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想寫寫這兩個女人。一個是大漢朝出生最高貴的皇后,卻失寵被廢,最后郁郁而終;一個是中國歷史上出生最卑微的歌女皇后,卻一朝麻雀變鳳凰,倍受恩寵,風光無限。一勝一敗,對比強烈,又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先來說說陳阿嬌。有一個很有名的成語——金屋藏嬌,就起源于她。漢景帝劉啟的薄皇后未生育子女,由于沒有嫡子,漢景帝最初遵照‘立長’的傳統(tǒng)立庶長子劉榮為皇太子。貪婪的館陶長公主劉嫖是漢景帝劉啟唯一的同胞姐姐,她希望自己的女兒陳阿嬌能成為大漢皇后,想把女兒許給皇太子劉榮。不料遭劉榮生母栗姬拒絕。館陶長公主震怒,遂起廢皇太子之心。
一日,長公主抱著膠東王劉彘問:“彘兒長大了要討媳婦嗎?”劉彘稚嫩地回答:“要啊。”長公主于是指著左右宮女侍女百多人問劉彘想要哪個,劉彘都說不要。最后長公主指著自己的女兒陳阿嬌問:“那陳阿嬌好不好呢?”劉彘不著痕跡地看了母親一眼,見王娡微微點頭,于是就笑著回答說:“好??!如果能娶阿嬌做妻子,彘兒一定造一座金屋子給她住。”“金屋藏嬌”婚約是當時漢朝皇權政治的一個轉折點。館陶公主由于女兒婚約已定,轉而全面支持劉彘上位。經其一番刻意經營,漢景帝廢皇太子劉榮,冊封王娡為皇后,立劉彘為皇太子,并改名劉徹,他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漢武帝。陳阿嬌搖身一變,升為皇后。這位陳皇后出身高貴,自幼榮寵至極,性格驕縱跋扈。她深知正是由于她與劉徹的政治聯(lián)姻,劉徹才有做大漢天子的機會,所以她在漢武帝面前一直是一副高傲蠻橫的姿態(tài),從來不肯逢迎屈就。更傻的是,她希望漢武帝能夠鐘情于她一人??v觀中國幾千年的歷史,有幾個皇帝能忠于愛情,即使平常家的男人也多是三妻四妾,何況這位雄才大略的漢武帝無論對于權勢還是女人都有一種天生的征服欲。這段缺乏感情基礎的政治婚姻岌岌可危,終于有一天,一切垂手可得的幸福都轟然倒塌,一切往昔的榮耀都成過眼云煙。而這個女人最終成為平常人茶余飯后揶揄取笑、可有可無的話題。因為,一切的尊貴在皇權面前都是塵埃。
幸福的崩塌總是會有助推器的,這個助推器就是衛(wèi)子夫。
話說,漢武帝姐姐平陽公主為討好皇帝弟弟家中養(yǎng)著十幾位美貌歌姬,一日,漢武帝來到姐姐家做客,平陽公主就將這些美女裝飾打扮起來,供漢武帝選擇。但漢武帝看后,覺得都不滿意。在武帝與平陽公主一起飲酒的時候,平陽公主又讓歌女獻歌助興,漢武帝便在眾女中一眼看中了衛(wèi)子夫。
隨后,漢武帝起坐更衣,平陽公主便安排衛(wèi)子夫來服侍,衛(wèi)子夫第一次被寵幸。而后隨武帝入宮。

可惜烏鴉還是被雪藏,不能馬上飛上枝頭變鳳凰。入宮一年多,衛(wèi)子夫沒有再見過漢武帝。
一年以后,建元三年,漢武帝親自在后宮挑選宮女,并打算將其中一部分遣散出宮。衛(wèi)子夫得見武帝哭泣著請求放她出宮。一副梨花帶雨的姿態(tài)徹底打動了漢武帝,宮中的女人多是端莊賢淑,少有衛(wèi)子夫般清麗隨性又溫和可人的。她的眼淚讓漢武帝品嘗到了尋常夫妻酸酸甜甜的小愛情。武帝憐惜,再度寵幸了她,不久衛(wèi)子夫就有了身孕。
衛(wèi)子夫懷孕之后,陳阿嬌非常惱怒,幾次在漢武帝面前尋死覓活,漢武帝因此對陳皇后更添反感。后來,陳皇后在宮中行巫蠱之術。事發(fā)后陳皇后被廢長門宮,陳阿嬌的故事就此結束。
可是中國的歷史還唱得很。
后宮這邊又是另一番景象。衛(wèi)子夫生下了武帝的第一個兒子。從衛(wèi)子夫大幸到太子劉據(jù)的降生算起來,衛(wèi)子夫得到武帝的寵愛大約有十多年,期間生下了三女一男,劉據(jù)降生的時候,武帝已經29歲了,做了整整十三年的皇帝,對于這個盼望已久的兒子,武帝十分興奮,一出生便命人為劉據(jù)作《皇太子賦》,等于提前昭告天下這個剛出生的嬰兒就是太子,并立刻立衛(wèi)子夫為皇后。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wèi)子夫霸天下?!碑敃r的民間流傳著這樣的歌謠,這是衛(wèi)子夫從歌女到皇后,一人受寵全家富貴的傳奇。除此之外,衛(wèi)子夫還為西漢引進了兩位杰出的軍事人才——弟衛(wèi)青、外甥霍去病都是漢代歷史上著名的抗匈大將。
史料上寫,衛(wèi)子夫在后宮復雜的環(huán)境中,做了38年的皇后,她總是以恭順謙和的態(tài)度贏得漢武帝的恩寵,贏得了大臣和后宮人等的尊敬。在衛(wèi)青死后的11年里,衛(wèi)氏外戚基本沒有了依靠,但衛(wèi)子夫仍然穩(wěn)穩(wěn)坐著后位,也是與她低調謙恭的性格分不開。后來,衛(wèi)子夫年老色衰,漢武帝寵幸他人。但是漢武帝對衛(wèi)皇后還是很信任的。武帝每次出行,都把后宮事務托付給衛(wèi)子夫。
衛(wèi)子夫邂逅漢武帝,霜華染白了流年,眼淚點綴了前緣,但細細追問,她和他的相遇到底是緣還是劫?所有的恭敬和順在政治誣陷面前總是蒼白無力的,即使你多么與世無爭,厄運還是偏偏會找到你,而且將你多年隱忍來的成果擊毀得一敗涂地。
他給了她集三千于一身的寵愛,封建社會一個女人至尊的身份、鼎盛的輝煌,她卻也因為這些榮耀枉送了卿卿性命。在她被立為皇后的第38年,即征和二年(前91年)的巫蠱之禍中,衛(wèi)子夫母子等人遭江充等人陷害,不能自明,自殺。十八年后漢宣帝劉詢以皇后禮重新厚葬她,追謚號曰“思”,建園置周衛(wèi)。史稱孝武衛(wèi)思后。這到底算是善終還是不得善終?
人說,女人的愛專一而不長久,男的愛長久而不專一。一代偉主漢武帝的愛既不專一也不長久。晚年他寵愛年輕貌美的鉤弋夫人,64歲晚年得子劉弗陵,他想立這位聰明伶俐的幼子為太子,但是又擔心年輕的鉤弋夫人會越位執(zhí)掌朝政,于是他找了個無謂的借口殺掉了鉤弋夫人,開了“留子去母”的先河。死前的鉤弋夫人扯掉頭上的釵飾、身上的配件苦苦哀求,但是漢武帝堅決要殺,再嬌美的眼淚都抵不過這片亙古傳唱的江山。對漢武帝來說,政治就是皈依,對他身邊的女人來說,服從是命運。女人在政治面前,命如草菅。
即使是中國最早臨朝稱制的女主呂后,也躲不開死后全家被滅族的下場。而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死后也只能以唐高宗的皇后身份下葬。
而據(jù)說,漢武帝最愛的女人是李夫人,最愛只因為她早死,而且死前不讓武帝見到她凋零的面容,所以漢武帝心中的李夫人永遠鮮嫩,永遠是那朵開得最燦爛卻矗立高處的花朵,只能看到花的耀目,聞到芬芳,卻觸碰不得。最愛只因求不得。
這些漢武帝身邊的女人,漢朝出身最高的陳皇后,漢朝出身最卑微的衛(wèi)皇后,看似一勝一敗,其實都以失敗告終,只是失敗的時間不同。如果她們在黃泉路上相見,是繼續(xù)爭風吃醋、勾心斗角,還是看透一切、握手言和呢?
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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