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前沿網 www.pudongmedia.cn陳 偉 忠
張聞天是一位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忠誠的馬克思主義者，他曾是中國共產黨在一個相當長時期的重要領導人。
張聞天有一兒三女（獨生子張虹生、大女兒張維英、二女兒張引娣和養(yǎng)女張小倩）。他無論身居高位時，還是身處逆境中，一生光明磊落，從不為自己、為家屬謀一點私利。張聞天和他兒女們的故事，可以說是一部中國共產黨優(yōu)秀黨員的廉政史，一部對領導干部及其子女的教育史，一部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為國為民、無私奉獻的奮斗史。
張虹生：遠離父母的獨生子
1933年張聞天在瑞金與劉英相識，繼而相愛。1935年，紅軍到達陜北瓦窯堡后，他們結成終生伴侶。1936年春，劉英生下了一個嬌弱的小男孩——張虹生。當時紅軍落腳陜北才一年，各方面條件十分艱苦，張聞天夫婦不得不將小虹生托給當地的老鄉(xiāng)寄養(yǎng)。這位老鄉(xiāng)是一個忠厚的莊稼人，可由于家中實在太窮，孩子又多，他們雖對虹生百般照顧，但營養(yǎng)不良、身體十分虛弱的農家婦女，要同時把她的奶水給兩個孩子吃，哪能喂得好呢！
1941年，5歲的虹生被送進了中央機關直屬后勤部門幼兒所。黨中央機關所在地，經常遭日寇飛機的轟炸與掃射，機關隨時要轉移，托幼所只能跟著轉移和躲藏。年幼的虹生和他的小朋友一起，坐在馬背的搖籃中開始了童年時代的行軍生活。
1945年，因為工作需要，張聞天與劉英被調到東北工作，把虹生一人留在陜北。1948年底，東北全境解放，張聞天才把12歲的虹生接到自己身邊。
1955年，張聞天擔任外交部副部長，住在北京，各方面條件都比較好?？墒菑埪勌旆驄D對虹生的管教很嚴，從不讓虹生坐一次組織上配給他的小轎車。虹生見別的干部子女搭乘小轎車上學，他提出也要乘小車，哪怕乘一次也行。可是無論虹生怎么說，張聞天始終沒有同意兒子搭車。
1957年，黨中央第一次發(fā)出了關于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的號召。張聞天與劉英商量后，即找獨生子談話，再三鼓勵兒子要為領導干部的子女作個榜樣，下鄉(xiāng)去鍛煉。虹生這時高中畢業(yè)，雖然心里不愿意離開父母，離開北京，他想在北京繼續(xù)上學，但是他最后還是聽從了父母的安排，去了河北茶淀農場。到1959年茶淀農場撤銷，虹生才獲準可以報考大學。虹生因為去農場，荒廢了學業(yè)，所以他在報考前，請父親給有關方面打個招呼，以便有所照顧?？墒菑埪勌觳豢希€把虹生批評了一頓。后來，虹生是憑著自己的實力進了大學。
1962年，身處逆境的張聞天，要虹生再一次響應黨的號召，到祖國邊疆去。虹生大學畢業(yè)后，完全可以留在父母身邊，留在首都工作。虹生在父母動員下，去了新疆建設兵團。他在兵團樣樣都干。由于生活條件艱苦，勞動強度大，虹生患了肝炎，而簡陋的醫(yī)療條件使他的肝病久久不能痊愈。虹生的同事關心他，催他寫信給父母，讓他回京治療?？墒菑埪勌靺s沒有同意，他回信說：“新疆就幾十萬人民群眾在那里工作、生活，他們生了病不都是就地治療的嗎？為什么你就不能就地治療呀？”后來在劉英的再三關照下，張聞天才給兒子寄了50元錢，要虹生在新疆安心養(yǎng)病，再適當增加點營養(yǎng)。
1975 年5月，虹生到廣東肇慶看望在那里“流放”的父母。他向父親傾訴了新疆的艱苦生活和因父親問題受到株連及歧視的情況，要求父母向組織打報告把他調離新疆，回到父母身邊工作。張聞天語重心長地教育他說：“一個人要有奮發(fā)精神，要艱苦奮斗。在逆境中要有志氣，不要消沉。不能以老子的地位去要求組織解決工作調動問題?！苯涍^父母耐心教育，虹生愉快地返回新疆安心工作。
1976年4月后，張聞天的病情加重，常常出現昏迷狀況。張聞天身邊的送護人員多次勸他把兒子從新疆調到無錫來，可是張聞天卻一再表示：“我在這里，你們照顧得很好。把虹生調回來沒有這個必要?！?/p>
張聞天平反后，江蘇省有關部門考慮到老革命家劉英的情況，在沒有征得劉英同意的情況下，便出面將虹生調到了南京。鑒于虹生所學專業(yè)基本荒廢，就安排他到南京大學圖書館工作。虹生對這工作不甚滿意。后來劉英知道了此事，就責備兒子：“現在組織上把你全家調到了南京，我也沒什么可說的了?？墒悄銓ぷ魈舴蕭?，就不對了。你要認真做好這個工作?！焙缟爮牧四赣H的勸告，服從組織安排，樂意地干起了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
改革開放后，一些人下海經商，發(fā)了大財。有的人知道虹生是張聞天與劉英的兒子，曾主動找上門來，請虹生擔任顧問之類的職務，并許以高薪。虹生聽了也有些心動。1989年，虹生到北京請示母親的意見。劉英一針見血地指出：“別人看中的不是你，而是你父母的關系?！彼蠛缟残墓ぷ?。就這樣，張虹生在這平平凡凡的圖書管理員工作崗位上，一直干到1997年退休。
張繼英：沒有退休金的女兒
1918年，張聞天在父母的逼迫下，與衛(wèi)月蓮成了親。張聞天對這樁包辦婚姻十分反感，于1920年7月，東渡日本留學。他從日本回國不久，他與衛(wèi)月蓮的第一個女兒張繼英出生了。女兒的出生沒有給張聞天帶來家庭的溫暖，這樁沒有愛情的婚姻使他十分難堪，也使他十分痛苦。張聞天很少回家，把全部精力集中在自己的文學創(chuàng)作上，放在探索改造社會上。剛出生不久的維英，沒有享受的父愛的親情，她只能在母親的關心愛護下，過著沒有父愛的童年生活。
1925年6月，張聞天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一個新文化運動的熱情戰(zhàn)士走上了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道路。從此他一直沒有回過家，與家失去了聯(lián)系。張聞天離開家鄉(xiāng)時，維英只有5歲。
隨著年齡的增長，慚慚有些懂事的維英，開始知道家中的一些事情，她十分思念父親，也經常責怪父親。她雖然十分同情自己的父親，但是她更同情自己的母親。
1934年之后，張聞天成了共產黨的首腦，被國民黨懸賞通緝。他妻子衛(wèi)月蓮就成了“共匪婆”。她和女兒經常受到國民黨政府的恐嚇和欺壓。不知有多少次，維英一聽到有什么風聲，就立即帶著母親和妹妹外出逃避，曾幾天幾夜地露宿在東海邊的蘆葦蕩內。有一次，她們來不及逃避，被國民黨南匯縣祝橋區(qū)政府抓去關押，他們要衛(wèi)月蓮拿出百元大洋來請人擔保出去。他們故意把維英放出來，讓她去籌集錢款。維英萬般無奈，只得將祖?zhèn)鞯?畝地抵押出去，拿了百元銀洋，把母親和妹妹擔?；丶?。
1939年，維英19歲了，衛(wèi)月蓮給維英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張昌安。1946年，祝橋區(qū)的鄉(xiāng)丁把張昌安抓去當壯丁。為了救張昌安，維英借了重債，托熟人，才把張昌安贖了回來。解放后，張聞天知道了這件事，在他的幫助下，女兒、女婿才陸續(xù)還清了這筆債務。
1953年3月，張聞天到上?？疾欤ㄖS英去見他。維英帶了丈夫和兩個女兒來到上海大廈，見到了離別近30年的父親。張聞天與女兒、女婿談了很多很多。臨別時，維英希望父親為她在浦西找份工作，好有固定的收入。但張聞天說：“你還是在鄉(xiāng)下勞動好，能夠種種地，又可照顧母親和孩子。”
1955年，張聞天為了減輕維英的經濟負擔，將孫女秀君接到北京讀書。
在廬山會議上，張聞天支持彭德懷的觀點，因此遭到不應有的對待。他的冠心病、心絞痛屢屢復發(fā)，經常住醫(yī)院。維英從信中得知消息，要去北京看父親。但張聞天回信說：“我一切都好，我們要相信黨，接受黨的長期考驗?！彼埮畠簜儾灰タ此?。維英知道，父親不讓她們去京，是怕她們見到他而傷感，而憂愁。
1975年，張聞天獲準由廣東肇慶遷居到江蘇無錫，10月，維英和妹妹引娣來到無錫看望父親。張聞天深情地看著女兒說：“維英，你已經55歲，按理可退休了，可你現在還在做臨時工、拉勞動車，真是為難你了。我看你還是留在我這里，幫助做些家務事吧?！本S英很高興地留了下來。維英很勤快，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條。維英見父親穿的衣服很不合身，就讓自己的女兒鳳君為爺爺做了幾件衣服。張聞天穿上了孫女縫的新衣服，非常高興。
維英在無錫父親身邊待了兩個多月，親自聆聽父親的諄諄教誨。在這段日子里，父親只給了她60多元錢，作為對照顧他們的酬勞。維英十分滿足，而且感到有點過意不去，照顧父親是女兒的本分和應盡的責任啊。
張聞天逝世后，劉英媽媽把他們兩人積蓄的8萬元錢交了黨費。對此，維英起初確實難以想通，兩位老人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么？漸漸地，她開始理解父親的心，父親這樣做，不僅為了表達一位老共產黨員對黨的無限忠誠，也是對兒女們自力更生的激勵和鞭策。
張聞天雖然沒有給兒女們留下1分錢，但是他卻給兒女們留下了一位老共產黨員的崇高品德，留下了一位老革命家無私無畏的革命精神，這種精神將永遠激勵著他的子孫，激勵著千千萬萬的人們。
張維英是大都市中沒有退休金的尋常百姓家庭中的一員。她依靠丈夫張昌安的退休金以及女兒們的照顧，但她心里卻十分坦然和滿足。
張引娣：外交部機關下放的女兒
1925年，張聞天與衛(wèi)月蓮的第二個女兒引娣出生了。這時張聞天已離開中國去了蘇聯(lián)。引娣出生后一直沒有見過爸爸。
衛(wèi)月蓮帶著維英和引娣苦苦地支撐著張聞天這個家，引娣在母親的拉扯下漸漸長大，也開始慢慢懂事了。引娣從小沒有得到父愛，她多么想念自己從未見過面的父親。引娣長大些后，與母親、姐姐一起，農忙時幫田地多的人家做臨時幫工，農閑時與姐姐一起，白天到海邊的蘆葦蕩里去拾些柴火來賣，夜晚在家里紡織繡花。她們還經常要東躲西藏，日子過得十分艱辛。1949年，引娣經親戚作媒，嫁給了一個小學教員諸震寰。
1950年1月，張聞天從北京寫信到家中，讓家人去北京。引娣和丈夫諸震寰、表弟馬文奇到北京，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張聞天看到從未見過面的小女兒已經長這么大了，非常高興。他對女兒、女婿、外甥說：你們都是年輕人，應該多讀點書，掌握更多的科學文化知識，將來才能更好地為人民服務。三位年輕人都是要求上進的人，都愿意聽從張聞天的安排，他們都想留在北京讀書?？墒菑埪勌彀雅畠阂匪腿牍枮I呼蘭工農干部學校學習文化，女婿諸震寰進了華北人民革命大學學習社會發(fā)展史和政治經濟學，外甥馬文奇到沈陽學習。
1953年7月，引娣學習畢業(yè)，留在哈爾濱工作。后來黑龍江省的領導與外交部聯(lián)系，把引娣安排到外交部當打字員。第二年，諸震寰也被調回北京。夫婦倆在各自的崗位上兢兢業(yè)業(yè)，從不以高干子女的身份出現，工作出色，年年被單位評為先進工作者。
張聞天雖與女兒同在外交部工作，但是接觸的機會相當少，偶爾見到引娣，首先仍不忘對女兒加強教育。為了讓女兒保持普通農家子女艱苦樸素的本色，就將自己用了數年的一只鋁飯盒拿出來交給了她，讓她每天自帶飯菜上班。
1955年8月，黨中央號召中央各直屬機關精簡機構。張聞天讓引娣為外交部帶個頭，離開外交部機關回上海去。引娣愉快地服從父親的安排，和丈夫帶著2個孩子離開首都，回到了上海。引娣在上海自行車一廠當打字員。
1966年，“文革”開始，引娣受到張聞天問題的牽連，被廠造反派勒令下放到翻砂車間接受勞動改造。
1975年，張聞天定居到江蘇無錫，引娣和姐姐維英一起去看望父親。張聞天知道了引娣和維英吃的苦后，說：“引娣、維英，爸爸讓你們受牽連了，讓你們跟著我受苦了。但是你們要相信黨中央！”引娣多么想與姐姐一起留在父親身邊，盡一點女兒的孝心。但父親不讓她留下來。引娣只得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無錫。想不到，這竟是和父親的永訣。
而今，張引娣近80歲了，但她仍思念著父親，為有這樣一位對真理執(zhí)著追求的父親而感到無比榮耀。
張小倩：情同親生的養(yǎng)女
1961年，張聞天和劉英到青島進行社會調查，從孤兒院中領養(yǎng)了一個被家庭遺棄的、不到2歲的小女孩，給她取名為張小倩。張聞天夫婦對養(yǎng)女小倩傾注了父母之愛，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在各方面都十分關心她的健康成長。張聞天夫婦對養(yǎng)女小倩的愛勝過對自己親生兒女的愛，所以兒子虹生經常與父親開玩笑地說：“爸爸、媽媽，好像我是父親領來的，小倩妹妹倒是你們親生的?！钡麄儗π≠坏乃枷肫返陆逃龔牟环潘?，甚至十分嚴厲，他們不讓小倩亂花1分錢，浪費一粒糧，浪費一張紙。
小倩在張聞天夫婦的關懷下過著十分寧靜的幸福生活。可是沒有想到，她上學不到一年，“文革”開始了，從此她們的家不得安寧。張聞天的家被抄，連煤氣罐也給搬走了。要做飯，就得生煤爐，小倩和爸爸一起學生煤爐。有一次，遭批斗的張聞天被造反派拖回了家。小倩見父親被他們折磨成如此慘樣，就和造反派評理，結果被造反派打了幾巴掌。
1969年10月，張聞天被遣送到廣東肇慶，年僅10歲的小倩隨行。張聞天一家被軟禁在一個小院里，小倩無法上學。后經張聞天多次交涉，才把小倩安排到一所小學讀書。小倩沒有讓父母失望，她學習很用功，成績優(yōu)秀。
1975年，張聞天到江蘇無錫定居，小倩進入無錫師范學校讀書。在小倩畢業(yè)前，張聞天與劉英商量，應該讓小倩獨立地生活，讓她到無錫農村鍛煉。無錫市領導考慮到張聞天夫婦身邊需要人照顧，就將小倩分配到無錫郊區(qū)的無線電廠工作。
小倩對父母的安排從無怨言。她在市郊不能每天回家，但每逢星期天她都要回家?guī)透改噶侠砑覄?。當她掙到第一個月的工資后，立即分文不少地交給父母。她感到自己沒有辜負養(yǎng)父母的期望，她能自食其力了。
1976年7月1日，張聞天因病逝世。從此小倩又失去了父愛，她多么難過?。?/p>
黨中央為張聞天平反后，小倩以飽滿的熱情和百倍的干勁，積極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劉英十分關心小倩，鼓勵她要好好工作，以報答黨中央對她們的關懷。小倩表示：決不辜負爸媽對她的養(yǎng)育之恩和殷切期望，一定牢記爸爸經常教導的那句話：在工廠里做一個好工人，在社會上做一個好公民。
如今，小倩已結婚多年，她兒子也上學了。她結婚后與養(yǎng)母劉英分開居住，但每逢星期天和節(jié)假日，她們一家人仍相聚在一起。每年8月30日逢父親張聞天的誕辰，張小倩和丈夫總要帶著兒子一起到八寶山革命公墓去，站在張聞天的遺像前鞠躬默哀，以寄托她與全家人對張聞天的思念之情。
（作者系上海市文博協(xié)會理事、上海市宋慶齡研究會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