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去年夏天，我?guī)Ф涠浠氐搅怂某錾販馗缛A，移出去的植物又被移回來的感覺?；仡^一望，我們闊別加拿大已經(jīng)五年了。那闊別的五年，有兩年是在美國西海岸小城俄勒岡的州府Salem過的，有三年是在中國的偉大首都北京過的。不用說，這五年在朵朵的個人成長史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特別是北京那三年的影響，至今還無法估算。
重新回到加拿大，朵朵的感受是什么呢？我時不時都會拿這個問題來煩她，以下是我們討論這個問題時的一次對話：
“朵朵，這次回來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朵朵："I justhangout with abunchofFOBs."（我整天就跟一幫FOB廝混。）
“FOB？”
“就是 Fresh off the boat（剛下船的人）?！?/p>
“你是指你們學(xué)校那些剛從中國來的移民學(xué)生和中國留學(xué)生？”
“對！”
“這有什么不好？說明你沒白在中國呆三年，中文好到可以跟那些講不好英文的孩子交朋友了。”我有點小高興，跟這幫剛從中國來的孩子廝混朵朵的中文就不會丟了（不僅沒丟，還學(xué)會了不少大陸中學(xué)生流行用語，比如說“那個男生好萌??！”之類的）。
“可是我并不想跟她們hangout，是她們抓住我的，剛開學(xué)的第一天，我就被幾個FOB纏上了?！?/p>
“她們怎么啦,為什么不想跟她們混？”
“她們說話特別mean,動不動就給人取外號，還喜歡支使人，......而且我跟她們混，那些本地孩子就不跟我玩了，他們以為我也一個FOB?！?/p>
“別FOB、FOB的好不好？我們都是FOB?！蔽矣悬c不高興她那么頻繁地使用這個帶有貶義的詞。
“我在這里不是，當(dāng)然，我在中國的時候是?！倍涠錉庌q。
我心里一怔，她說的沒錯。我問：“跟FOB交往有什么不好的？”我也用這個詞了。
“本地的孩子很看不起FOB?！笨磥矶涠溆X得她應(yīng)該天經(jīng)地義地被本地人接受，因為她自己就是本地生長的。
“本地的孩子怎么看不起FOB了？”
“有一天我們上美術(shù)課時，兩個男生在議論另一個男生，突然有一個男生意識到我在旁邊，就對另外一個說，‘別說了，有人在聽著，’但另一個男生說，‘沒關(guān)系，她只是跟那幫FOBs hangout而已。'他的意思是在我面前說不要緊，因為我不會把他們說的話傳到那個男孩那里去的，因為我的朋友都是FOB。他那種語氣讓我特別受不了?！?/p>
“為什么說你的朋友都是FOB你就受不了呢？”
“因為在本地人的眼里，F(xiàn)OB都是品位很低的土包子。他們說話的方式，穿著的方式，做事的方式，都是被人嘲笑和看不起的。我不愿意人家把我跟他們等同起來，其實我跟他們是很不一樣的，我只不過是在中國呆過和會說中文而已。”
朵朵真的成了第三種文化孩子的典型例子了：在父母的祖國有文化沖突，回到自己生長的國家也有文化沖突。
前天夜里我有點胃感冒，半夜起來又吐又拉的，把朵朵嚇壞了，起來給我燒開水找藥，忙活半天，我總算平息了。第二天朵朵告訴我，昨天我鬧肚子時，她很緊張，上網(wǎng)查應(yīng)該怎么辦，她想輸入的問題是：“Whatdo i do my mom issick”（我媽生病了我該做什么？）結(jié)果才敲到mom時，就自動跳出來：“What do i do my mom is aFob”（我該做什么我媽是個土包子？）這個問題。
我們都覺得很好笑，朵朵說：“看來很多人為自己的FOB媽媽苦惱，要不然Google檢索不會自動出現(xiàn)這個問題的?！?/p>
我問朵朵：“你點開那個問題看了嗎？最典型的FOB媽媽是怎樣的？”
“我看了，原來 ‘My mom is aFob'是一個網(wǎng)站，專門收集各種各樣FOB媽媽的笑話的，特別搞笑。”
“比如說？”
“比如說，有一個媽媽嚇唬她剛有男朋友的女兒說：‘如果你在大街上跟你的男朋友PDA（publicdisplay of affection，在公開場所親熱，摟摟抱抱），我就會把你們拍下來，然后把照片發(fā)給你的爺爺奶奶，如果他們看了心臟病突發(fā)，你得付醫(yī)藥費?！?/p>
母女大笑不已。笑著笑著，我突然嚴(yán)肅起來，跟朵朵說：“別拿這些媽媽開心了，要知道，北美的大多數(shù)亞洲孩子，都是這些FOB媽媽生養(yǎng)的，包括你也是的。”
還有一大堆語言學(xué)的翻譯活兒等著我去啃呢，沒有時間深入探討這個問題了，僅從艾米（《山楂樹之戀》的作者）的博客里摘錄有關(guān)FOB的定義和典型表現(xiàn)放在這里，等以后有時間再繼續(xù)討論：
“FOB就是Fresh off the boat –剛下船的，廣義上指大批涌入北美的移民不靠北美規(guī)則的譜，把自己祖國那套價值觀和行為規(guī)則搬過來鬧笑話。而各地移民中又以亞洲來的占多數(shù)，所以狹義上是專指亞洲移民。
北美人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FOB？以下多項選擇題只要你中了一項，你就是FOB。（這多項選擇不是俺編的，是俺編譯的）
普通級FOB
- 你不是出生與（于）北美
- 你知道誰是黎明，劉德華，鄭秀文等等，還在北美看過他們的演唱會。
- 你母語說得蹦兒溜，你所有的朋友也是
- 你所有的朋友都是你的同胞
- 你爹媽也不會講英語
- 你講英語的時候，單復(fù)數(shù)總是搞錯
- 你在學(xué)校成績很好
- 你不會跳舞
- 你的時裝風(fēng)格就是你家鄉(xiāng)正在流行的，而不是北美流行的
超級FOB
- 你的英語水平差到極點，但你毫不在乎
- 你喜歡吃粵式點心里的風(fēng)（鳳）爪
- 你所有的CD,DVD,VCD都是盜版的
- Chinatown就是你的據(jù)點
- 你洗了衣服晾在戶外
- 你需要去理個發(fā)
- 你身上不是煙味就是食物的味道
請各位對號入座了。這兩個博客以接受投稿的形式，讓FOB們在北美生養(yǎng)的第二代把自己爸媽鬧的笑話集中在一起欣賞，表達(dá)了他們對上一代愛怨交織的心態(tài)。雖然我也看了也笑，但怎么都覺得這個詞帶貶義。本地人笑我們有“歧視”之嫌，我們自己人笑自己就是“對事不對人”。那么兒女笑我們該算那類？
我回想起許多我和大米之間的對話片段。比如幼兒園里開party大家齊唱Old McDonald Had aFarm，我一個詞也不知道，只是拍手傻笑。大米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我：“Oh my god, mom you don’t knowany nursery rhymes? (媽媽，你連一句童謠都不會嗎？)” 我說：“別說英文，中文的我也不大會。”
這些可愛的香蕉人，在嘗試?yán)^承偉大傳統(tǒng)的同時盼望自己是主流的一分子。他們游離于孝道和自由之間，有時候會感到迷失困惑，對本地孩子說的“你從哪里來就回哪里去”的話耿耿于懷。因為這里是他的家，是他生命的開始。
毫無疑問，我也是一個FOB。將來說不定有一天，我和大米小米之間的對話，會出現(xiàn)在這個My Mom Is a Fob的網(wǎng)站上?！?/p>
毫無疑問，我也是一個FOB。將來說不定有一天，我和朵朵的對話也會出現(xiàn)在這個網(wǎng)站上。（毛米，2013-3-11，溫哥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