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布拉格紅人館》(連載二)
引章(接上回)
一片雪白的羽毛悠然而過，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所有星辰都驚慌地收斂起自己的鉆石光芒，隱匿在深藍天鵝絨般柔軟的天幕中。只有銀白色的月光越來越皎潔，這樣美妙的月光在人間尋覓著某種死亡的氣息，最終滿意地找到答案，也悄無聲息地隱沒在西方。
華麗的劇目，像越夜越綻放的冶艷花朵，緩慢盛大地拉開了序幕——
叮咚。
遙遠的天際仿佛有豎琴演奏的聲音，還有天使和精靈們的說笑聲。
在月光皎潔的那一塊天空，突然涌現(xiàn)出大片大片云朵，迅疾得不合常理地填滿了剛剛還空曠著的夜空。隨著豎琴的伴奏越來越盛大……
呲——
一道金色的閃電刺破了夜空的深藍。星辰和月光頓時灰飛湮滅。
被云層塵封的天頂終于被打開，金色的光芒像瀑布從云端飛流直下。在天與地之間連起一片黃金的光之通道，漸漸“淹沒”沉睡的城市。
整個布拉格廣場被包圍在一整片華麗的濃金中，美得刺傷眼。
被光芒籠罩的地磚在血液的滋養(yǎng)下紛紛啪的碎裂，在光線中緩緩上升，粉紅色蝴蝶一只接一只地斷翼，不一會兒，薔薇云朵散去。原本古老的廣場地板也蕩然無存，漸漸顯現(xiàn)出深埋在廣場下的古老城堡輪廓……
月歷鐘唰唰地倒轉(zhuǎn)，時間逆流而上，蒼白的火焰直躍云霄，圣境終于開啟。深埋在地下幾個世紀的神秘會館——布拉格紅人館揭開了它神秘的面紗。
“呵，你們……終于肯出來嗎？”彌留之際的女生在心里喃喃地說。最后留在她瞳孔里的是，是光霧中三個，不！是四個身影的出現(xiàn)！
那只純白的貓咪低下頭，在火焰中漸漸站起來，幻化成一個漆黑長發(fā)的女生，焦急地直奔那四個身影。
“你們快點啦！！她流了很多很多血??！”
身影中有一只雪白的豹子，瞳孔是格外美麗的淡紫色。它優(yōu)美而伸展地一躍，低下頭嗅了嗅地面上女生的臉，搖搖頭。
“她怎么樣？”一個首領(lǐng)模樣的男生走過來，他深藍的發(fā)絲和一泓碧水般的瞳，看起來異常冷冽迷人。鎖骨上深紅色的Ⅶ印記顯現(xiàn)桀驁不羈的氣質(zhì)，讓人只能遠遠欣賞不敢輕易接近。
“沒救了?！毖┍獡u頭，另外兩個男生也跟了過來，一個試她的鼻息，一個撐開眼皮看她瞳孔，完畢都嘆氣搖頭。
“都是你們啦??！你們白天就發(fā)現(xiàn)她了，為什么不早點出現(xiàn)呢？如果早點出現(xiàn)她可能不會去冒險，也就不會死啊！”
不理會貓咪化身的女生的責備，首領(lǐng)模樣的男生走過去，彎下身溫柔地撫上她還沒閉合的雙眼，突然看到了散落在她身邊的粉紅色糖果罐。
離謎底只差一步了，剛剛就是為了抓住這只糖果罐而失足摔下來的吧？
明明是普通的糖果罐，裝的不是糖果卻是粉紅色的蝴蝶？
還有，這個女生怎么會知道紅人館的秘密？
她不但奇怪，還有點眼熟。
“在哪見過？”他的側(cè)臉有夜風般的冷峻。揀起女生身邊散落的護照端詳片刻后，冷酷的臉突然浮現(xiàn)出一絲難得的惋惜與溫柔。
原來真的是她？
呵，看來宿命中注定的對立始終無可避免，一切恩怨愈演愈烈，終究有一天要來個了斷。
覺察到他表情中微妙地變化，貓咪女生關(guān)切地湊過去問：“小七，怎么了？”
“真夜?！?/strong>
“什么？”沒頭沒腦的答案，讓她更加不解，“什么真夜？”
小七站起身來，他收起身后巨大的黑色羽翼，沖同伴們晃了晃那本寫著女生身份的護照——
“我是說她的名字。她叫真夜。由真夜?！?/strong>
(引章,完.)
三、正文
兩年后，西元二零零七年，中國——
由真夜，你過來。
過來，他凝神看著她。我要帶你走。
……
由真夜又夢見了那個男生。
他站在黑色的河水邊悲傷地凝視她，背后深黑的羽翼神秘圣潔?？床磺宄婺?，連聲音都仿佛一場深藍的幻覺，只記得他的眼瞳是屬于天堂湖水的碧綠，在夜晚冶艷迷離。這碧綠的眼瞳不斷地誘惑著她，讓她相信一切原罪都是可以被救贖的。
沒預(yù)兆，沒來由，沒過程，沒結(jié)果。這黑色冷風般的夢境重復(fù)地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中，已經(jīng)是第七次。
你……是誰？
不要管我是誰。真夜，你相信世界上存在著一條叫忘川的河嗎？
忘川？
是的。湍急的黑色河水凄艷迷離，一直綿延到冥王哈迪斯的宮殿。世間的一切兼由這神秘的河水帶走來，又由這河水帶走。忘川的兩岸是盛開得如火如荼的彼岸花，在親眼見到這些惡魔的花朵之前，你永遠無法想象怎么能有花朵美得這樣邪氣傷感……
在夢中，他低頭溫柔地親吻她的左手，而當她恍然地伸出手去輕觸他的指尖時，卻只捕捉到一陣撲面而來的風，那男生的身影水霧一般迅疾地渙散，像傷感釋然的幽藍墨跡，一抹一抹漸漸消失在眼前的空氣中。
消失了？
消失了。
他到底是誰？為什么一再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為什么又要告訴她關(guān)于忘川的一切？
夢境中的真夜站在那條奔騰的黑色河水邊茫然地四下眷顧，深黑的長發(fā)在大風中飛散。每每從夢中驚醒后想到這一幕，她總是回憶不起那個男生的臉，只有那雙冰綠的眼瞳烙印般地銘記著。
十七年前，由真夜在一個凌晨出生。
媽媽說那晚的天空看不到銀河，仿佛所有的星星都墜入了大海。代替銀河出現(xiàn)在夜空的，是一條美到窒息的深色河水，蜿蜒跋涉過大半個夜空，一路往月亮升起的方向奔騰而去。
盡管對小時候的記憶已經(jīng)消磨殆盡，幾乎想不起從前的一切。但由真夜一直深信著，嵐和媽媽始終是這個世界上她最愛最親近的兩個人。過去如是，現(xiàn)在如此，將來也是。嵐說的每一句話，真夜都深信不疑。
今天，被真夜磨得實在沒辦法了的嵐終于答應(yīng)帶她去看神秘的靈魂夢旅人。下午剛下最后一節(jié)課，真夜背起書包就拉著嵐去教學(xué)樓的天臺上找了一個景觀最好的位置坐下，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就等著日暮西沉。
“嵐，我為什么不能叫你哥哥？”
“我不喜歡?！?/strong>
“可是你就是我親哥哥，這樣直呼你的名字很奇怪誒~，總有人把你誤會成我的男朋友?！?/strong>
“呵，那就讓她們?nèi)フ`會吧?！?/strong>
正眺望天空的慕音嵐安靜地轉(zhuǎn)過臉來，笑容美得可以融化一切。夕陽的光芒像金黃的雛菊，小朵小朵地綻放在他的發(fā)絲上。
慕音嵐。超人氣美型攝影師。
再過兩個月就滿十九歲，偏愛冶艷黑白，衣著永遠是混搭美艷少年風。他從小在東歐長大，會說法語、波蘭語、捷克語和英語。五官精致，低頭時睫毛在眼睛下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真夜偶爾也會小小地嫉妒下：他和她明明就是同一個媽媽生的孩子，為什么嵐就這么優(yōu)秀呢？
難道就因為他們一個跟隨母親姓由，一個跟隨父親姓慕嗎？
“要是別人真誤會我是你女朋友，我看你怎么去追自己真正喜歡的女生，白癡嵐?！毕氲竭@里，真夜嫣然一笑，唇邊有小而好看的梨渦，又天真又邪惡。安靜眺望遠方的時候，她的眼神總是蒼涼悠遠，寫滿不應(yīng)該屬于這個清澀年紀的冷艷。
遠處有不知名的鳥兒迅疾地穿越過流紗般的云朵，徑直往天空的盡頭而去。
嵐在一邊安靜地凝視眺望遠方的真夜。如果每個女生都可以比喻成一種鳥兒的話，那真夜一定是黑天鵝。
——把高貴浸入骨髓，只用冷艷外表示人的黑天鵝。
由真夜，十七歲，墜入暗夜的冷艷小惡魔。
雪白肌膚絲緞般的華麗。眸子里是一望無際的蒼藍，屬于最明媚的天空的顏色，閃著灼人的明亮。臉頰線條柔順。漆黑的頭發(fā)有著自然的起伏和弧度，撒下來，令人百般想象指尖輕撫那些發(fā)絲的觸感。
不愛陌生人，在人潮洶涌的時候經(jīng)常一個人安靜地站在角落抽煙，用手指摁滅香煙的樣子很迷人，這個習慣動作讓她的右手食指左側(cè)上有一小塊焦痕。身體里潛伏著獸的氣質(zhì)，在月圓的夜會被激發(fā)。蜷縮著睡著時像個很乖很乖的孩子，但骨子里流著叛逆的血。
卡嚓，小火花閃耀。背過身去的真夜左手攏住火苗，點燃了一支煙。大風把她的長發(fā)撩起，脖子后的Tattoo（紋身）隱約可見。
那是一個深紅色的印記，天生地綻放成花朵的冶艷。一見到它，嵐好不容易輕松起來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他暗暗懊惱著：該死的，這個惡魔的印記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消除？！難道真要再去一次那個地方，將前怨舊恨來個徹底洗清，一切才能重新開始？
“呃，你又在看那個Tattoo？”真夜順著嵐的目光摸了摸撫摩著脖子后細嫩的皮膚，它們在濃密長發(fā)的保護下，幾乎從未見過陽光。就是在這么一塊隱秘皮膚上，寂靜地長出一塊天然的Tattoo，起初她并不知道，直到初三畢業(yè)體檢，體檢老師剛一撩開她的長發(fā)就尖叫了起來——
“我的天！你叫‘由真夜’是吧？哪個班的？?。〗心銈儼嘀魅蝸眍I(lǐng)人！”
“老師，怎么了？”
“你還有臉問怎么了？你看看你的脖子后，居然跑去紋tattoo？！太不象話了！！”
那天回家后真夜撩起脖子后的頭發(fā)，給嵐看那個印記——
“嵐，你不知道今天體檢老師的樣子有多好笑，呵呵，她居然以為我去紋身了。不過后來證實，這是天生的……”她得 意地背對著鏡子觀察那塊印記，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嵐的神情異樣?！拔矣X得這塊Tattoo還挺好看的啊，像一朵花呢……”
嘭——！
嵐手中的馬克杯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嵐你怎么了？”
“這是……”嵐的臉色一片煞白，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應(yīng)驗了，“彼岸花？！”。
一直到現(xiàn)在，嵐還是沒有告訴真夜，其實在他的身上也有一塊這樣的Tattoo，妖嬈地綻放右肩胛骨上。與其說是tattoo，不如說是前世某個人留在皮膚上的記憶，刻骨銘心的愛重現(xiàn)在這一世的皮膚上，叫囂著要你永遠別想忘記。
彼岸花，惡魔的溫柔。傳說花香有神秘的魔力，能喚醒死者生前的記憶。這種異常凄美迷離的花朵，又叫曼珠沙華（マンジュシャゲ）。它自甘投奔地獄，在通往來生的路上徘徊不前，眾魔神看它可憐，允諾讓它生生世世永遠開在通往冥界三途河邊，成為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
《佛經(jīng)》中說，“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意思就是說這種花開時葉已經(jīng)落盡，葉長出時花卻開始凋謝，花朵和枝葉雖然是同根生，卻生生世世永不會相見。
此刻看到真夜脖子上的那塊彼岸花印記，嵐又想起關(guān)于過往的那一切，他喃喃地說：“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這多么像那些相愛卻永遠無法在一起的人……真夜，你覺得呢？”
撲哧。
“哈哈，你搞什么啊？又學(xué)氣質(zhì)花美男的語氣？！”真夜大笑，一口煙嗆到了他的臉上，熏得嵐從剛剛的恍惚中驚醒，直皺眉頭。
“喂，由真夜！你上次不是說了戒煙，怎么還在抽？”
風中開始彌散著巧克力煙草味，醇烈芬芳。真夜指間夾著煙的樣子，有驚心動魄的美。明媚的笑容清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是黑魔了，不烈的。”她壞壞地笑，拿出一根遞到嵐的手邊?！耙灰囋?？”
“少來！”
“沒關(guān)系，不會影響你的氣質(zhì)美少男形象的?！?/strong>
“切~。你怎么學(xué)那些花癡說話？”嵐站起身來拍了拍制服褲子上的灰塵。真夜扔掉煙頭，捶著已經(jīng)坐麻了的腿問他：“還要等多久啊？我們的藥水還夠嗎？”
“確實沒多少了?！碧ь^望向遠方的夕陽，嵐小心地從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瓶深藍色的藥水，在真夜眼前晃了晃，“……只要天色全黑下來，我們就喝了它。”
“嗯嗯??！”
真夜裝乖地點點頭卻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小興奮：終于可以跟著嵐來看這些靈魂了，還可以飛起來呢，哈哈……
他們身后，熔金的夕陽正緩慢地沉入地平線的那一邊，整個世界開始發(fā)生著微妙的變化。萬物的輪廓在晝夜交錯的這瞬間恍惚迷離，連云朵都在天空中投下憂郁的影子。那藥水在嵐握緊的掌心里微微地發(fā)熱，他明白必須靠這最后的一點藥水來捕捉到更多的靈魂，只有最新鮮的人類靈魂才能喂飽那個家伙。
天色已經(jīng)漸暗，真夜絲毫沒有留意到嵐神色中的異樣，她喜歡像現(xiàn)在這樣，跟嵐一起坐在教學(xué)樓的天臺上眺望夕陽。夕陽的顏色是溫暖的，他的手掌也是溫暖的，真夜笑著，“嵐，我記得你說過：人類都是又溫柔又殘忍的動物。喜歡的人，不能一個接一個地換，憑感覺的同時也要顧及到責任。有的人可以一時喜歡，有的人卻是值得你用這一生的時間好好珍惜和愛護的。你會跟我說這些，是不是因為你也有過喜歡的女孩子啊？想一生都守護著她？”
“嗯?！?/strong>
“誒，真的有??？！”驚訝地捂嘴，“你都沒有告訴過我呢?。∧悄阆矚g的那個女孩子后來怎么樣了？”
嵐的眼神那么溫柔，蕩漾著傷感的波瀾笑得優(yōu)雅卻傷感：“沒怎么樣，她不喜歡我，我也把她弄丟了?！?/strong>
“什么？”她怔住，簡直就是出乎意料，在由真夜的印象里哥哥從來就是萬千女生爭相喜歡的對象，怎么會有人不喜歡他？她禁不住問：“那還能找回來嗎？”
“小傻瓜，你見過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又重新恢復(fù)原樣的嗎？”
“可是……”她惋惜地說，“我聽神父說，上帝用亞當?shù)囊桓吖窃斐隽讼耐?，所以男生們天生就少了一根肋骨，她是屬于你的，你甘心永遠失去這根原本屬于你的肋骨？放棄她你不會痛嗎？”
“當然會痛，但我從沒打算要放棄?！彼厣頊厝岬孛嗣嬉沟念^，“……更何況我從來就沒失去過她，只是無法得到她的愛而已?！?/strong>
這番話更加勾起了真夜的好奇心。
“她到底是個什么樣子的女孩子??？她有什么好呢？”
嵐為難的樣子，“這個……說不清楚?！?/strong>
“為什么說不清楚？”真夜不依不饒。
“因為愛是可以體會，但無法解釋的東西?！闭f著，嵐已經(jīng)走到了天臺的最邊緣，他拿出那瓶藍色藥水，擰開瓶蓋一仰頭喝了下去。
真夜趕緊跟著喝完剩下的藥水。
酸甜的，像是藍莓的味道。藥水在身體迅速發(fā)酵，漸漸地，身體輕盈了起來。她深深深呼吸，迎著樓頂大風的方向張開了雙臂……
“來?！?/strong>
“嗯！”
緊握著嵐的大手，跟隨著他從十七樓樓頂跳了下去。
“飛起來了，哈哈，好奇妙的感覺。”
“真夜，握緊我的手啊?！?/strong>
“嗯嗯！”她在大風快樂地笑，“天啊，好像在做夢！”
“由真夜，你就不能淑女點嗎？”
“哈哈，跟你在一起還淑女干什么？”她將一只手籠在嘴邊朝著廣袤無垠的大地大喊：“喂！！有人！喂——！”
“小笨蛋，別喊了，再喊我就松手了啊?！?/strong>
“哈哈，開心嘛，第一次飛起來呢……”俏皮地笑，“而且我知道你舍不得松手的！”
“我怎么有個你這樣的妹妹？真是被吃定了?！?/strong>
風聲劇烈，男生牽著女生，像兩只自由的飛鳥在夜空中滑過一道明亮的軌跡。在他們的腳下，是整個湮沒在夜幕中的城市……
“不覺得這大地很寂寞嗎？”
嵐輕嘆，他美好的臉湮沒在一整片漆黑的天幕中。他們滑翔而過的城市，橙黃的熾白的幽藍的燈光一盞一盞地點亮，又一盞一盞地熄滅。
夜色漸深，沉睡的城市各個角落，陸陸續(xù)續(xù)地飄出一些深藍色半透明的靈魂。這些都是那些在靈魂夢游的人，真夜驚喜地大喊：“嵐！我看到他們了??！那藥水真的神奇誒！”
“噓……”嵐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小聲些，不要驚擾到這些靈魂?！?/strong>
白晝的城市，人人在清晨醒來戴上面具，成為所謂有身份和地位的大人。可沒有人是快樂的?？鞓返娜嗽谝雇矶寄馨菜?，一夜無夢。只有為面具和心結(jié)所累的人們才會夢游，在夢境中紛紛脫離自己的軀體，成為游蕩在城市上空的靈，半透明的幽藍色……
在寂靜的深夜里，漫天都是這樣匆忙的靈魂。他們匆匆忙忙趕往自己想去的城市，趕往自己想見的人身邊，而一旦白晝來臨，又重新恢復(fù)到常人的狀態(tài)，回到陽光下的生活里。
人類真是又矛盾又愛面子的動物，白天固守自己的道德國度，一到夜晚，靈魂卻游蕩于世界的角落。
女人們偏好在懷疑中自我傷害，而男人們在年輕的時候總以為自己還支付不起愛情。當他們打拼多年，以為自己終于支付得起愛情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不懂愛了。
于是那么多人在夜色降臨的時候，掙脫出自己仍處于睡眠中的身體，成為夢境中的趕路人。
你喜歡的那個人，他（她）的靈魂在每個看得見銀河的夜晚又游蕩在哪個城市，哪個人身邊？
他（她）真的還愛著你嗎？
“嵐，你第一次看到這些靈魂的時候，不害怕嗎？”
“為什么要害怕？這就是我們自己，我們的本質(zhì)不過是一段迎面而來的風。隨著塵埃而來，還復(fù)塵埃而去……”
他們坐在整個城市最高的寫字樓頂層邊緣，脫掉了鞋子，光潔的小腿在樓頂漆黑的夜風中自由地晃，痛快得可以隨時縱身掉下去，去到一個自由的神的國度。
而眼皮底下的世界里，一直綿延到天邊的，都是來來往往幽藍色的靈魂。這些在夢境中趕路的人，著急地想要擺脫現(xiàn)實的束縛，去往自己心愛的人身邊。
匆忙的夢境趕路人，一個接一個從他們腳下的空間里穿梭而過，每個人的宿愿就是要“離開”。
離開，離開，離開。
只想逃避一切地離開。
“嵐，我總是有這樣的感覺，覺得自己是不屬于這里的?！?/strong>
“是的，我們都不屬于這里?！睄沟皖^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真夜，天亮了，我們該走了。靈體是不能見到陽光的。在陽光出現(xiàn)之前，這些人的靈魂都會消失，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可我還想多待一會，我們看完日出再走？”真夜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地，幽藍的靈魂們正一個接一個隱沒在即將蘇醒的城市。天空漸漸浮現(xiàn)出魚肚白，破裂的光線從遙遠的地平線中折射而出……
“乖呢，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的話，那藥水的事不就也被人知道了？”嵐回身牽真夜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眉毛落著一片花瓣，毫無遲疑地吻走了它。
如果這算是吻，那么世間再無比這更優(yōu)美的吻了。
哥哥對于妹妹，輕柔地吻在眉毛上，夏天的風一般清淡卻又飽含著疼愛。嘴唇落下的瞬間，他小聲說著“對不起……”，這句像呼吸聲般的囈語被真夜敏感地捕捉到，她抬起頭目光放肆而明亮地看著嵐，“喂，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因為……”還沒來及解釋，嵐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見了不遠處云那邊的那幾個可疑身影，像是一些有魚尾的生物云層那邊截獲著路過回家的藍色靈魂。
他意識到危險，趕緊拉著真夜站起來，跳入晨曦的光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