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督師孫傳庭墓位于山西代縣陽明堡鎮(zhèn)下花莊村。根據(jù)有關(guān)資料記載,孫傳庭在潼關(guān)戰(zhàn)死以后,尸首無處可尋。清順治二年,孫傳庭長子世瑞“移先母馮叔人與公衣冠合葬于代”。到了下花莊村,經(jīng)多次打聽,才找到孫家墳。本以為這里已經(jīng)蹤跡全無,然而出乎我們預(yù)料的是,眼前居然出現(xiàn)了一座破敗的無梁殿,孤零零地矗立在曠野中。這個建筑周圍沒有任何文保標識,若不是看到旁邊樹立的幾塊孫氏后人的碑,根本無法斷定這是孫傳庭墓。這個無梁殿很顯然不是墳圈的大門,而是祭祀堂之類,因為之后我們在代縣北又尋訪到了清乾隆四年的湖南巡撫馮光裕墳上一個類似的無梁殿,匾尚存,上書:諭祀堂。孫氏家族與代縣另一望族馮氏一定有世交,按相關(guān)記載,下花莊村還曾有馮如京墓,而馮如京是孫傳庭的門人,孫傳庭的墓志還是由馮如京之子馮云驤撰寫的。另外,前面說的馮叔人或許也是出自代縣馮氏家族。
清張廷玉編篡的《明史》孫傳庭傳中的最后一句話是:傳庭死,而明亡矣,一語道出孫傳庭作為一個歷史人物在明史中的分量。在《明朝那些事兒》里,孫傳庭是第五位猛人,也是明朝最后的猛人,更是朱明王朝最后的屏障,最后的希望,他死了,屏障沒了,他死了,希望破滅了。
孫傳庭,字伯雅,代州振武衛(wèi)人,萬歷四十七進士,授永城知縣,以才調(diào)商丘。天啟初,擢吏部驗封主事,遷稽勛郎中。孫傳庭儀表頎碩,性格沈毅,善于籌略。但他的脾氣卻倔得出奇,就因為看著魏忠賢不順眼,而辭官回鄉(xiāng),在家里一呆就是八年。魏忠賢倒了以后,他依然不動聲色,直到西北流寇四起,他這才找到朝廷。不久,陜西巡撫出缺,他主動請纓,崇禎對他是比較重視的,馬上就批了,因為沒有別人敢主動提出要去。若是和平年代,陜西巡撫是個肥差,可當下流寇泛濫,去了,弄不好就是送死。孫傳庭毅然決然地去了,臨走,崇禎只給了他六萬兩銀子,就這么多。前幾年楊鶴還帶走了十萬兩,到孫傳庭這兒幾乎減半了,沒辦法,國庫空了,皇上也沒有什么富余啊。就這樣,孫巡撫揣著他的全部家當六萬兩銀子來到了陜西,他發(fā)現(xiàn)這點兒錢也就夠發(fā)一萬人半年的軍餉,除此以外,他是要兵沒兵,要將沒將。能打仗的這些人,比如,左光先,曹變蛟,祖寬等,或在洪承疇手里,或在盧象升帳下。孫傳庭自己只能白手起家了,而在此之前,他既沒帶過兵,也沒打過仗。
按當時的局勢,四大猛人中,曹文詔死了,洪承疇沒轍了,左良玉傭兵自重了,盧象升調(diào)到宣大去了,這下高迎祥樂得簡直要翻天了。之前他與四大猛人打了七年,雖然屢屢受挫,但人家學(xué)會了在戰(zhàn)爭中學(xué)習(xí)戰(zhàn)爭,總體上是越打越風(fēng)光,從幾千人,發(fā)展到幾萬,乃至幾十萬,朝廷上下都認為消滅高迎祥幾乎是個夢想。
就在這個時候,第五位猛人孫傳庭出場了,這個夢想變成現(xiàn)實了,而且只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孫傳庭到任后僅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就徹底剿滅了高迎祥,甭說一般人不敢信,就連崇禎皇帝也不敢信,直到高迎祥被押解到京城他才相信這是真的。
其實,也是高迎祥該著氣數(shù)已盡,在別的地方混得好好的,非要到陜西來作死。想進入陜西就必須通過漢中這個地方,當他帶著幾萬主力來到這里的時候,有一支強悍的官軍,一萬多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這支隊伍被稱為“秦軍”,是孫傳庭一手組建的。明末的軍隊中,戰(zhàn)斗力最強的是遼東的關(guān)寧鐵騎,排在第二位的就是這支秦軍,盧象升的天雄軍排在第三,再往后才是洪承疇的洪軍和左良玉的昌平兵。孫傳庭的秦軍之所以厲害,是因為他們主要來自一個地方,陜西榆林。據(jù)說榆林這地方的人不以務(wù)農(nóng)為主,幾乎家家都有當兵吃糧的,男女老少都有尚武傳統(tǒng),遇有流寇,哪怕只是路過,也是人人皆兵,必須給予一番追打。高迎祥與孫傳庭是第一次見面,不太熟悉,自然也沒放在眼里,仗著人多勢眾,毫不猶豫地發(fā)動了進攻,結(jié)果打了半天也打不動人家,反而吃虧不小。高迎祥已經(jīng)意識到這不是一支好惹的隊伍,于是停止了進攻。經(jīng)過深思熟慮,他決定繞道入陜。他選擇了一條小路,一條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小路-子午谷。然而,孫傳庭正好不是一般的人,見高迎祥幾天毫無動靜,馬上猜到了他的陰謀。這樣,高迎祥選擇的這條路,就成了他的不歸之路。
子午谷,一條非常狹窄難走的山路,三國時期的魏延就曾建議走子午谷,但被謹慎的諸葛亮否定了。以后真有人試圖走子午谷,但都不成功。東晉的桓溫伐前秦時就走過這條路,結(jié)果沒有出谷就中了秦軍的埋伏。高迎祥選擇這條險路倒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盛唐時為給楊玉環(huán)傳遞荔枝,這條路被整理成了“高速公路”,所以子午谷也有另外一個名字叫“荔枝古道”,但問題是這個計劃被孫傳庭猜中了。當高迎祥率領(lǐng)他疲憊不堪的幾萬部隊冒雨趕到黑水峪的時候,站在他面前的是已經(jīng)恭候他十五天的孫傳庭和他的兩萬秦軍。狹路相逢勇者勝,高迎祥這時應(yīng)經(jīng)意識到不玩兒命不行了,但兩萬秦軍也玩兒命奉陪了。畢竟高迎祥的部隊人困馬乏到了極限,雖然人數(shù)絕對占優(yōu),但最終還是全部被殲,高迎祥束手就擒。
崇禎皇帝煤山自縊時說了一句“諸臣誤我”,像是推卸責(zé)任,又像是抱屈喊冤。其實他再冤也冤不過像孫傳庭,盧象升這樣的猛人。崇禎十二年崇禎皇帝聽信楊嗣昌這樣的誤國之臣,居然把孫傳庭投進大牢,關(guān)了三年之久。中原局勢惡化之后,崇禎這才又想起了孫傳庭,趕緊把他從牢里撈出來,任以兵部右侍郎,要他率禁衛(wèi)軍馳援開封。不久,孫傳庭又回到陜西。這時的李自成已經(jīng)是今非昔比,被關(guān)了三年的孫傳庭對這一點沒有足夠的認識,這才有柿園之役和郟縣之戰(zhàn)的先勝后敗。孫傳庭在在陜西招募新兵,還沒有準備好,崇禎就逼著讓他出潼關(guān),導(dǎo)致明末剿賊的最后一支主力部隊全部被殲,孫傳庭也戰(zhàn)死潼關(guān)。郟縣之戰(zhàn)與松錦大戰(zhàn)的失敗都是由于朝廷盲目崔戰(zhàn)所致。所不同的是,洪承疇被俘投降,崇禎還親自祭奠,孫傳庭戰(zhàn)死,尸首下落不明,崇禎居然懷疑他沒死,故不與贈蔭。盧象升戰(zhàn)死巨鹿后,其妻及其兄請卹三年未準,楊嗣昌失敗自殺后,朝廷才贈了個太子少師,兵部尚書,南明福王時才追謚忠烈。有這樣的朝廷,有這樣的皇帝,大明不亡,老天都不答應(yīng)。
孫傳庭戰(zhàn)死潼關(guān)后的第五天,西安失陷。繼妻張叔人率二妾二女投井,八歲的兒子世寧跳墻逃入民舍,被一老翁收養(yǎng)。長子世瑞奔波來到陜西,從井中找到張氏尸體并葬埋,老翁也把他的弟弟世寧交給了他。兄弟二人相扶而還。路人 知道與不知道的無不見狀淚下?!皞魍ニ?,而明亡矣”,不到半年之后,李自成闖進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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