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開國中將廖漢生家情家事
－－紀念廖漢生同志誕辰100周年之四（作者覃代倫）
臣本布衣，躬耕于湘西，不求聞達于諸侯。開國中將廖漢生在我們這批桑植子弟心中，一度只是神話。我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我心中的“神話人物”，是1983年過土家年。那一年，我的恩師羅安源教授、黃思正館長和彭書華、陳述森學(xué)兄組織北京土家族學(xué)生“過趕年”，正讀本二的我也是搖旗吶喊者之一。我們把“過趕年”的想法通過廖老兒子廖建軍早早匯了報，眼見臘月二十九土家趕年將近，忙于國務(wù)的廖副委員長一直未回復(fù)，我們也就做了廖副委員長不參加的準備。臨開始前兩個小時，我們突然接到中央警衛(wèi)局與廖辦的電話通知，說廖老要來民族文化宮與土家同胞過土家年。我們欣喜如狂，立刻匯報給母校，時任中央民族學(xué)院副院長張養(yǎng)吾火速趕往民族文化宮，時任國家民委主任楊靜仁也從郊區(qū)火速趕往會場。一身淺藍中山裝的廖副委員長在聯(lián)歡會上作了簡短講話：“二十八打粑粑，二十九過趕年，今天是土家年，我是以土家一員的身份來參加聯(lián)歡會的，祝在座的土家同胞節(jié)日快樂，并請各位同志轉(zhuǎn)達我對全國土家同胞的節(jié)日問候?！币痪溧l(xiāng)音“二十八打粑粑，二十九過趕年……”,一下子讓廖副委員長從神話里走進了土家同胞心中，讓我們這些布衣學(xué)子倍感親切，倍感溫暖。這是未見過大世面的我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家鄉(xiāng)這么一個活生生的大人物！
我第一次走進位于西城區(qū)松樹胡同的“將軍府”，已是20世紀90年代一個夏日了。那時我研究生畢業(yè)分配在民族出版社工作，為一本土家族書題寫書名，我找到了廖老秘書陳杰勛大校。我準時按響了門鈴，一扇大鐵門上的一個小窗口打開，警衛(wèi)人員詳細詢問了我，便把我?guī)У搅藭褪疑缘?。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一圈布沙發(f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印象深刻的是軍綠皮文件柜脫了不少漆，斑斑點點像麻子的臉。當時我心想，警備森嚴的“將軍府”不過如此嘛！桑植籍陳秘書進來把我?guī)У皆簝?nèi)葡萄架下，一身白短衫的廖老正在藤椅上看文件。廖老問我是桑植哪里人？父母多大了？家里幾姊妹？學(xué)什么專業(yè)？哪年畢業(yè)？工作怎么樣？我都一一回答了。當我說我爺爺覃德令只比廖老小5歲，當過私塾先生，白天上山干農(nóng)活，晚上挑燈寫古詩，廖將軍精神一振，連說兩聲問他老人家好。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土家族的大人物就像我湘西大山里的親爺爺，哪里像指揮過數(shù)萬雄師的開國中將？
這讓我想起1975年，廖漢生受鄧小平、葉劍英委派，調(diào)任四人幫掌控的南京軍區(qū)任政委，三下五除二就扭轉(zhuǎn)了局勢。在列席政治局會議時，江青突然發(fā)難：“老廖，你為什么老欺侮丁某？”廖漢生當即和江青干了一仗。鄧小平事后贊許他說：“老廖是有角的，而且是硬角。”
那次以后，我與廖家就接觸多了，也知道不少可圈可點的廖家家事！廖將軍祖屋在湖南省桑植縣橋自灣鄉(xiāng)，兩間三柱四棋青瓦小屋，建于清光緒年間，縣政府多次提出維修百年祖屋，都被廖老嚴詞拒絕了。他絕不花國家一分錢修自家祖屋！20世紀60年代，他的弟弟廖章生挨著老屋蓋了幾間吊腳樓，變成了今日廖家老宅！
廖漢生曾經(jīng)是賀龍外甥女婿，在腥風(fēng)血雨的大革命時代，賀龍二姐賀戌姐的女兒肖艮艮曾嫁給廖漢生為妻，1935年，24歲的廖漢生就隨賀龍長征走了，從此闊別故鄉(xiāng)44年！由于家鄉(xiāng)曾傳信肖艮艮已死于戰(zhàn)亂，經(jīng)賀龍夫人薛明介紹，廖漢生才與白林喜結(jié)良緣。新中國成立后，縣政府核查后告知他肖艮艮未死,已改做他人婦，但留下農(nóng)民女兒廖春蓮，農(nóng)民一當就是40年！1979年6月21日中午，廖將軍一行第一次回故鄉(xiāng)，第一次在農(nóng)民女兒廖春蓮家吃中飯，廖春蓮燜了點紅薯飯，炒了點臘肉和水酸菜，招待南京來的父親，但遲遲不叫他“爸爸”！據(jù)陪同人員說，那天將軍流淚了！1984年11月27日中午，廖將軍第二次回故鄉(xiāng)，第二次在女兒家吃農(nóng)家飯，女兒終于叫了“爸爸”，廖將軍笑逐顏開，臨行前卻囑咐親生女兒，安心農(nóng)村建設(shè)，不要向國家伸手，不要為難政府，不要給縣領(lǐng)導(dǎo)添麻煩。廖將軍回京后，縣政府幾次想把她女兒安排在縣城工作，都被廖將軍阻止了。他的親生女兒，也就是賀龍的重外甥，現(xiàn)在還是桑植大山里的一個老農(nóng)民！親生女兒的女兒劉蘭玉，也是桑植大山里的一個新農(nóng)民！廖漢生的親侄子廖建民，為提一個正處找到親伯伯，被廖漢生嚴肅地批評了一頓，從此再也不敢談升職事，如今還是張家界駐京辦副主任，副處級！廖將軍還有一個北京女兒廖滌青，2010年仲夏，瀟湘晨報一副總編在京請紅二方面軍后人雅餐，席間有肖勁光上將女兒，賀炳炎上將兒子，我應(yīng)邀作陪，廖滌青居然是坐地鐵去的！餐畢我開車把她送到東交民巷高墻大院的廖府，她感謝又感謝?？粗巫咴诖箬F門外的便衣警衛(wèi)我感慨萬千：“紅二代”已經(jīng)徹底徹底平民化了！
廖漢生秘書陳杰勛（白族）告訴我，在他心中，廖漢生有三種身份：工作上是首長；感情上是爺爺；生活上是老鄉(xiāng)！桑植縣與鶴峰縣領(lǐng)導(dǎo)多次告訴我，他們從不忍心吃陳秘書請吃的飯，因為，廖將軍一直讓陳秘書拿自己的工資埋單！但只要老家或老區(qū)來人，無論官大官小，無論貴人或草根，廖家都以湘西家常菜待客,還給客人夾菜。2003年5月，因腦供血不足住進301醫(yī)院，不久陷入重度昏迷，2006年10月5日凌晨駕鶴西去！同為廖老鄉(xiāng)黨的陳秘書和我，每每憶起廖老95年不變的鄉(xiāng)情鄉(xiāng)俗，忍不住潸然淚下！
唐太宗云：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值此廖漢生誕辰100周年之際，以其人為鏡，可以知今之得失；以其史為鏡，可以知今之興替！
茲錄廖漢生《八二抒懷》，權(quán)作心香：
五十四年著戎裝，參政又是十年忙。
六十四載革命路，征程步步黨導(dǎo)航。
八十二歲御職去，本是人民一兒郎。
今日清居何所事，永葆本色晚節(jié)香。
（本文主要依據(jù)《廖漢生回憶錄》及本人親歷，廖漢生同志秘書陳杰勛，女兒廖滌青、侄兒廖建民副主任和張家界市政法委書記陳美林、中央民族大學(xué)彭書華總支書記對此文也多有貢獻。）
2011年10月20日于北京澧蘭居
廖老90大壽時，廖老左一為時任張家界市委書記劉力偉，左二為時任桑植縣長何其雄，廖夫人右一為時任桑植縣委書記陳美林。圖為廖老秘書陳杰勛 攝，
廖老晚年照片（在家中）
圖為張家界市委宣傳部長陳美林，右一為本文作者覃代倫，中為廖老夫人白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