞋跟卻扎在了小貓的心里，很疼。
小貓幽雅地坐著，微微卷曲的亞麻色長發(fā)襯托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她側(cè)目望向窗外，窗外的黑色沒有盡頭，她明亮的眼睛在玻璃的折射下有了更多的內(nèi)容，無人能懂。纖細(xì)的手指間那支白色圣羅蘭，已經(jīng)滅了。
隨著“啪”的一聲，哈雷紅心吐著幽藍的芯子吞噬了小貓手中的香煙。她看著哈雷紅心的主人，淺淺地笑著，嫵媚而冷漠?；饳C上那顆褪色的紅心，在她眼中越來越清晰……
小貓送給雷的最后的禮物就是哈雷紅心，那通體的銀白色機身上，一顆紅心分外惹眼。記得當(dāng)時，雷拿著哈雷紅心，頹然地坐在那張曾無數(shù)次帶給她們快樂的床邊，沮喪地說：“對不起……我給不了你幸福！”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擁有你，我已經(jīng)很幸福了……只是，我想離開這里……”小貓哽咽著，她睜大眼睛，努力不讓淚水流出來。
“非得離開嗎？你一個人能去什么地方呢？”他知道小貓決定了的事情不可改變。
小貓的淚水還是順頰而下了：“隨便哪里都可以，只要離開這里！雷，再說一次你愛我，好嗎？”
“我愛你……對不起！”雷看著小貓的眼睛，里面充盈著委屈而痛楚的淚。他低頭吻著那一行清淚?！翱鄦幔俊彼龁?。
“苦！”他答。
“因為來自心里！”她閉著眼睛，等待著他的唇……陽臺上，夜來香格外香，那是雷在三年前買給她的。
小貓原本有幸福的家，母親是音樂教師。母親從小就教會了小貓如何像貓一樣的腳步輕盈、笑靨如花。那時的小貓像貓一樣被家人呵護著、疼愛著。小貓16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身為當(dāng)?shù)刂康禺a(chǎn)老總的父親在一年后又有了新家。小貓依然腳步輕盈、笑靨如花，只是心思更加敏感。再后來，小貓就搬出來了，她感覺父親的臂彎已不再屬于她，她開始像貓一樣流浪，貓都是要流浪的，她這么對雷說過。
雷為小貓租了一套房子，很大。一個夜晚，小貓突然問雷：“你結(jié)婚了，對嗎？”小貓的眼睛在夜里分外刺眼，刺得雷的眼睛有點疼。雷轉(zhuǎn)移話題：“還記得你QQ上最早的個性簽名嗎？‘我跑可快了，你攆不上。不過，我跑不過汽車，你知道咋辦了吧？’呵呵，真不知道你的小腦袋里都想些什么？后來，你一看到有什么救助或?qū)と肆粞跃驼J(rèn)真負(fù)責(zé)地轉(zhuǎn)給你所有的好友。我告訴你那都是騙局，你卻歪著腦袋認(rèn)真地對我說：‘那萬一是真的呢？我會內(nèi)疚一輩子的’。那個時候的小貓還只是不起眼的滿天星，沒想到轉(zhuǎn)眼間，我的小貓已經(jīng)變成夜來香了，讓我目眩神迷的夜來香！”
“所以，我的美只能在夜里展現(xiàn)，你只會在夜里迷戀我的香氣，對嗎？”小貓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她把視線移向陽臺，那株夜來香正在月下怒放著，香氣隨風(fēng)飄蕩。
以后的日子里，小貓什么都不問，只是盡情享受著雷的愛，享受著他的縱容。雷一個禮拜見小貓兩次，每次雷去小貓那里，小貓就會像貓一樣在他的脖子里拱上一陣，臉上洋溢著純凈的幸福，甚至骨子里都流淌著純凈。
小貓喜歡黏著雷，喜歡蜷縮在他的身邊問他：“雷，你一直養(yǎng)我，直到我不要你，好嗎？”他笑著點頭。
“不經(jīng)我允許，你不許拋下我，好嗎？”她再次強調(diào)。他捏著她的鼻頭，笑得更加開懷。
“雷，你會為我離婚嗎？”她得寸進尺。
雷凝望著小貓，一言不發(fā)。小貓突然看到雷眼底的無助，她的心像被撕了一層皮似的疼著：“對不起，我不該問，我不能自私的占有你，對嗎？我讓你離婚會讓你痛苦，對嗎？我不要你痛苦，我要你快樂。這樣就好，一輩子有你陪著就好，你不要舍棄我就好！”
雷把小貓攬入懷中，小貓像貓一樣扎進他的懷抱，狠狠地用勁，仿佛要鉆到他心里，最好永遠(yuǎn)也不出來。
小貓喜歡在雷離開房間后繼續(xù)賴在床上，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的味道，有雷的味道，還有夜來香的味道。小貓發(fā)現(xiàn)，夜來香在白天也很香，只要心靜就一定能感覺到。
雷一直以為小貓真的像貓一樣快樂，但他不知道小貓的痛苦和快樂一樣多。小貓很怕丟失這份情，她失去了母親的疼愛，失去了父親的臂彎，失去了家的溫暖，所以她要雷給他買下租住的房子，她只能以此衡量她在雷心目中的分量。其實，她父親給她置下了兩處房產(chǎn)，她都視而不見，她只在乎雷。盡管這樣，她還是時刻準(zhǔn)備著，等待著雷舍她而去，她會帶上簡單的行李和易碎的心疾速逃離。
小貓知道，雷是男人，雷有家，雷是家里的樹，樹必須供給枝條和綠葉水分和養(yǎng)料。但雷不知道，小貓對他的感情也隨著如梭的歲月在她心中植根發(fā)芽，早已成為參天大樹；雷更加不知道，有一天，樹倒了，小貓的心也就空了。
偶爾，雷也帶小貓見他要好的朋友，朋友都艷羨雷，其中有開本田的單身男子。一晚，本田男子問雷，打算和小貓就這樣一輩子嗎？
雷說，他最對不起小貓的地方，就是不能讓小貓見光。他說，看著自己的女人為自己一天天憔悴，心會支離破碎。但他割舍不下她，害怕她哭的樣子，害怕看到她無助而驚悚的眼神，會讓人心疼。后來，雷喝醉了，他哭著說，他欠小貓?zhí)嗵?，這輩子都還不清。
是啊，小貓有花一樣的年齡，有花一樣的美貌，但她的愛情卻不能在陽光下燦爛地開放。那些花前月下的你儂我儂不屬于她，而她只能像夜來香一樣靜靜地在月下寂寞地綻放，只能任芬芳孤單地流浪。雷不在的時候，她總把雷買給她的毛毛熊放在雷躺過的地方，然后靜靜地睡去，任月光曬干她的淚痕。
在一個安靜的午后，小貓接到一個電話。聽完電話，她更加安靜，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那種安靜讓人心顫。然后，她瘋狂地尋找著一款哈雷紅心的打火機，她要送給雷。雷不抽煙，但喜歡看打火機被打著的瞬間閃亮。他說，那藍色的火焰像她的眼睛，熱烈而敏感、溫暖而脆弱。那款哈雷紅心有“雷”和“心”字（小貓的名字里有“心”字），而那機子上鮮紅而通透的心不正是她的心嗎？她在當(dāng)?shù)貨]有找到，就給本田男子打了電話，要他開車帶她去另一個地方，她知道有朋友剛買了一款。
第二天雷找了小貓，小貓迎著雷的笑容說：“你會為我離婚嗎？”眼神里滿是挑釁。
雷皺緊眉頭，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雷，我們分手吧！我不想這樣繼續(xù)了。有人喜歡我，他是單身，想要娶我！”小貓仍笑著，一雙無形的爪子正狠狠抓著她的心，鮮血淋漓，在她體內(nèi)肆意橫流。
“我……你，你是對的?！崩椎穆曇粑⑷醯搅藰O點，“我早該放掉你了?；蛟S離開我你才更幸?！瓕Σ黄穑 彼穆曇粼诳罩蓄澏?。
她的心碎了。她把哈雷紅心放到雷的手里，幾度哽咽：“我走后，把它放在身邊，好嗎？”
……
小貓離開的那天,雷沒有送她，她不允許雷送，只是讓本田男子把她送到了機場。他問她離開的原因。她回答，雷的妻子很可憐，她一直愛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他看著她說，并不是所有的愛都必須擁有。
小貓聽懂了本田男子的話，卻沒有回答。到了機場，他問:“可以等你回來嗎？”小貓看著他，不置可否地笑著，眼睛里閃爍著晶瑩的液體。登機前，她在關(guān)手機時看到雷的信息：“若你是咬鉤的魚，我便是憔悴的漁夫，只等你安然地掙脫，我的心才能平靜；若你是憔悴的漁夫，我便是咬鉤的魚，只等魚鉤輕甩，將我的心帶走！”她的淚，在那一刻狂瀉而下。那年，小貓27歲，雷37歲。
小貓像貓一樣流浪著，云南、四川、廣西……到處有她的足跡。在流浪的過程中，她找到了新的伴侶，圣羅蘭，那通體的白細(xì)，像極了雷的手指，輕輕劃過小貓的嘴唇，溫暖而性感。小貓對圣羅蘭，愛不釋手。
2005年的春節(jié)，小貓獨自坐在三亞的海邊。夕陽在海的盡頭跳躍著，最終還是被一個又一個的浪頭淹沒了。明天太陽還會升起，而明天飛騰的浪花還是今晚的嗎？手機驟然響起，她捋了一下被風(fēng)吹亂的長發(fā)，拿起手機看信息：“雷昨天下午永遠(yuǎn)離開了。在某高速路上，他的車鉆到了一輛卡車下邊?！?/p>
小貓一時沒明白過來，只是看著海面，海面已是極度的平靜。許久之后，她突然發(fā)瘋地按著手機鍵盤，打電話給本田男子，大聲罵他：“不允許你詛咒雷，該死的是你！他昨天下午還給我發(fā)信息，還問我過得好不好……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想他，我很愛很愛他……”
本田男子不語，任她大聲地罵，大聲地哭，直到海浪淹沒了小貓的聲音。當(dāng)一切都平靜下來，他說：“他臨走前，手里一直握著個很舊的火機，上邊的顏色已經(jīng)磨掉了……”
小貓跌坐在沙灘上，沙灘上的手機里傳著微弱的聲音，海水無聲地漲著，幾次都漫過了她的腳、她的手機。她不能原諒自己，為什么當(dāng)時不給雷回信息，為什么不告訴雷，小貓很想他；她不能原諒雷，他說過永遠(yuǎn)不離開她，除非她不要他，為什么他言而無信……遠(yuǎn)處，大海開始粗暴地咆哮起來，無視浪花的翻滾。
小貓像貓一樣敏捷而優(yōu)雅地繼續(xù)流浪著，那冷漠而成熟的美像極了夏夜的夜來香，只要一點清風(fēng)，便無法遮擋她的芬芳。
兩年來，本田男子始終與她保持著聯(lián)系。他告訴小貓，他喜歡養(yǎng)貓，他知道，受傷的貓會偷偷隱藏自己，為自己抹平傷口，待傷愈的那一天，就會重新回到陽光下展示自己的美麗。這是貓的天性。
那天，本田男子給小貓送東西的時候，看到小貓家陽臺上有一抹綠。他疑惑。小貓說：“是夜來香，本來都要死了，沒想到我來不久它又活了過來。”
“你看，連植物都努力爭取一年一度的花期呢?？磥?，這個夏天，這里又是芬芳無限了?！?/p>
小貓頓了頓，卻是無言。她手中的圣羅蘭獨自燃燒，煙霧正慢慢升騰。
與小貓分手后，看她漸漸消失在夜色里，悄無聲息。清冷的燈光下，她的背影如此柔弱。輕風(fēng)拂過，一縷清香飄來，是夜來香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