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絕路
2010/畢家龍
絕路,總是不好。
可我,從絕路上悟出了美。
小城,菱湖,夜月亭畔,有一條蜿蜒的小路,不少行人從這里跚跚走過。
我也喜歡在那走,我數(shù)了,小路有十八個彎,還吟成一篇《十八彎月色》,贊美這條小路。
去年,小路被挖斷了,成了絕路,覺得有些殘缺。
前路不通,沒有人愿意走走不通的路。漸漸,小路上的行人少了,漸漸,小路上沒了人。
我依然常常來絕路上散步,問孤影、沐花雨,看殘荷。徜徉到絕路的盡頭,一水盈盈,悵望湖心,萌出期待,別一樣的美。
我許多的才情,都是在這里獲取的。
今冬,我再來時,小路,又連通了。人來人往,人往人來。又成為繁忙路,沒了絕路的清幽。
殘缺,也是美!
這讓我想起斷臂維納斯,多美的殘缺美!斷就斷了,若續(xù)了臂,就不美了。
這讓我想起杭州的斷橋殘雪,橋斷的,雪殘的,多美的殘缺美!若長橋瑞雪,就不美了。
這讓我想起羅馬的古斗獸場,當我的清影映在殘缺的環(huán)形墻上,美震撼了我,多美的殘缺美!若愚蠢地修補一新,就不美了。
這讓我想起我辦公室的破桌,好友領(lǐng)導(dǎo)要幫我修一下,包上裝飾板,我婉言謝絕了。彰顯個性,是我的本色,多美的殘缺美!至今,破桌還是原生態(tài),失去了真樸,就不美了。
這讓我想起俏麗天真的七仙女勸導(dǎo)困境中凄凄慘慘的董永:“你好比楊柳遭霜打,但等春來又發(fā)青。”多美的殘缺美!助人于絕處,勸人以逢春,美哉,少女!若“有車嗎?有房嗎?”就不美了。
有許多絕路成功的范例:沒了雙手,成為鐘表修理師;智障,成為學(xué)者;失聰,成為音樂家……多美的殘缺美!
“山重水復(fù)疑無路”,看看無路,走走有路,柳暗花明,詩化的美。而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對話顛峰,壯懷激烈的美。
通途雖好,若是不爭,也只能半途而廢。通途即是絕路。
絕路不好,“置于死地而后生”,希望就在前面。絕路即是通途。
我贊美通途,我也贊美絕路。
天無絕人之路!
剛剛修通的十八彎小路
附:十八彎月色
2007/畢家龍
月色,是自然賦予我們?nèi)祟惖拿利悺?/p>
“月皎疑非夜,”兒時的小城,尤其是鄉(xiāng)間,入夜的燈火還不是很輝煌,每臨農(nóng)歷十五前后,月影隨人,清暉依人,月色,把大地上的一切營造得如夢如幻,那真是很美!
望月懷鄉(xiāng)、拜月祝郎、邀月暢飲、對月放歌……前人將情感寄月,搖曳出許多美麗的故事。
現(xiàn)代社會,人們對月亮、以及月色,似乎忽略了許多?,F(xiàn)代都市人,每天為生活奔波,都是“好色”之徒,被路口紅綠燈的紅色困擾。而對一月一度娟娟的月色、清清的月影,卻少有逸情。
悲夫!無論是大城小城的人們,都患了現(xiàn)代都市病,無暇去享用那月色的美麗了。
日、月、風、雨,是相伴你我人生的四大自然現(xiàn)象。你我注意到了日,注意到了風,注意到了雨,可惜,唯一冷落了月。
小城,有一處賞月的極佳地——十八彎。
十八彎,在菱湖。
“菱湖夜月”,乃安慶盛名久負的十景之一。進菱湖南大門不遠,臨湖,右行,一條蜿蜒的小路,曲曲彎彎,有青波粼粼,有綠荷田田,有虬柳臥波,有杉林問天。
十八彎的前段,有亭翼然,八角飛檐,是為夜月亭,亭匾為張凱帆先生題寫。憑欄臨風,皓月入懷,風是醇香的,月是冰清的。
十八彎的后段,安臥著黃梅閣,洪從恒先生題寫匾額。閣為著名黃梅戲表演藝術(shù)家嚴鳳英的紀念地。名城、名湖、名女,不愛天上愛人間的七仙女,落腳這里,不肯離去,她把愛的純真,世世代代向后人傾訴。
過黃梅閣,右擁回廊庭院、方塘柴門;左眺黃梅山莊,燈火闌珊。龍咯——里咯龍,呀子——咿子呀,一襲黃梅腔,把晚風都醺醉了。
過拱橋,就是十八彎的出處了。回首湖心的夜月亭,迷迷離離,仿佛月夢著亭,又像是亭夢著月。
城市建設(shè),都是改彎路為直路,難得一見曲曲彎彎的小路了。當我第一次踱在十八彎那條小路上時,情所系,興未盡。如今,哪里去尋如此思情發(fā)散的好去處喲?于是又轉(zhuǎn)回去踱第二次,一邊舉頭望月,一邊低頭細數(shù)著那小小的彎。十八個!小城唯一一條漂亮的彎路,我情情意意地名之為十八彎。此后,每逢好月如水的夜晚,我常來這里相約嬋娟。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笔宓脑律?,不可不牽掛哦!
“菱湖夜月”成名之時,菱湖還處在城外,遙想當年,一碧湖水旖旎萬頃,一丸明月徘徊天際,那確是富有詩情。清代桐城才女張瑩《夜泛菱湖》:“四望渺無際,連天水自明?!薄耙股Я朱o,秋風一葉輕?!笔銓懗隽肆夂挠挠纳钌?。
如今,菱湖漸入鬧市。十八彎的月色,妙是妙。只是環(huán)境有些逼仄,燈火有些干擾?!傲夂乖隆保且环N文化,故鄉(xiāng)的人,有責任傳承故鄉(xiāng)的文化。月是故鄉(xiāng)明,把月色營造得靜穆些,讓游子在他鄉(xiāng)夢魂牽繞。
于是我想,若是每到農(nóng)歷十五的夜晚,控制四下的燈火,使月色的清暉更加“疑是地上霜,”使人的想像空間更加馳騁。豈非妙哉?
于是我想,若是每到農(nóng)歷十五的夜晚,風中恰到好時地送來二胡獨奏曲《二泉映月》,朦朧的月色,舒緩的旋律,眼也養(yǎng),耳也養(yǎng),心也養(yǎng)。豈非妙哉?
《燼宮遺錄》:妃待于月下,衣淺碧綾,即所謂天水碧也,上曰:“此特雅倩也!”于是,宮眷皆尚之,綾價一時翔貴。
這位妃子具有很高的審美情趣:冰清玉潔的女子,身著一襲碧色羅衣,亭亭佇立在如水的月色下,嘖嘖,要多美有多美?;噬弦步蛔≠潎@:“此特雅倩也!”于是,宮中的美女競相仿效,綾羅的價格一時大漲。
生活也許窘迫了,心情也許浮躁了,物欲也許強烈了,權(quán)力也許更大了。月色,卻不以你我的這些而這些。這月色,曾照秦皇漢武;這月色,曾照李白蘇東坡;這月色,曾照潘金蓮賽金花;這月色,曾照孫中山毛澤東。這月色,一如往常,以她淡淡的清暉映照著你我。
月色……
十八彎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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