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看到這一些畫面的時候我也挺感慨的,我一下子想到了2011年的夏天,那是我第一次進入利比亞也是我第一次走進戰(zhàn)場,那是我們上海的媒體第一次從事戰(zhàn)地報道,沒有經(jīng)驗,大家憑著一股勇氣走到了前線,那個時候我們四個人也只有三件防彈衣,我們不想看到自己的同伴處在比自己更危險一點的位置,所以在之后的一百一十九天我們誰也沒有穿防彈衣,但是我們走遍了利比亞所有的主戰(zhàn)場。來說說剛剛過去的2014年,年初我的時間留給了動蕩的埃及局勢,之后我又到馬來西亞去找MH370,待了一個月把簽證全都用完了,我給大家分享一張朋友圈的照片,這是今年的1月14號那個時候烏克蘭政府軍封鎖了頓涅茨克所有進出的通道,我們是找了一個當(dāng)?shù)胤浅J煜さ匦蔚乃緳C連夜撤出頓涅茨克,十公里的路我們繞了九十公里,一路上炮聲隆隆我們逃到了五十公里以外的康斯坦丁搭上了火車,我剛剛在火車上坐下一顆流彈飛來擊中了我手邊的玻璃窗,玻璃碎了但是我還在。
這四年類似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身邊發(fā)生,冰雹火箭彈曾經(jīng)在距離我兩百米以外爆炸過,我還記得它掀起的巨大的氣浪裹挾著撒哈拉沙漠的沙子撲在我臉上的感覺,狙擊槍的子彈從我頭頂上飛過,它除了嗖嗖的聲音以外還震動著撕裂了空氣,我曾經(jīng)五天五夜找不到一個地方洗臉,我也曾經(jīng)用手擦一擦墻上的血跡倒頭就睡了,我的搭檔攝像李彥君他被匕首刺傷過,我的阿拉伯語翻譯韓明龍到現(xiàn)在他的手臂里還有流彈的彈片,有的人問我你是不是因為特別喜歡刺激,所以你能夠不顧生死,也有人問我這些離中國那么遠的新聞你為什么要去拍,對于這些問題我只想用一句話來回答,因為我太熱愛生命了,現(xiàn)在的世界局勢在過去幾年、在局部發(fā)生了一些沖突、戰(zhàn)爭,我想有必要讓世界看見,讓歷史來記錄這個時代、這一個地方他們的人們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今年一月份的時候我們到了烏克蘭交戰(zhàn)最為激烈的頓涅茨克機場,居民區(qū)已經(jīng)是沒有一點人的氣息了,只有餓極了的野狗沖著我們嚎叫,或者在遠處撕咬尸體的內(nèi)臟,就在這么一個地方我發(fā)現(xiàn)了一對七十多歲的老人,他們沒有能力逃出那里,逃出那里他們也沒有辦法生活,那個老太太一直在哭,我心里就很難過,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塞到她的手里想給她一點幫助,她把那些錢全都推還給了我她說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明天,我要這個錢干什么呢。有些媒體有些輿論分析說現(xiàn)在還留在頓涅茨克的人他是明顯的有政治主張和政治傾向的,可是我想說生命在一些政治觀點面前顯得非常無助和蒼白,我見過反對派把軍事設(shè)施建在居民區(qū)里面,把平民作為人盾,我也見過政府軍進行無差別的打擊,炸毀了醫(yī)院和學(xué)校,所以說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時代的命運的裹挾之下,沒有一個人能夠獨善其身。
每一次走到戰(zhàn)場的時候我始終都在想為什么要戰(zhàn)爭,怎么樣才能避免戰(zhàn)爭呢,但是我所能做的就是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個真實的故事凝聚在我們的電視熒屏前,如果有觀眾看到他能停一停想一想我們對自己怎么負責(zé),對生命怎么負責(zé),關(guān)于我個人也始終一路走來,都有質(zhì)疑和壓力,我覺得我沒有辦法去跟每一個人解釋我自己的動機,去跟他們說其實一個女人過了三十歲她依然可以有理想,追求理想就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真的很好,更何況踐行理想的道路還在,我還可以往前走這就更好了,在去年年底的時候我做夠一個演講叫做《如果沒有明天》,對于一個戰(zhàn)地記者來說可能隨時都沒有明天,但是一個人追求自己的理想和價值,一個記者去追求真實、公平、公正和美好,我想她永遠都有明天,我還是那句話我不需要給別人一個解釋,我只需要給自己一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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