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笑得好〔清〕
石成金撰
《笑得好》導讀
《笑得好》, 清代石成金撰。現(xiàn)存于乾隆四年( 1739)
原刊《傳家寶》二集《人事通》正續(xù)全本之中?；蛟S是作品
太出色的緣故吧,《笑得好》刊行之后, 竟續(xù)有人涂改作者
姓名, 而妄署自家姓名于其上, 企圖借此揚名, 或者占為
己有。清光緒辛巳( 1881 ) , 就有人對石書割裂, 而署曰:
“光緒辛巳年夏五月指迷道人題于申江旅舍”, 有時間有
地點有人物, 真是煞有介事。次年(1882 ) 夏六月, 又有號
評花館主者, 據(jù)指迷道人版本開雕, 而改稱《新評笑得
好》, 別題《異談笑叢錄》。這種傳播歷程, 亦可謂一“奇”。
石成金, 揚州人, 字天基, 號惺齋。其人事親孝, 重然
諾。著有《傳家寶》四集, 取居家尋常事, 而以淺近俚俗語
言敘述之, 意存勸世, 頗為流行。
作為《傳家寶》四集的組成部分之一,《笑得好》自然
沒有背棄勸世的宗旨。石成金的《笑得好自敘》說得明
白:“予乃著笑話一部, 評列警醒, 令讀者凡有過愆偏私,
朦昧貪癡之種種, 聞予之笑, 悉皆慚愧悔改, 俱得成良善
之好人矣。”也正因為此, 他才“因以笑得好三字名其書”。
《笑得好初集》題頭詩亦云:“ 人以笑話為笑, 我以笑話醒
人。雖然游戲三昧, 可稱度世金針?！币暂p松逗人的笑話
來承擔勸世救人的重任, 也是《笑得好》之“奇”所在。
正因為石成金創(chuàng)作笑話時懷著這樣的宗旨, 在每則
笑話之后, 他都不忘正兒八經(jīng)地加上自己的議論。如《慮
二百歲壽誕》篇末, 作者就置喙道:“二百年后, 幾千幾百
人來賀者, 逐位如何迎送, 如何款待, 如何答謝, 也要預先
愁慮, 才不癡迷?！狈匆庵霉P, 更添笑話韻致。在《黑齒妓
白齒妓》篇末, 作者又隨意發(fā)揮道:“今人略有壞事就多方
遮掩, 略有好事, 就逢人賣弄, 如此二娼者, 正自不少, 最
可笑者;才有些銀錢, 便滿臉堆富; 才讀得幾書, 便到處批
評人, 顯得自己大有才學; 才做得幾件平常事, 便夸張許
多能干?？雌饋? 總是此齒白之娼婦也。”從夸耀齒白之
娼婦, 而嘲笑世間自我炫耀之人, 其間跨度頗不為小, 可
見石成金笑話的萬變不離其宗。自然, 如此硬作, 往往也
帶上了一些頭巾氣, 它本身也可供人一哂。
自 敘
人性皆善。要知世無不好之人, 其人之不好者, 總由物欲昏蔽, 俗習熏陶, 染
成痼疾, 醫(yī)藥難痊, 墨子之悲, 深可痛也。即有賢者, 雖以嘉言法語, 大聲疾呼, 奈
何迷而不悟, 豈獨不警于心, 更且不入于耳, 此則言如不言, 彼則聽如不聽, 真堪浩
嘆哉。正言聞之欲睡, 笑話聽之恐后, 今人之恒情。夫既以正言訓之而不聽, 曷若
以笑話怵之之為得乎。予乃著笑話書一部, 評列警醒, 令讀者凡有過愆偏私, 朦昧
貪癡之種種, 聞予之笑, 悉皆慚愧悔改, 俱得成良善之好人矣。因以《笑得好》三字
名其書?；蛴泄钟枇⒁怆m佳, 但語甚?? 毒, 令聞者難當, 未免破笑成怒, 大非圣言
含蘊之比, 豈不以美意而種恨因乎? 予謂沉疴痼疾, 非用猛藥, 何能起死回生; 若
聽予之笑, 不自悔改而反生怒恨者, 是病已垂危, 醫(yī)進良藥, 尚遲疑不服, 轉(zhuǎn)咎藥性
之猛烈, 思欲體健身安, 何可得哉? 但愿聽笑者, 入耳警心, 則人性之天良頓復, 遍
地無不好之人。方知?? 毒語言, 有功于世者不小。全要聞笑即愧即悔, 是即學好
之人也。
石成金天基撰并書
目 錄
笑得好初集?????????????????????? (1)
笑得好二集????????????????????? (20)
笑得好初集揚州石成金天基撰集
人以笑話為笑 我以笑話醒人
雖然游戲三昧 可稱度世金針
慮二百歲壽誕
一老人富貴兼全, 子孫滿堂, 百歲壽日, 賀客填門, 老人攢眉似有不樂。眾問:“ 如此全福,
尚有何憂?”老人曰“: 各樣都不愁, 只愁我后來過二百歲壽誕, 來賀的人更添幾千幾百, 教我如
何記得清?！?br />
二百年后, 幾千幾百人來賀者, 逐位如何迎送? 如何款待?
如何答謝? 也要預先愁慮, 才不癡迷。
屎攮心窩(尾句要愁眉促額一氣說, 才發(fā)笑。)
龍為百蟲之長, 一日發(fā)令, 查蟲中有三個名的, 都要治罪。蚯蚓與蛆, 同去躲避, 蛆問蚯蚓:
“你如何有三個名?”蚯蚓曰:“那識字的, 叫我為蚯蚓; 不識字的, 叫我為曲蟮; 鄉(xiāng)下愚人, 又叫我
做寒現(xiàn): 豈不是三個名?”蚯蚓問蛆曰:“你有的是那三個名, 也說與我知道。”蛆曰:“ 我一名蛆,
一名谷蟲, 又稱我讀書相公?！彬球驹?“ 你既是讀書相公, 你且把書上的仁義道德, 講講與我
聽?”蛆就愁眉說曰“: 我如今因為屎攮了心窩子, 那書上的仁義道德, 一些總不曉得了?！?br />
書上載的仁義道德, 俱是圣賢教訓嘉言, 應該力行, 為何不行, 非屎迷心而何。予見世間不
讀書的, 還有行仁義道德; 偏偏是讀書人, 行起事來, 說起話來, 專一瞞心昧己, 歪著肚腸, 同人
混賴, 所以叫吃屎的蛆為相公, 就是此義。說之不改。變蛆無疑。
黑齒妓白齒妓(要閉口藏齒說, 要呲口露齒說, 臉上妝得像, 才發(fā)笑。)
有二娼妓, 一妓牙齒生得烏黑, 一妓牙齒生得雪白, 一欲掩黑, 一欲顯白。有人問齒黑者姓
甚, 其妓將口謹閉, 鼓一鼓, 在喉中答應姓顧。問多少年紀, 又鼓起腮答年十五。問能甚的, 又
在喉中答會敲鼓。又問齒白者何姓, 其妓將口一呲音資, 答姓秦。問青春幾歲, 口又一呲, 答年
十七。問會件什么事, 又將口一大呲, 白齒盡露, 說道會彈琴。
今人略有壞事就多方遮掩, 略有好事, 就逢人賣弄, 如此二娼者, 正自不少。最可笑者: 才
有些銀錢, 便滿臉堆富; 才讀得幾句書, 便到處批評人, 顯得自己大有才學; 才做得幾件平常事,
便夸張許多能干?？雌饋? 總是此齒白之娼婦也。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1
剩個窮花子與我
張李二人同行, 見一抬轎富翁, 許多奴仆, 張遂拉李向人家門后躲避曰:“此轎中坐的, 是我
至親, 我若不避, 他就要下轎行禮, 彼此勞動費事?！崩钤?“ 這是該的?！北苓^復同前行, 少頃, 見
一騎馬顯者, 衣冠齊整, 從役多人, 張又拉李向人家門后回避曰:“這馬上騎的, 是我自幼極厚的
好友, 我若不避, 他看我, 就要下馬行禮, 彼此勞動費事。”李曰:“這也是應該的?！北苓^復同前
行, 偶然見乞丐花子, 破衣破帽地叫化走來, 李乃拉張向人家門后躲避曰:“此窮花子是我至親,
又是我好友, 我要回避他; 不然, 他看見我不面愧?”張駭然問曰:“你怎么有這樣親友?”李曰:
“但是富貴好些的, 都是你揀了去, 只好剩個窮花子與我混混?！?br />
向人說與富貴人如何往來, 如何厚密, 是大沒見識人; 即親友中真有富貴者, 頻對人說, 亦
惹人厭謗; 何況更有假言誑說的, 大為可恥。
愿變父親
一富翁呼欠債人到家, 吩咐說:“你們?nèi)绻嘭殶o還, 可對我罰誓, 愿來生如何償還, 我就焚
券不要。”欠少人曰:“我愿來生變馬, 與主人騎坐, 以還宿債?！蔽厅c頭, 將借帖燒了。又中等欠
戶曰“: 我愿來生變牛, 代主人出力, 耕田耙地, 以還宿債?！蔽厅c頭, 亦將借帖燒了。最后一債多
人曰“: 我愿來生變你的父親還債?！蔽檀笈弧? 你欠我許多銀子, 除不償還, 反要討我便宜, 是
何道理?”正要打罵, 其人曰:“聽我實告: 我所欠的債極多, 不是變牛變馬, 就可以還得完的。我
所以情愿來生變你的父親, 勞苦一世, 不顧身命, 積成若大的田房家業(yè), 自己不肯享用, 盡數(shù)留
與你快活受用, 豈不可以還你的宿債么?”
還要我的飯吃
有父子分居幾年, 子有余錢, 父因老病不能掙家, 貧為乞丐, 適過子門, 有識者指父問子曰:
“此人想必不是你的父親么, 如何全不顧他?”子曰:“ 我雖然是他生的, 我而今除不要他的飯吃
就夠了, 難道他自己的飯, 還想要我與他吃么?”
世人雖無此等不孝, 然而供給不敬者, 頗有其人。
稱 兒 子
父子同行, 有不知者, 指子問曰“: 此位何人?”父答曰“: 此人雖然是朝廷極寵愛吏部尚書真
正外孫第九代的嫡親女婿, 卻是我生的兒子?！比忠粴庹f
2 中華傳世奇書
胸中有一盤香貴親, 隨口定要說出, 總不覺羞。
題 呼
有一王婆, 家富而矜夸, 欲題壽材, 厚贈道士, 須多著好字, 為里黨光。道士思想, 并無可
稱, 乃題曰:“翰林院侍講大學士國子監(jiān)祭酒隔壁王婆婆之柩。”
相法不準
有人問相者曰:“你向來相法, 十分靈驗, 而今的相法, 因何一些不應?”相者促額曰:“今昔
心相, 有所不同: 昔人凡遇方面大頭的, 必定富貴; 而今遇方面大頭的, 反轉(zhuǎn)落寞; 惟是尖頭尖嘴
的, 因他專會鉆刺倒得富貴, 叫我如何相得準?”
主試者若非鐵面冰心, 巴不得人人會來鉆刺。
讓 鼠 蜂
鼠與蜂結為兄弟, 請一秀才主盟。秀才不得已而往, 列之行三。人問曰“: 公何以屈于鼠輩
之下?”秀才答曰“: 他兩個一個會鉆, 一個會刺, 我只得讓他些罷!”
不會鉆刺的, 才是個真秀才。
看寫緣簿( 要臉色一喜一惱, 身子一起一跪, 才發(fā)笑。)
有一軍人, 穿布衣布靴游寺。僧以為常人, 不加禮貌。軍問僧曰“: 我見你寺中, 也甚淡薄,
若少甚的修造, 可取緣簿來, 我好寫布施?！鄙舜笙? 隨即獻茶, 意極恭敬。及寫緣簿, 頭一行
才寫了“總督部院”四個大字, 僧以為大官私行, 驚懼跪下。其人于“總督部院”下邊又添寫“ 標
下左營官兵”, 僧以為兵丁, 臉即一惱, 立起不跪。又見添寫“喜施三十”, 僧以為三十兩銀子, 臉
又一喜, 重新跪下。及添寫“ 文錢”二字, 僧見布施甚少, 隨又立起不跪, 將身一揲, 臉又變惱。
失不禮貌, 因無錢, 后甚恭敬, 因有錢; 先一跪, 為畏勢, 后一跪, 為圖利。世人都是如此, 豈
不可嘆!
啞子說話
有一叫化子, 假妝啞子, 在街市上化錢。常以手指木碗, 又指自嘴曰:“啞啞?！币蝗漳缅X二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3
文買酒吃盡曰“: 再添些酒與我。”酒家問曰“: 你每常來, 不會說話, 今日因何說起話來了么?”叫
化子曰“: 向日無錢, 叫我如何說得話? 今日有了兩個錢, 自然會說了。”
而今純是錢說話, 那里有個人說話。
兄弟合買靴
兄弟二人合買靴一雙, 言過合穿。及買歸, 其弟日日穿走, 竟無兄分。兄心不甘, 乃穿靴夜
行, 總不睡覺音叫, 不幾日靴破。弟謂兄曰:“ 再合買一雙新的。”兄愁眉曰:“ 不買了, 還讓我夜
間好睡睡覺罷?！?br />
古人說“: 合船漏, 合馬瘦?！笨傊? 視為公中之物, 全不愛惜; 若彼此同心創(chuàng)立, 豈不均有大
利。
話 不 應
有人到神廟求簽, 問道士詳斷。道士曰:“先送下香錢, 說的話才靈; 若是沒有錢, 就有說
話, 一些也不應驗。”
人若無錢, 就有好話, 誰人來聽。
臭得更狠( 要學手招鼻嗅樣, 才發(fā)笑。)
有錢富翁于客座中偶放一屁。適有二客在旁, 一客曰:“ 屁雖響, 不聞有一毫臭氣。”一客
曰“: 不獨不臭, 還有一種異樣香味?！备晃坛蠲荚弧? 我聞得屁不臭, 則五臟內(nèi)損, 死期將近, 吾其
死乎?”一客用手空招, 用鼻連嗅曰:“才臭將來了。”一客以鼻皺起, 連連大吸, 又以手掩鼻蹙額
曰“: 我這里臭得更狠。”
放一屁, 即如此奉承, 若做他事, 不知又當何知。
紅 米 飯
一人有喪, 偶食紅米飯, 一腐儒以為非居喪者所宜, 問其故, 謂紅色乃喜色也。其人曰“: 紅
米飯, 有喪食不得; 難道食白米飯的, 都是有喪服么?”
迂人往往以非理之事, 亂行責備, 宜以喪服答之。
4 中華傳世奇書
戲太冷清
有設優(yōu)酌款愚親家而演《琵琶》者, 既十余出, 其人嫌無殺陣, 怒見于色曰:“戲太冷清?！敝?br />
家陰囑戲子, 復裝武戲, 殺陣甚酣, 其人大喜, 顧主翁曰“: 這才是的, 我不說也罷, 只道我不在行
了?！?br />
每每假在行, 自己還夸張。
討 飯
一富翁有米數(shù)倉, 遇荒年, 鄉(xiāng)人出加一加二重利, 俱嫌利少不借。有人獻計曰:“翁可將此
數(shù)倉米, 都煮成粥借與人, 每粥一桶, 期約豐年還飯二桶。若到豐收熟年, 翁生的子孫又多, 近
則老翁自己去討飯, 若或遠些, 子孫去討飯, 一些不錯。”
大不便宜
一人值家費, 純用紋銀?；騽褚詢A八九呈銀雜用, 當有便宜。其人出元寶一錠五十兩, 托
傾八呈。人只傾四十兩付之, 而賺其余。其人問:“銀幾何?”對曰:“ 四十兩?！庇謫?“元寶五十
兩, 如何傾四十兩?”答曰:“此是八呈銀, 五八得四十, 一毫也不錯。”其人遽曰:“ 我誤聽了你的
說話, 用色銀, 真正大不便宜?！?br />
用色銀的, 展轉(zhuǎn)歸之窮人, 甚是可憐。即少有便宜, 亦被人暗里算去; 人或不算, 少不得上
天加陪扣除。大不便宜的話, 千真萬確。
燒螞蟻用鄰箕( 要一頭念佛, 一頭說, 才發(fā)笑。)
有一家婆, 手持數(shù)珠, 口中高聲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隨即叫云: 二漢二漢, 鍋上的螞蟻甚
多, 我嫌他得很, 把火來代我燒死些?！庇指呗暷钤?“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彪S又叫云:“ 二漢二
漢, 你代我把鍋下的火灰巴去些, 糞箕莫用我自己家里的, 恐怕燒壞了, 只用鄰居張三家的?！?br />
如此殺心, 如此私心, 雖每日念佛萬遍而罪過仍在。全要心口相應, 才有功德。
吃人不吐骨頭
貓兒眼睛半閉, 口中呼呀呼呀的坐著。有二鼠遠遠望見, 私謂曰:“ 貓子今日改善念經(jīng), 我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5
們可以出去得了。”鼠才出洞, 貓子趕上, 咬住一個, 連骨俱吃完。一鼠跑脫向眾曰:“我只說他
閉著眼念經(jīng), 一定是個良善好心, 那知道行出來的事, 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br />
有個會念經(jīng), 也會行壞事。有個不念經(jīng), 也不行壞事。請問高明人, 誰是誰不是? 不論經(jīng)
不經(jīng), 只論行的事。
連我才得三人
一士謂人曰:“自古至今, 圣人最難世出, 當初盤古王開天辟地, 生人生萬物, 誰人比得他
來? 我要讓他?！蹦饲恢浮！捌浜罂追蜃映鲱惏屋? 詩書禮樂, 為萬世師表, 那個人不敬服他?
我只好讓這第二個?！蹦饲??！白源硕撕? 再沒有屈得吾指的?！蹦肓季? 點頭曰:“是呀,
你說圣人難不難, 并連我才得三個人!”
大言不慚, 高自稱許, 吾知其極厚的面孔。
少米少床
貧人對眾客自夸曰“: 我家雖不大富, 然而器物件件不少?！蹦饲冈弧? 所少者, 只是龍車鳳
輦。飲食樣樣俱有?！蹦饲冈?“所無的, 只是龍心鳳肝?！迸赃呌行⊥蠲荚?“ 夜里床也沒得
睡, 地下困草鋪, 今日晚飯米一顆也沒得了, 還在人面前說天話!”其人仰頭想一想曰:“是極, 是
極, 我也忘了, 我家里到底件件俱有, 所少的不過是龍心鳳肝晚飯米, 龍車鳳輦夜里床?！?br />
出 氣
一不肖子常毆其父, 父抱孫不離手, 甚愛惜之。鄰人問曰:“ 令郎不孝, 你卻甚愛令孫, 何
也?”答曰“: 不為別的, 我要抱他長大了, 好替我出氣?！?br />
瘡 痛
有人腿上患一毒瘡, 甚是疼痛, 叫喊不止。忽在壁上挖一洞, 將腿放入穴內(nèi)。人問其故。
患人攢眉曰“: 這瘡在我腿上, 我自己痛不過了, 所以挖個壁洞伸過去, 也等他好往別人家里疼
疼去?！?br />
己害思欲脫人, 殊不知害仍在己, 喪心何益。
案此又見《雪濤小說》任事條。
6 中華傳世奇書
方 蛇
有曾遇大蛇的, 侈言闊十丈, 長百丈, 聞者不信。其人遽減二十丈, 人猶不信。遞減至三十
丈二十丈, 遂至十丈, 忽自悟其謬曰“: 阿呀, 蛇竟長方了?！?br />
世有虛語, 未有不被人識破, 奈不能自悟何。
大 澡 盆
有外路二客相會, 各說本處的奇事。一客曰:“敝處有洗澡盆, 可容得千余人在內(nèi)沐浴?！币?br />
客曰“: 此盆還不算奇; 敝處有一竿竹子, 長得上住天, 下住地, 目今天上長不去, 反倒轉(zhuǎn)下來彎
著朝地長, 才為奇事?！笨蛦栐?“那有這等大竹?”客曰:“若沒得我這根大竹子, 怎得能夠箍你的
這等大澡盆?”
有此附和人, 方可說此大話, 也只好哄得自己。
代 哭( 要學哭聲, 才發(fā)笑。)
揚俗喪家開吊, 用婦女哭于棺旁, 孝子多雇覓鄰嫗代之, 久而頗倦, 因哭曰“: 想來干我甚事
呀?”客聞聲而尤之曰:“就是雇來的, 既然得了人家的銀錢, 也不該如此哭法?”嫗聞而易其哭
曰“: 想來又干你甚事呀?”
皮匠訟話( 要學蘇州話, 手裝樣, 才發(fā)笑。)
兩皮匠涉訟, 一友問之曰:“你家訟事如何了?”匠曰:“他手腳好, 通了線索, 把里邊托好了,
幸而見官時, 他的舌頭上打起矼音掌子來, 被我細針密線介一說, 官府也弗敢蠻揎, 竟免供逐
出, 被我打仔個灣子, 祠候渠出來, 排仔渠介兩記哉!”
兩腳桌子
一人做桌, 要省木, 匠迎其意曰“: 只做二腳, 倚楹而用, 可也?！币幌υ旅? 欲移放庭中, 難于
安頓, 召匠責問。匠曰:“你在家里, 可以省得, 若在外邊, 卻如何省得?”
做兩腳桌的, 如何還想賞月。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7
獨腳褲子
有命裁縫做褲者, 以丈尺太多不從。末一工知意, 曰:“ 我只用六尺, 足夠做?！逼淙舜笙病?br />
及至做成, 乃是獨腳褲子, 穿起彳亍音赤觸, 小步也難走, 對工人大笑曰:“省倒省了, 只是一步也
行不去?！?br />
做獨腳褲的, 如何還想出門。
我不見了
一呆役解罪僧赴府, 臨行恐忘記事物, 細加查點, 又自己編成二句曰:“包裹雨傘枷, 文書和
尚我。”途中步步熟記此二句。僧知其呆, 用酒灌醉, 剃其發(fā)以枷套之, 潛逃而去。役酒醒曰:
“且待我查一查著, 包裹雨傘有?！泵i上曰“: 枷, 有?！蔽臅? 曰“: 有?！焙鲶@曰“: 噯呀, 和尚不見
了?！表曋? 摸自光頭曰:“喜得和尚還在, 我卻不見了?！?br />
案此條又見《應諧錄笑贊》。
笑話一擔
秀才年將七十, 忽生一子, 即名曰年紀。未幾, 又生一子, 似可讀書者, 因名曰學問。次年
又生一子, 笑曰:“如此老年, 還生此兒, 真笑話也。”又名曰笑話。及三人年長無事, 俱命入山打
柴, 及歸, 夫問曰“: 三子之柴孰多?”妻曰“: 年紀有了一把, 學問一些也無, 笑話倒有一擔?！?br />
有年紀而無學問, 已是笑話, 何況更有笑話乎!
一張大口
兩人好為大言, 一人說:“敝鄉(xiāng)有一大人, 頭頂天, 腳踏地?！币蝗嗽?“敝鄉(xiāng)有一人更大, 上嘴
唇觸天, 下嘴唇著地?！逼淙藛栐?“他身子在那里?”答曰:“我只見他一張大口?！?br />
大舌烏龜
一人將肝油在井邊洗, 誤落一塊肝于溝內(nèi), 一烏龜見而吞之, 肝大口小, 拖露于口外。一人
見而訝之曰“: 你們快些來, 好看這大舌頭的烏龜?！?br />
說大話的面目, 全虧一個硬殼替他藏躲。
8 中華傳世奇書
還我原面孔
一人赴飲, 自家先飲半醉, 面紅而去。及至席間, 酒味甚淡, 越飲越醒, 席完而前酒盡無, 將
別時謂主人曰“: 佳釀甚是純頬, 只求你還我原來的那樣半紅臉罷?！?br />
撒不來(要學男人醉樣, 女人嬌罵, 才發(fā)笑。)
有慣撒酒風人, 不論飲多飲少, 只是要撒。其妻恨之。一日, 在家索酒吃, 妻與浸苧麻水飲
之, 未幾, 亦手舞足蹈起來。妻罵曰:“天殺的, 吃了浸苧麻的水也撒酒風。”頃之, 其人大笑曰:
“我也道今日如何這等撒不來。”
酒醉之人, 鮮有墜水食糞者, 可見撒酒風的, 都是倚風作邪。
試問次日見人, 可慚愧否?
歸去來辭( 要先驚忙, 后緩慢, 才發(fā)笑。)
一人中口偶讀古文曰“: 臨清流而賦詩?！迸杂幸蝗思泵栐弧? 何處臨清劉副使? 為甚的不
早些對我說? 讓我好奉承奉承結交他?！逼淙嗽?“此乃《歸去來辭》?！边@人改顏緩說曰:“我只
道他是個現(xiàn)任的官兒, 若是這個歸去來辭的官兒, 我就不理他了?！?br />
為問門前客, 今朝幾個來? 真可浩嘆!
面貌一樣
一人抱兒子在門外閑立, 旁有一人戲之曰:“ 可見父子骨血, 真?zhèn)€是一脈, 只看你這個兒子
的面貌與我的面貌就是一般無二?！北ё诱叽鹪?“你與這兒子原是一母生出來的弟兄, 這面貌
怎么不是一樣的?”
我討人的便宜, 豈知人討我的便更重。古云:“討便宜即是吃虧的后門?！痹S多失便宜事, 俱
從此起。
爛 盤 盒
昔有一官, 上任之初, 向神發(fā)誓曰“: 左手要錢, 就爛左手, 右手要錢, 就爛右手?！蔽淳? 有以
多金行賄者, 欲受之, 恐犯前誓。官自解之曰“: 我老爺取一空盤盒來, 待此人將銀子擺在內(nèi), 叫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9
人捧入, 在當日發(fā)誓是錢, 今日卻是銀, 我老爺又不曾動手, 就便爛也只爛得盤盒, 與老爺無
干?！?br />
官府受賄, 必致屈陷良善, 刑罰無辜。此等壞心錢, 雖然賺來, 吾恐手未爛而心先爛矣。
誓 聯(lián)
昔有一官到任后, 即貼對聯(lián)于大門曰:“若受暮夜錢財, 天誅地滅; 如聽衙役說話, 男盜女
娼?！卑傩找詾榍逭ＸM知后來貪污異常, 凡有行賄者, 俱在白日, 不許夜晚, 俱要犯人自送, 不
許經(jīng)衙役手, 恐犯前誓也。
再 出 恭
村莊農(nóng)人, 不知禮, 來至儒學殿前撒糞一堆, 學師聞之, 怒送縣究?？h官審問“: 因何穢觸圣
人?”村農(nóng)曰“: 小人上城, 每日皆從學前走, 一時恭急, 隨便解手, 非敢褻瀆圣人?！惫僭弧? 你愿打
愿罰。”村農(nóng)畏打, 曰:“小人愿罰。”官曰:“該問不應, 納銀一兩五錢, 當堂秤下, 不須庫吏收納?！?br />
村農(nóng)取出銀一錠, 約有三兩, 稟官曰“: 待小人去剪一半來交納?！惫僭弧? 取來我看?！币娛羌y銀一
錠, 就和顏悅色先將銀子慌忙納入袖中, 對村農(nóng)曰:“ 這錠銀子, 不須剪開, 當我老爺說過, 準你
明日再到學殿前出一次大恭罷?！?br />
得了錢, 便再犯一次法, 也可寬恕, 何況出恭小事。
案此又見《嘻談初錄》, 彼作生員事。
舊 例
官解任, 有眾老置酒來請脫靴, 官曰“: 我在這地方上, 并無恩惠及民, 何敢當此?！北娫弧? 這
是舊例, 不得不行。”
雖是舊例, 也要百姓樂為, 但居官者, 此時自返于心, 實無恩惠及民, 而民來脫靴, 豈不自
愧。我每見有等官長, 才聞離任之信, 百姓的恨罵之聲, 便滿街滿巷, 官之賢否可知矣。吾愿居
官者, 平昔留心愛養(yǎng), 斷不可悔后自愧也。
書是印成的
一子喜游蕩, 不肯讀書, 其父怒閉一室, 傳送飲食, 教令眼睛仔細看書, 心思仔細想書, 如此
用功, 自然明白。過了三日, 父到房內(nèi), 看其功課, 子對曰:“ 蒙父親教訓得極妙, 讀書果然大有
利益, 我才看得三日書, 心中就明白了。”父喜問曰“: 明白了何事?”子亦喜曰“: 我一向只認這讀
10 中華傳世奇書
的書, 是用筆寫成的, 仔細看了三日, 才曉得一張一張的書, 都是印板印成的?！?br />
今人讀書, 全不將圣賢言語, 體貼身心, 卻專在字句上用功, 雖讀萬卷, 有何益處? 原與此
認印書之人一般無二。
三十而立
師出“三十而立”的破題, 令二生做, 一生作破曰:“ 兩個十五之年, 雖有椅子板凳而不敢坐
焉。”一生作破曰“: 年過花甲一半, 惟有兩腿直站而矣?！?br />
文不在義旨上運思, 卻專在字句上著筆, 皆此二生之類也。
大 字
父教兒識“大”字者, 復以“ 太”字問之, 兒不識, 父曰:“此太公的“‘太’字?！彼沼忠浴按蟆弊?br />
問之, 兒識了一會, 點頭曰“: 是了, 這是外太公的‘ 太’字?！?br />
抿 字
或問抿刷的“抿”字如何寫, 其人寫作“ 皿”字應之, 或曰:“此是器皿的‘ 皿’字, 恐怕不是
么?”其人即用筆將“皿”字下盡一頭拖長曰“: 如此樣子, 難道還不像抿刷么?”
不 吃 素
有僧同至人家席上, 主人以其出家, 乃問曰:“師父可用酒否?”僧笑曰:“ 酒倒也用些, 只不
吃素。”
聽見鈴聲
江邊一寺, 有僧在內(nèi)諷經(jīng), 忽聽見殿角的鈴聲響動, 遂連聲叫徒弟曰:“徒弟, 徒弟, 鈴聲響
得緊, 風起得大, 江中自然有翻的船; 我在這里念經(jīng)拜佛, 不得工夫, 你快些代我去, 撈多少衣物
來, 若淹的人不必救?！?br />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11
想出欠帳
禪師教徒曰“: 大凡出家切不可懈惰, 必要靜坐參悟, 才得明心見性。”其徒領諾, 坐了一會,
走來喜對師曰“: 蒙師指教, 果然大有利益。我方才靜悟不多時, 就將十余年前, 人該我的欠帳,
雖三分二分的小事, 都想將出來; 待我去上緊的同人打罵, 討出銀子來, 送與師父買東西吃, 好
為奉謝。”
愿換手指
有一神仙到人間, 點石成金, 試驗人心, 尋個貪財少的, 就度他成仙, 遍地沒有, 雖指大石變
金, 只嫌微小。末后遇一人, 仙指石謂曰“: 我將此石, 點金與你用罷?！逼淙藫u頭不要。仙意以
為嫌小, 又指一大石曰:“我將此極大的石, 點金與你用罷?！逼淙艘矒u頭不要。仙翁心想此人,
貪財之心全無, 可為難得, 就當度他成仙, 因問曰:“你大小金都不要, 卻要甚么?”其人伸出手指
曰“: 我別樣總不要, 只要老神仙方才點石成金的這個指頭, 換在我的手指上, 任隨我到處點金,
用個不計其數(shù)?！?br />
只要這手指, 敵過別樣萬千, 此人眼力不錯。
限定歲數(shù)
一老翁年登百歲, 有慶壽者祝曰:“愿吾翁壽過一百二十歲。”翁大怒曰:“我又不會吃了你
家的飯, 為何限定我的歲數(shù), 不許我多過幾百年?”
人心難足, 百歲上壽, 既至百歲, 則又思再倍于前, 少亦不喜, 即過千萬年, 還說不多。
情愿做兒
一老翁形容枯槁, 衰朽不堪。人但說他衰老, 他便惱恨不已; 人但夸他少嫩, 他就喜歡不
了。有一人知其意, 乃假言討他便宜曰:“老翁雖然須發(fā)盡白, 而容顏嬌嫩, 不獨可比幼童, 竟與
我新生的孩兒皮膚一樣?！崩衔檀笙苍弧? 若得容顏能少嫩, 老夫情愿做你兒?！?br />
唐伯虎曰“: 休逞姿容, 難逃青鏡中。”李笠翁曰“: 欲識容顏惟照鏡, 人言不老是庾詞?！庇柚^
慣喜說人不老者, 諂也; 慣喜人說不老者, 癡也; 朱顏綠鬢, 倏而變?yōu)殡u皮老人, 豈不慘傷。
12 中華傳世奇書
不 得 死
有祝壽曰“: 愿翁壽如松柏。”翁愁眉不喜, 曰“: 松柏終有枯時?！庇钟凶墼弧? 愿翁壽比南
山。”翁也愁眉不喜, 曰:“山也終有爛時?！倍藛栐?“松柏南山, 如此長久, 俱不喜歡, 請問翁意
如何, 才得如愿?”翁點頭曰:“依我的心愿, 不論過幾千幾萬年, 只是不得死?！?br />
人人本有長生藥, 自是迷徒枉擺拋。
心在肩上
一拳師教徒拳法曰“: 凡動手, 切不可打人的肩上, 若誤打一拳, 就要打死?！蓖絾枴? 如何這
等利害?”師曰“: 你還不知么? 當初的人心, 都在胸中, 雖然有偏的, 不過略偏些兒; 而今的人,
把自己的一個心, 終日里都放在肩頭上, 若一拳打著他的心, 豈不打死?！?br />
或曰“: 心在肩的人, 就該打死, 何必憐惜?！睅熢弧? 這人不久就有惡死的果報, 何必等我的
拳打?！?br />
鉤人骨髓
有人對厚友曰“: 天下的人心, 無如我的心直?！庇讶它c頭曰“: 你的心果然直, 只是多了一個
尖鋒, 如同錐子, 時常要釘人的腦子?！逼淙伺弧? 我雖然心是錐子, 強似你的心如錐子又轉(zhuǎn)彎,
竟成個鉤子, 日日只要鉤人的骨髓?！?br />
若有如此心腸, 披毛戴角, 斷難免也。
心 壞 通
有兩個惡人同居, 齊患背瘡, 請醫(yī)人醫(yī)治。醫(yī)人看了一個, 又看第二個, 大驚曰“: 那個人的
心害壞些, 還可醫(yī)治, 這個人的心, 竟壞通了, 叫我如何醫(yī)得好。”
好言不聽, 說之不改, 即心壞通之人也。
山灰蚊肝
甲乙二人相遇, 各有惱怒之色。乙問甲曰:“ 請問兄面上為何有怒色?”甲曰:“我雖身居中
國, 耳卻能聽萬里。我方才靜坐中, 因聽見西天有一個和尚, 在那里誦經(jīng), 我嫌括噪, 我喝住他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13
莫誦, 那和尚不采我, 不肯住, 我一時間怒起, 就將一座須彌山拿在手里, 當一石塊摜去撞他。
誰知那和尚, 值山墜來的時候, 他只把眼睛一目祭, 將手抹一抹, 口里說曰:‘ 那里飄來的砂灰,
幾乎瞇了我的眼睛。’說完仍舊去誦經(jīng), 究竟不曾打著他絲毫, 叫我無法治他, 豈不可惱。”因問
乙曰“: 你也著惱, 卻是為何?”乙曰“: 我昨日有一客到我家來, 無物款他, 捉了一個蚊蟲, 破開蚊
蟲的肚腹, 取了蚊子的心肝, 用刀切作一百二十塊, 下鍋炒熟奉他。豈知那客人, 吃下肝去, 噎
在咽喉里不上不下, 只說我肝切大了, 怨恨著我。而今還睡在我家里哼個不住, 豈不可惱?”甲
曰“: 那有這等小咽喉?”乙曰“: 你既然有這等聽西天的遠耳朵, 容須彌的大眼睛, 難道就不許我
有這等噎蚊子心肝的上咽喉么?”
贊 姓
二蘇州人路遇, 一問尊姓, 一曰“: 不敢, 在下無姓?！痹弧? 人豈無姓?”曰“: 介便是《百家姓》
上小小一個菲姓。”曰:“姓舍?”曰:“姓張。”又問:“令尊何姓?”曰:“也姓張?！辟澰?“ 妙得介世
哉, 難得一門都姓張!”要學蘇州人說話, 才發(fā)笑
謙得無謂, 贊得更無謂, 的是對手。
麻雀請宴
麻雀一日請翠鳥大鷹飲宴。雀對翠鳥曰“: 你穿這樣好鮮明衣服的, 自然要請在上席坐?！?br />
對鷹曰“: 你雖然大些, 卻穿這樣壞衣服, 只好屈你在下席坐?！柄椗弧? 你這小人奴才, 如何這
樣勢利。”雀曰“: 世上那一個不知道我是心腸小、眼眶淺的么?！?br />
敬衣不敬人, 遍地皆是, 可見都是麻雀變來的。
狗 咬
有人問乞丐曰:“狗子為何看見你們就要咬呢?”乞丐曰:“我若有了好衣帽穿戴, 這業(yè)障也
敬重我了。”
肚 ??( 音颯, 塞隙之木也。)
一主人自己吃飽了飯, 只將些少飯與仆吃個半飽, 叫他跟隨遠出。仆曰:“我路上倘若餓
了, 那里去尋飯吃?”主人聽說, 取繩一條, 木??一個, 對仆曰“: 有了這兩件, 就是你吃飯家伙了。
但只是路上行走的人多, 你若是說出肚里餓來, 旁人聽見, 豈不笑話? 你只對我說肚里有些了,
我就知道, 好來代你作法。你也不必多問, 包人不餓便了?！狈愿劳? 就叫跟隨出門。其仆無奈,
14 中華傳世奇書
只得依從。行了半日的路, 奴喊主人曰:“小人肚里有些了?！敝魅丝致飞先寺犚? 就連連答曰:
“我曉得, 我曉得?！彪S用繩子將仆人的肚子緊緊束起, 對仆曰:“如此束緊, 自然不餓了?！弊卟欢?br />
遠, 仆又高喊曰:“ 肚里又有些了。”主人又連連答曰:“ 我曉得, 我曉得?！蹦藢⒛?? 一個塞于繩
內(nèi), 拾起路上的磚塊向??上敲入, 曰“: 這樣緊切, 難道肚里還要餓起來不成?”又走不多遠, 仆人
又高喊曰“: 我肚里又有些不好得很了。”主人大怒, 將繩??解下曰“: 你這餓鬼奴才, 快些到別家
去罷。我既然有了這一付好家伙, 不愁沒得人用?！蹦拙? 要怒聲說, 才發(fā)笑
只管衣服
有人到一家廳上會話, 見一仆人捧茶出來, 渾身竟無衣服, 只有瓦二片, 用繩束于腰胯, 將
下身前后遮蓋。主人怒曰“: 有客在堂, 這奴才為何將這粗厚衣服穿出來, 成何體面? 快去換輕
軟衣服來, 好見客?！逼腿舜饝チ?。少刻, 仆人將瓦解去, 又將荷葉兩塊束在下身出來?？鸵?br />
而謂主人曰“: 尊府的用度太奢華了, 恐非居家所宜?！敝魅嗽弧? 舍下并不奢華?！笨驮弧? 不要說
別的事, 只是你家的小伙, 又有粗厚衣服, 又有輕軟衣服, 何況別的事么?”主人曰:“ 這小伙, 當
日到我家來的時候, 說過在先, 是他自己家去吃飯, 我只管他的衣服? 若再不肯與他穿一套換
一套, 怎的存留得他住。”
喝風屙煙( 喝音合, 口吸也。)
一富翁不用奴仆, 凡家中大小事務, 都是自己親為, 勞苦不堪; 因有幾個朋友, 勸他雇一奴
仆使喚, 可以安逸。翁曰:“我豈不知用個奴仆甚好, 但只怕他要我的工錢, 又怕他吃我的飯, 我
所以寧可自己勞苦, 不肯雇人。”旁有一人知其意, 假說曰:“我家有一仆, 并不要工錢, 又不吃
飯, 且是小心勤力, 我送與老翁白白服侍, 還肯收用否?”翁曰“: 若不吃飯, 豈不餓死?”人曰“: 我
這仆, 因幼時曾遇著神仙, 傳他一個喝風屙煙的法子, 所以終日不餓?！蔽搪犃T, 想了一會, 搖頭
曰“: 我也不要?！比藛枴? 因何又不要?！蔽淘弧? 你說這仆能喝風屙煙, 但我尋一個人, 就要一個人
的大糞灌田, 既是屙煙, 自然少一個人的糞灌田, 我所以也算計不來?！?br />
不吃飯, 又屙屎, 其屙的屎, 不但可灌田, 還要此老吃得, 才是如意。
狗 吃 屎
或問:“狗子因何能吃骨頭?”答曰:“因他肚里有化骨丹, 所以能吃骨頭。”又問:“狗子因何
好吃屎?”答曰“: 因他肚里不明理, 所以好吃屎?！?br />
昧著良心做事的必變吃屎之狗。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15
折錢買餅
有一富人極吝, 欲請師教子, 又舍不得供膳, 欲得先生不吃酒肉飯食者方可。后有一先生,
喜甘淡泊, 每日惟吃粥三餐, 有人薦來。翁聞而沉思半晌, 對先生曰:“且莫造次, 只這煮粥也費
事, 到不如每頓粥, 我情愿折錢二文, 與先生買兩個燒餅吃, 若是先生食量小的, 還可以省下一
文錢來上腰, 豈不兩便?”
教 詩
師怒主人不請, 俟學生到館, 悻然急口而教其書曰:“ 春游芳草地?！蓖胶瑴I強讀, 然已解師
意, 讀過乃云:“ 父親———。”師曰:“父親怎么?”徒曰:“買肉?！睆吐跃徑痰诙湓?“夏賞綠荷
池。”徒猶不能隨讀。又問:“汝父買肉做甚?”徒曰:“說請先生?！睅熍凫V, 遂緩教第三句曰:
“秋飲黃花酒?！庇謫?“幾時請我?”徒曰:“就在今日?！睅熌舜笙? 緩緩明白教第四句曰“: 冬吟白
雪詩。”
老 虎 詩
一人向眾夸說:“我見一首虎詩, 做得極好極妙, 只得四句詩, 便描寫已盡。”旁人請問。其
人曰“: 頭一句是甚的甚的虎, 第二句是甚的甚的苦?！迸匀擞衷弧? 既是上二句忘了, 可說下二句
罷?！逼淙搜鲱^想了又想, 乃曰:“第三句其實忘了, 還虧第四句記得明白, 是狠得狠的意思?！蔽?br />
一句, 要咬牙搖頭的說, 才發(fā)笑
古人說得好“: 寧在人前全不會, 莫在人前會不全?！比粲袑W問, 不妨講說; 如或有頭無尾, 不
如不說。
人 參 湯
有富貴公子, 早晨出門, 見一窮人挑擔子, 臥地不起, 問人曰:“此人因何臥倒?”旁人答曰:
“這人沒得飯吃, 肚餓了, 倒在地上歇氣的?！惫釉?“既不曾吃飯, 因何不吃一盞人參湯出門?
也飽得好大半日?！?br />
晉惠帝御宴, 方食肉脯, 東撫奏旱荒, 饑民多餓死。帝曰:“ 饑民無谷食, 便食這肉脯, 也可
充腹, 何致餓死?”與此即同。
16 中華傳世奇書
四時不正
一富翁冬月暖閣重裘, 圍爐聚飲, 酒半汗出, 解衣去帽, 大聲曰:“今年冬月如此甚暖, 乃四
時之不正也。”門外仆人寒戰(zhàn), 答曰:“主人在內(nèi)說四時不正, 我等門外衣單腹餓, 寒風入骨, 天時
正得很呢!”
案此條又見《雪濤諧史》。
答 令 尊
父教子曰:“凡人說話放活脫些, 不可一句說煞?！弊訂?“ 如何叫做活脫?”此時適鄰家有借
幾件器物的, 父指謂曰:“假如這家來借物件, 不可竟說多有, 不可竟說多無, 只說也有在家的,
也有不在家的, 這話就活脫了, 凡事俱可類推?！弊佑浿?。他日有客到門, 問:“ 令尊翁在家么?”
子答曰“: 也有在家的, 也有不在家的?！?br />
說 官
一官惱悶, 旁有衙役向同伴作歇后語曰:“ 這個遢頭判兒狗頭狗呢?！鄙w說官惱二字也。官
聞怒曰“: 你何不說吏部天兒珍珠瑪呢?”
長 生 藥
一醫(yī)生自病將死, 在枕上喊曰:“若有好醫(yī)師, 能代我把病救好了, 我現(xiàn)有長生丹藥謝他, 叫
他吃了, 好過上幾百歲?！?br />
或問“: 既有此藥, 何不自服?”答曰“: 盧醫(yī)不自醫(yī)?！?br />
驅(qū) 鬼 符
一道士被鬼迷住, 竟將滋泥涂滿身面, 道士高喊救命。旁人聞知, 忙來啐臉救活。道士感
激曰“: 貧道承救命大恩, 今有驅(qū)鬼符一道奉謝。”
或問“: 既有此符, 何不自救?”答曰“: 我是顧人不顧己的?！?br />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17
秀才斷事
一鄉(xiāng)愚言志“: 我愿有百畝田稻足矣?！编徣思芍弧? 你若有百畝田, 我養(yǎng)一萬只鴨, 吃盡你
的稻?！倍讼酄幉灰? 訴于官, 不識衙門, 經(jīng)過儒學, 見紅墻大門, 遂扭而進; 一秀才步于明倫
堂, 以為官也, 各訴其情。秀才曰“: 你去買起田來, 他去養(yǎng)起鴨來, 待我做起官來, 才好代你們
審這件事?！?br />
莫砍虎皮
一人被虎銜去, 其子要救父, 因拿刀趕去殺虎, 這人在虎口里高喊說:“我的兒, 我的兒, 你
要砍只砍虎腳, 不可砍壞了虎皮, 才賣得銀子多?！?br />
死在頃刻, 尚顧銀子, 世人每多如此, 但不自知耳。
皇帝衣帽
一乞丐從北京回來, 自夸曾看見皇帝, 或問:“ 皇帝如何妝束?”丐曰:“ 頭戴白玉雕成的帽
子, 身穿黃金打成的袍服?！比藛枴? 金子打的袍服, 穿了如何作揖?”丐啐曰“: 你真是個不知世事
的, 既做了皇帝, 還同那個作揖?！?br />
皇帝深居九重, 誠不易見, 金玉妝束, 想當然也。
皇帝世家
又一乞丐從京回, 自夸:“曾看見皇帝晚上出宮行走, 只是那前邊照路燈籠上四個字, 就出
奇了?！比藛枴? 是四個什么字?”丐曰“: 皇帝世家?！?br />
此四字無人敢同, 說謊哄人, 說得到家。
攘 羊
一婦攘鄰家羊一只, 藏匿床下, 囑其子勿言。已而鄰人沿街叫罵, 其子曰:“ 我娘并不會偷
你的羊?！眿D惡其惹事, 因以目睨之, 子指其母謂鄰人曰:“你看我娘這只眼睛, 活像床底下這只
羊眼?！?br />
攘羊子證, 不意果應, 要得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
18 中華傳世奇書
外人好看
有一富翁請酒, 桌上列的食物果點, 俱用木雕彩妝, 或問:“雖然好看, 如何吃得?”翁答曰:
“我只圖外人好看, 那里還管實在受用呢!”
此翁因圖飾觀, 乃用木雕食物, 還算多費; 若不顧臉面, 只用空桌請客, 何等更省。
生 豆 腐
一人極富極嗇, 每日三餐, 俱不設肴, 只用鹽些須, 以箸少蘸咸味下飯。傍人謂曰“: 你如此
省儉, 令郎在外大嫖大賭?！蔽淘?“今后每頓, 我也買一塊生豆腐受用受用。”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19
笑得好二集揚州石成金天基撰集
剔燈棒(笑騙人的, 改潘游龍語。)
一人晚向寺中借宿, 云:“我有個世世用不盡的物件, 送與寶寺。”寺僧喜而留之, 且加恭敬,
至次早, 請問世世用不盡的, 是什么物件? 其人指佛前一樹破簾子云:“ 將此物作剔燈棒兒, 生
生世世那里用得盡?！?br />
瞎子墜橋( 笑不放下自苦的, 改劉元卿語。)
有瞎眼人過一沒水的溪橋, 失足墜下, 因兩手攀住橋上螲木, 兢兢的握著, 心中自想: 倘若
失手, 必落深淵, 性命休矣。有過往明眼人, 向瞎子說:“你不要害怕, 但放下手, 即是實地, 并不
妨事, 何必自討苦惱?”瞎子不信好言, 只以為旁人哄他, 仍然緊攀, 高聲悲喊, 許多時候, 喊得口
干, 握得力敗, 忽然失手墜地, 果是干實地, 因自大笑曰“: 啐, 早知即是實地, 何久自苦耶?”
案此條見劉元卿《應諧錄》盲苦條。
滅火性(笑易動怒的。)
有人虔誠要見觀世音菩薩, 問法于大和尚, 教云:“ 須持齋, 戒急性, 念念在菩薩, 久之自
應?！逼淙丝植挥浀? 因自編三句云:“吃長齋, 滅火性, 一心要見觀世音?！睍r?？谥心钫b, 如此日
久, 感動菩薩, 試其誠否, 化為道人至門求乞, 見此人口念三句, 道人曰:“ 你再念一遍我聽?！逼?br />
人又念又問, 如此三次, 念人大怒曰“: 我已念過幾遍, 還來瑣碎重問?！钡廊诵υ弧? 我才問得幾
遍, 你就動怒, 可見火性不曾滅, 菩薩如何得見!”
不戒急性, 徒自害耳, 豈惟不能見菩薩耶!
磕睡法(笑懶讀書的。)
有一乳母饣甫養(yǎng)小兒, 因兒啼哭不肯安睡, 乳母無奈, 驀然叫官人快拿本書來, 官人問其何
用, 應曰:“我每常間見官人一看書便睡著了?！?br />
20 中華傳世奇書
開天窗(笑斂分金瞞昧的。)
有一人專討便宜, 凡親朋有事, 動輒為頭斂分飲酒, 其自己一分, 屢常瞞昧不出, 且剩余資
入腰。閻王恨他立心暗昧, 拘至陰間, 命監(jiān)在黑牢里受罪。其人一進牢門, 即高喊曰:“ 此屋黑
暗得緊, 現(xiàn)有幾個人在這里, 急急斂個分子開個天窗, 也好明亮明亮?！?br />
案明郎瑛《七修類槁》卷四十九奇謔類寫道:“今之斂人財, 而為首者鮨減其物, 諺謂‘開天窗’?！?br />
拳頭好得很( 笑夸嘴的。)
有一人往北京回家, 一言一動, 無不夸說北京之好。一晚偶于月下與父同行, 路有一人曰:
“今夜好月?！笨渥煺哒f:“這月有何好, 不知北京的月好得更很。”其父怒罵曰:“ 天下總是一個
月, 何以北京的月獨好?”照臉一拳打去。其子被打, 帶哭聲喊曰:“希罕你這拳頭, 不知那北京
的拳頭好得更很?！币獛Э蘅嗦曊f, 才發(fā)笑
知文者尊文, 知武者耀武, 不知皆是此人之徒。
搬老君佛像 ( 笑搬弄人的。)
一廟中塑一老君像在左, 塑一佛像在右。有和尚看見曰:“我佛法廣大, 如何居老君之右?！?br />
因?qū)⒎鸢嵩诶暇蟆Ｓ钟械朗靠匆娫弧? 我道教極尊, 如何居佛之右?！币?qū)⒗暇职嵩诜鹬?br />
左。彼此搬之不已, 不覺把兩座泥像都搬碎了。老君笑與佛說:“我和你兩個本是好好的, 都被
那兩個小人搬弄壞了?！?br />
案此條又見《笑贊》。
粗 月(笑假謙的。)
有一人每與人比論, 無不以粗自謙。一日, 請客在家飲酒, 不覺月上, 客喜曰“: 今夜如此好
月!”其人即拱手曰“: 不敢欺, 這不過是舍下的一個粗月兒。”
謙得不真, 雖謙反惹人笑; 轉(zhuǎn)不若誠實為佳。
騎馬敗家( 笑妝假臉面破家的。)
有一人極貧, 將破酒甕做床腳。一晚, 夫妻同睡, 夢見拾得一錠銀子, 夫妻商議, 將此銀經(jīng)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21
營幾年, 該利息許多, 可以買田, 可以造屋, 一旦致富, 就可買官, 但既然富貴, 須要出入騎馬, 只
是這馬, 我從不曾騎慣, 因?qū)ζ拊弧? 你權當做馬, 待我跨上來一試何如?”不覺跨重了, 將破酒甕
翻倒了, 床鋪同身子一齊都倒在地上。夫妻嚷鬧不已。鄰人問之, 妻應曰“: 我本好好的一個人
家, 只為好騎馬, 把家業(yè)都騎壞了?！?br />
只圖外邊妝假臉面, 卻誤了自己實事。
陜西詩(笑做歪詩的。)
三個陜西人, 同在花園里閑坐, 忽一人云:“咱們今日閑著, 何不各做一首詩耍耍?”就以園
中石榴竹子鷺鷥?yōu)轭}。一人題石榴云“: 青枝綠音溜葉開紅音渾花, 咱家園里也有他; 三日兩日
不音布看見, 枝上結個大格音哥答音打平聲?！币蝗祟}竹云:“青枝綠音溜葉不音布開花, 咱家園里
也有他; 有朝一日大風刮音剮, 革落平聲革落又革落?！币蝗祟}鷺鷥云:“慣在水邊捉魚蝦, 雪里飛
來不音布見他; 他家老子咱認得, 頭上有個大紅音渾疤?！币獙W陜西人說話, 才發(fā)笑
若做出這樣好詩, 才是天下第一等詩翁。
蠢 才(笑鄙嗇的。)
兄弟二人同拜客, 弟甚愚昧。及坐定, 彼家以蟠桃干點茶, 弟問兄云:“ 此何物?”兄答云:
“蠢才。”及換第二盅, 以橄欖點茶, 弟又問兄云:“此何物?”兄又答云:“蠢才?！奔爸脸鲩T, 弟謂兄
曰“: 適間第一個蠢才雖然酸, 尚有甜味; 那第二個蠢才, 全是精嗇的?！?br />
鋸酒杯( 笑主人吝酒的。)
一人赴席, 主人斟酒, 每次只斟半杯, 其人向主云:“ 尊府有鋸子, 借我一用?！敝鲉柡斡? 客
指杯云“: 此杯上半截既然盛不得酒, 就該鋸去, 留他空著有何用?”
心 疼( 笑貪食不顧主人的。)
有人辦一席果茶, 遇一客將滿碟核桃已吃過大半, 主人問曰“: 你如何只吃核桃?”客曰“: 我
多吃些核桃, 圖他潤肺?！敝魅顺蠲荚?“你只圖你潤肺, 怎知吃得我心疼!”
22 中華傳世奇書
醫(yī)駝背(笑只圖利己, 不顧損人的, 改江盈科語。)
有一醫(yī)人, 自夸能治駝背:“雖彎如弓, 曲如蝦, 即或頭環(huán)至腰, 但請我一治, 即刻筆直?！庇?br />
駝背人信其言, 請其治之。乃索大板二片, 以一板放地, 令駝人仰睡板上, 又將一板壓上, 兩頭
用粗繩著緊收捆, 其駝人痛極喊聲求止, 醫(yī)總不聽, 反加足力重鱗。駝背隨直, 亦即隨死。眾揪
醫(yī)打。醫(yī)者曰“: 我只知治駝背, 我那里管人的死活呢?！币獙W駝悲痛聲, 又學醫(yī)人哭苦告饒聲, 才發(fā)笑
案此條出邯鄲淳《笑林》又見江盈科《雪濤小說》催科條。
剪箭管(笑有事推諉的, 改江盈科語。)
有一兵中箭陣回, 疼痛不已, 因請外科名醫(yī)治之。醫(yī)一看連云“: 不難不難。”即持大剪將露
在外邊的箭管剪去, 隨索謝要去。兵曰:“剪管誰不會去? 但簇在膜內(nèi)的, 急須醫(yī)治, 何以就
去?”醫(yī)搖頭曰“: 我外科的事已完, 這是內(nèi)科的事, 怎么也叫我醫(yī)治?”
今之任事者, 全不實心用力, 每借推諉, 何異于此。
案此條見江盈科《雪濤小說》任事條。
怕?? 死( 笑店家酒薄的。)
客人進店吃酒, 飲一杯說一墩字, 說之不休。旁人曰“: 想是酒薄, 恐怕瀉腸, 連墩數(shù)次么?”
客曰“: 非也, 只有了一個墩子, 讓我好爬上去, 才不被這薄水蔞死。”
齋蚊蟲( 笑吃過又吃的。)
有一和尚發(fā)愿, 以身血齋蚊, 少晚, 蚊蟲甚多, 痛癢難忍, 用手左右亂打。旁人問說:“老師
既然齋蚊, 因何又打他?”僧曰:“他吃過又來吃, 我所以打他?！?br />
畫 刀( 笑酒店攙水的。)
酒店煩人寫賣酒的招牌, 其人寫完, 乃于牌頭畫刀一把。酒店驚問“: 畫此何用?”答曰“: 我
要這刀來殺殺水氣?！?br />
貿(mào)易人不可笑, 若貿(mào)易攙假哄人, 須笑改之。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23
市中彈琴( 笑不知音的, 添改李笠翁語。)
一琴師于市中彈琴, 市人以為琵琶三弦之類, 聽者甚多, 及聞琴聲清淡, 皆不喜歡, 漸次都
散。惟一人不去, 琴師喜曰:“好了, 還有一個知音, 也不辜負我了?！逼淙嗽?“若不是這擱琴桌
子是我家的, 今伺候取去, 我也散去多時了?！?br />
壽字令( 笑說不利話的。)
有赴壽筵說壽字酒令, 一人曰:“壽高彭祖?！币蝗嗽?“ 壽比南山。”一人曰:“受福如受罪?！?br />
眾客曰“: 此話不獨不吉利, 且受字不是壽字, 該罰酒三杯, 另說好的?！逼淙孙嬐暧致嗜辉弧? 壽
夭莫非命?！北娻凉衷弧? 生日壽誕, 豈可說此不吉利話?”其人自悔曰“: 該死了, 該死了。”
吃 水( 笑請客慳嗇的。)
有一人請道士祈禱, 不肯買三牲, 道士說“: 不必, 只用凈水三碗, 就可供養(yǎng)。”主人甚喜。少
刻, 道士焚香畢, 念起:“天地三界諸神, 都請站著?！敝魅藛栐?“ 一切諸神, 如何請站?”道士曰:
“你叫他們坐下來轉(zhuǎn)吃水罷?！?br />
偷 鋤(笑鶻突的。)
有告狀者曰“: 小人明日不見鋤頭一把, 求爺追究?！惫賳栐啤? 你這奴才, 明日不見鋤頭, 怎
么昨日不來告狀?”旁吏聽知, 不覺失笑。官即斷曰:“ 偷鋤者必爾吏也?！弊肪客等ズ斡? 吏云:
“小人偷去, 要鋤那鶻突蟲兒?！?br />
若不明理, 斷事自然鶻突, 應該鋤他。
醋招牌( 笑酒酸的。)
有一酒店, 來買酒的, 但說酒酸, 就鎖在柱上。適有道人背一大葫蘆進店, 問之, 店主曰:
“他謊說我酒酸, 因此鎖他?！钡廊嗽?“取杯我嘗嘗看?！钡廊艘е莱粤艘豢? 急急跑去。店主
喜其不說酸, 呼之曰:“你忘記葫蘆了?！钡廊嗽?“我不要, 我不要, 你留著踏扁了做醋招牌。”
醋店招牌, 每用葫蘆樣, 所以道人留以賣酸酒。
24 中華傳世奇書
虎訴苦(笑和尚化布施的。)
和尚攜經(jīng)一部, 鐃一副, 下鄉(xiāng)代人家做佛事。忽遇一老虎撲來, 和尚驚慌無措, 拋鐃擊之。
虎張口接住, 嚼碎吞下。和尚更怕, 又用經(jīng)拋去, 虎見經(jīng)來, 急轉(zhuǎn)頭跑進洞, 小虎問曰:“ 父親搜
山, 何來之速也?”虎曰:“好晦氣, 我遇著一個和尚, 只吃他兩片薄脆, 他就拋下緣簿來化我, 虧
我跑得快, 不然叫我把甚的布施他。”
游山水而緣簿跟隨, 最殺風情, 急須嘲笑。
不打官事( 笑說晦氣話的。)
徽州人連年打官事, 甚是怨恨。除夕, 父子三人議曰“: 明日新年, 要各說一吉利話, 保佑來
年行好運, 不惹官事何如?”兒曰:“父先說?！备冈?“ 今年好?！遍L子曰:“ 晦氣少?！贝巫釉?“不得
打官事?！惫踩涫蛔? 寫一長條貼中堂, 令人念誦, 以取吉利。清早, 女婿來拜年, 見帖分為
兩句上五下六念云“: 今年好晦氣, 少不得打官事?！?br />
比送殯( 笑說失志話的。)
癡兒好說失志話, 因姊丈家娶親, 父攜兒同往赴席, 兒方欲開言, 父曰:“ 他家娶親喜事, 切
不可說失志話?！眱涸弧? 不勞你吩咐, 我曉得: 娶親比不得送殯?！?br />
不識自妻( 笑忘事的, 添改艾千子語。)
有一人最忘事: 行路則忘止, 睡下則忘起。其妻患之, 向說曰:“聞某處有個艾夫子, 滑稽多
知, 能愈膏肓之病, 何不往求治之?”其人喜從, 于是乘馬挾箭而行。才出門, 走未多遠, 忽然大
恭急迫, 因而下馬出恭, 將箭插于地下, 將馬系于樹上。出恭完, 向左邊一看, 見自己原插的箭,
即大驚曰“: 怕殺人, 怕殺人, 這枝飛箭還虧射在地下, 若再近一些, 射著了我身子, 我的性命休
矣, 此天大之幸也?！毕蛴疫呉豢? 見自己原來的馬, 即大喜曰:“雖受虛驚, 且喜牽得他人遺下的
一匹馬來, 落得騎騎?！币蛞\將旋, 忽自己踏著適才所出的大糞, 頓足大恨曰:“ 是誰人出的大
恭, 將我一雙好靴子, 竟污臟了, 真是可惜!”于是鞭馬反向原路而回, 少刻抵家, 徘徊自己門外
曰:“此處不知是何人居住的房屋, 莫不是艾夫子所寓之處耶?”其妻聞聲自內(nèi)出見, 知其又忘
也, 因而罵之。其人失張失志怨恨曰:“大娘子, 你與我素不相識, 與你并不干涉, 何苦就出語傷
人, 豈不是自己多事耶?”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25
罵放屁(笑做壞事賴人的。)
群坐之中有放屁者, 不知為誰, 眾共疑一人相與指而罵之, 其人實未曾放屁, 乃不辯而笑,
眾曰“: 有何可笑?”其人曰“: 我好笑那放屁的也跟在里頭罵我?！?br />
此可以為彼覓良心之法, 又可以為息謗之法。
要豬頭銀子( 笑無理亂說的。)
一人新年出門, 偶遇空中飛鳥遺糞帽上, 以為不祥, 欲求神謝解, 因向屠家賒一豬頭用訖,
屢討不還。一日, 屠人面遇曰:“不見你多日了, 該的豬頭銀子, 也不可再遲了。”答曰:“ 遲是遲
了, 只是我有一譬喻對你說: 譬如這個豬不曾生頭, 也來向我要銀子罷?！蓖廊嗽?“亂說, 那有豬
沒頭的?！痹?“既然此說不通, 還有一說: 譬如去年我還了銀子, 你用過也沒有了。”屠人曰:“ 一
發(fā)亂說, 若去年討得來用, 又省下我別的銀子了?！鼻啡说皖^深吟曰:“此說又不通, 我索性對你
說了罷: 譬如這堆鳥糞撒在你的頭上, 怕你自己不用豬頭禳解, 那里還有銀子留到而今呢?”
轉(zhuǎn) 債( 笑假完還的, 改李笠翁語。)
一人借銀六兩, 每月五分起息, 年終該利三兩六錢, 不能還, 求找四錢, 換十兩欠帖, 許之;
次年十兩加利, 年終該六兩, 又不能還, 求找四兩, 改二十兩欠帖, 亦許之; 至第三年本二十兩,
利十二兩, 共該三十二兩, 又不能還, 求找八兩, 換四十兩文契。主人遲疑不發(fā), 債戶怒曰:“ 好
沒良心, 我的本利, 那一年不清楚你的, 你還不快活呢?”
丟 虱( 笑揭人短的。)
有人在眾客內(nèi), 被虱咬身癢, 將手摸得一虱, 暗暗丟在地下, 因裝體面曰“: 我只說是個虱子
的。”座中一人尋至丟虱之處, 向眾指虱曰:“我只說不是個虱子的?！?br />
飛 虱(笑剝削的。)
有人在眾座間, 于自身摸得一虱, 已被人看見, 只得掩飾云:“ 是那里飛來的一個飛虱?！彪S
將虱摜去, 有一人即起身尋見此虱, 以手招虱云“: 虱子虱子, 你快些飛了去, 你快些飛了去?！?br />
26 中華傳世奇書
屁 響( 笑駁掩飾的。)
有人在客座中偶然放一響屁, 自己愧甚, 因?qū)⒆闹褚巫? 搖拽作響聲, 掩飾屁響。有一人
曰“: 這個屁響, 不如先一個屁響得真。”
忘記端午( 笑東家短先生節(jié)禮的, 改陳大聲語。)
先生教書, 適遇端午節(jié), 因無節(jié)敬, 先生問學生曰:“你父親怎的不送節(jié)禮?”學生歸家問父,
父曰“: 你回先生, 只說父親忘記了。”學生依言回復先生, 先生曰“: 我出一對與你對, 若對得不
好, 定要打你?！币虺鰧υ?“ 漢有三杰: 張良韓信尉遲公?！睂W生不能對, 怕打, 哭告其父, 父曰:
“你向先生說: 這對子出錯了, 尉遲公是唐人, 不是漢人?！睂W生稟先生, 先生曰:“ 你父親幾千年
前的事, 都記得清白, 怎么昨日一個端午節(jié)就忘記了?”
門上貼道人( 笑心毒貌慈的。)
一人買門神, 誤買道人畫, 貼在門上, 妻問曰:“門神原是持刀執(zhí)斧, 鬼才懼怕, 這忠厚相貌,
貼他何用?”夫曰“: 再莫說起, 如今外貌忠厚的, 他行出事來, 更毒更狠?！?br />
怕 臭(笑不自量。)
挑黃魚擔行步的甚是健快, 有乘轎人, 因雇之抬轎, 不意走得極緩, 乃怪而問之, 轎夫曰:
“黃魚是怕臭的, 相公是怕甚的呢?”
乘轎之人, 俱各撫心自問, 臭與不臭否? 凡官員、鄉(xiāng)宦以及醫(yī)生, 有用無用, 可愧不愧, 都要
自量。
擺海干( 笑閑蕩敗家的。)
一人專好放生, 龍王感之, 命夜叉贈一寶錢曰“: 此錢名為擺海干, 你將此錢在海中一擺, 海
水即干, 任將金銀取去?！逼淙巳杖諗[此錢, 遂致大富。后來偶將此錢失去, 無可奈何, 日日將手
指在海中擺來擺去。一日撞見夜叉曰“: 你錢都沒了, 還在這里搖擺什么?”
不務本分, 日日擺來擺去, 只有擺出的, 沒有擺進的, 那怕不干! 急早改悔, 還略留些。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27
爆 竹(笑太省的。)
世俗歲朝開門, 要放爆竹三聲, 最怕不響。一人向眾曰:“我家每年元旦, 只用戒方在桌上
狠拍三拍, 既不費錢, 又不愁火燭, 且三炮個個是響的?！?br />
若把桌子拍裂了, 反有多費。
畫行樂( 笑太鄙吝不做人的。)
一人極鄙嗇, 請畫師要寫行樂圖, 連紙墨謝儀共與銀三分。畫師乃用墨筆于荊川紙上畫一
反背像。其人驚問曰“: 寫真全在容貌, 如何畫反背呢?”畫師曰“: 你這等省銀子, 我勸你莫把臉
面見人罷。”
干凈刀(笑慮小不慮大的。)
一人犯罪當斬, 臨綁時解開衣服, 自己用手連拍胸前, 人問何意, 此人說:“恐怕傷了風, 不
是頑的?！苯壭邪肼? 忽聞鴉鳴, 此人叩齒三通, 誦“元亨利貞”七遍, 人問何意, 此人說:“ 鴉鳴主
有口舌, 誦此免得與人相角?！苯壷翚? 臨開刀時, 向劊子說:“求你用粗紙將刀口擦干凈了; 我
聽見剃頭的刀, 若不干凈, 剃了頭, 就要生瘡, 今刀若不干凈, 倘如害起瘡來, 幾時得好?”
醉 猴(笑舞酒的。)
有人買得猴猻, 將衣帽與之穿戴, 教習拜跪, 頗似人形。一日, 設酒請客, 令其行禮, 甚是可
愛?？鸵跃瀑p之, 猴飲大醉, 脫去衣帽, 滿地打滾。眾客笑曰:“這猴猻不吃酒時還像個人形, 豈
知吃下酒去, 就不像個人了。”
酒須少飲, 若或大醉, 則為害甚多, 有人形者鮮矣。
風雨對(笑撒酒風的。)
一教書先生喜飲, 且撒酒風。偶出一字對與學生對曰雨, 學生以風對, 既而添成三字曰:
“催花雨?！奔磳υ?“撒酒風。”又添為五字曰:“ 園中陣陣催花雨?！奔磳υ?“席上常常撒酒風?！?br />
先生曰“: 對雖對得好, 只不該說我先生的短處。”學生曰“: 若再不改過, 我就是先生的先生了?！?br />
此徒借對諷師, 言行勝于師矣。
28 中華傳世奇書
米 壇(笑小見的。)
一窮人積米三四壇, 自喜大富。一日, 與同伴行于市中, 聞路人相語曰:“今歲我家收米不
多, 只得三百余擔?！备F人語其伴曰:“ 你聽這人說謊, 不信他一個人家, 就有這許多盛米的壇
子?！?br />
以管窺天之人, 叫我如何與他共論經(jīng)濟大事。
直直腰( 笑兒女奢用的。)
父晝寢, 子女二人于父身蓋的被上對打雙陸, 子呼曰“: 紅紅紅?！迸粼弧? 六六六。”父驚醒
嘆曰“: 兒子要紅, 女兒要六, 也讓你老子直直腰著?！?br />
頭發(fā)換針( 笑女要妝奩的。)
女兒臨嫁, 席卷房中什物, 父于晚間從窗隙潛視聽, 女兒燈下自言曰:“ 這幾件衣服帶了穿
去, 這幾件器物帶了用去?！备赶祈毼⑿? 不覺須透窗內(nèi), 女扌尋住曰:“ 這把亂頭發(fā)也帶了換針
去。”
女知體量父母, 其后必昌。
藏賊衣( 笑謀算人反被人謀算的。)
有一賊入人家偷竊, 奈其家甚貧, 四壁蕭然, 床頭只有米一壇; 賊自思將這米偷了去, 煮飯
也好, 因難于攜帶, 遂將自己衣服脫下來, 鋪在地上, 取米壇傾米包攜。此時床上夫妻兩口, 其
夫先醒, 月光照入屋內(nèi), 看見賊返身取米時, 夫在床上悄悄伸手, 將賊衣抽藏床里。賊回身尋衣
不見。其妻后醒, 慌問夫曰:“ 房中習習索索的響, 恐怕有賊么?”夫曰:“ 我醒著多時, 并沒有
賊?！边@賊聽見說話, 慌忙高喊曰:“我的衣服, 才放在地上, 就被賊偷了去, 怎的還說沒賊?”
問日字( 笑不信指教的。)
或問日月的日字如何寫, 人教之曰:“口字長些, 中橫一畫?！逼淙擞霉P依說寫成, 看了半晌,
大喊曰“: 你捉弄我太甚, 你只仰看天上日頭形象, 是個圓圓的, 從來不曾有一個方日頭?！比嗽?
“這個真是日字, 并不捉弄你?！被蛉嗽倏戳? 忽又大喜曰:“細看這字的樣子, 分明就如個帽盒一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29
般, 此定然是個盒字?！?br />
不聽好人指教, 只憑一己混為, 豈不錯誤。
辯魚字( 笑自恃聰明的。)
或問魚字如何寫, 人即寫魚與之?；蛉思毧呆~字形體, 搖頭曰“: 頭上兩只角, 肚下四只腳,
水里行的魚, 那有角與腳?”人問曰:“此真是魚字, 你只說不是, 竟依你認是甚的字呢?”或人曰:
“有角有腳, 必定在陸地上走的東西, 只看魚字寫得大小何如, 才有定準: 若魚字寫大些, 定是牛
字; 寫中等些, 即是鹿字; 倘如寫得細小, 就是一只羊了?！?br />
雖有聰明, 不肯聽教, 也是枉然。昔蘇東坡問王安石:“ 坡字何解?”王曰:“ 坡者, 土之皮
也。”蘇笑曰“: 然則滑者水之骨乎?”以安石如此聰明, 尚不可妄解, 何況不及安石者耶。
代 綁( 笑貪迷不聽好話的。)
一斬犯知某處有呆子, 將銀百兩, 呼來哄誘曰“: 這許多銀子, 送與你買許多好衣穿, 買許多
好食吃, 妻子家口, 都沾光潤; 遲些時, 有官來查人, 只煩你點個名兒, 代綁一綁, 就放你回家, 享
用個不了。”那呆子聽完, 見白銀排列滿桌, 連忙依允, 將銀攜回。鄰有長者聞知, 即來勸曰“: 這
銀子快些交還他, 若是主意不定, 或誤聽人話, 將銀子用了, 不久連自己的身命都喪了, 雖遺留
萬金, 何處用度? 此時懊悔不來, 有誰人來救你。”呆子搖頭曰:“ 我眼看這許多白晃晃的銀子,
退與他人, 自己反過那艱難困苦日子, 真是癡呆。我不信你的迂話?！庇鷦裼o, 長者無奈, 嘆息
而回。呆子竟自動銀, 食用奢華, 闔家大小, 甚是快樂。不多時, 官司公文到了, 喚呆人點名答
應, 刑官判斬, 綁赴法場。眾親友埋怨, 萬不該貪財舍命。呆子哭曰:“我只為不聽好話, 致有今
日。我而今已乖了, 吃虧也只是這一遭?！?br />
判棺材( 笑為官貪贓的。)
有張賈二姓, 合網(wǎng)得一尾大魚, 各要入己, 爭打扭結到官, 官判云:“ 二人姓張姓賈, 因為爭
魚廝打, 兩人各去安生, 留下魚兒送與我老爺做酢?！币蚨鸪觥扇舜笫? 俱各悔恨, 公議
假意同買一棺材, 爭打到官, 料官忌諱兇器, 決不收留, 只看他如何決斷。官判云“: 二人姓張姓
賈, 為買棺材廝打, 棺蓋與你們收去, 將棺材筐底送與我老爺喂馬。”
官要假裝官體, 當人面前, 不便將棺材全具留下, 背著人即配上蓋子, 自己受用。
30 中華傳世奇書
有天沒日( 笑為官昧心的。)
夏天炎熱, 有幾位官長同在一處商議公事, 偶然閑談天氣酷暑, 何處乘涼, 有云“: 某花園水
閣上甚涼?！庇性啤? 某寺院大殿上甚涼?！迸赃呍S多百姓齊聲曰“: 諸位老爺要涼快, 總不如某衙
門公堂上甚涼?！北姽袤@問何以知之, 答曰:“此是有天沒日頭的所在, 怎的不涼?！?br />
昔蘇州有一僧能詩, 頗捷給詭謔, 因本地郡守甚貪, 途遇郡守試以詩。僧請詩題, 守指官傘
為題。僧立成一絕云:“ 眾骨鉆來一柄收, 褐羅銀頂復諸侯, 常時撐向馬前去, 真?zhèn)€有天沒日
頭?！笔芈勚? 自慚不已, 盡改所為, 此僧可為善于諷刺也。
穿樹葉喝風( 笑待下忍心的。)
有一婢因主婆甚是嚴嗇, 即每日飯食, 再不能飽, 時常忍餓。婢一日向西風張著口且吸且
咽, 主婆見而怪問之, 婢曰“: 小人肚中常常饑餓, 我在此學一喝西風法, 若學得會, 即不必吃飯,
可以只是勤勞服侍了?！敝髌糯笙苍弧? 你須上緊習學, 我存了許多干樹葉, 我今日用針線聯(lián)成衣
服交與你, 因你飲西風, 不吃我的飯, 再不把件衣服與你穿, 那旁人就說我主婆沒良心了。”
講趙錢孫李( 笑有錢騙人的。)
童子讀《百家姓》, 首句求師講解, 師曰“: 趙是精趙的趙字?！币蛱K州人說放肆為趙也。“ 錢
是有銅錢的錢字, 孫是小猴猻的孫字, 李是張三李四的李字?！蓖佑謫枴? 此句可倒轉(zhuǎn)來也講得
么?”師曰“: 也講得?！蓖弧? 如何講得?”師曰“: 姓李的小猴猻, 有了幾個銅錢就精趙起來?！?br />
夫人屬牛( 笑為官貪斂的。)
一官壽誕, 里民聞其屬鼠, 因而公湊黃金鑄一鼠, 呈送祝壽。官見而大喜, 謂眾里民曰“: 汝
等可知道我夫人生日, 只在目下, 千萬記著夫人是屬牛的, 更要厚重實惠些; 但牛像肚里, 切不
可鑄空的。”
妓家哄人, 慣以做生日為名; 說牛夫人, 頗有妓術。
案此條又見《笑府》卷上刺俗。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31
勝似強盜( 笑為官貪酷的。)
有行一酒令, 要除了真強盜之外, 亦如強盜者, 一人曰:“ 為首斂錢天窗開?！币蝗嗽?“詐人
害人壞秀才?！庇忠蝗嗽弧? 四人轎兒喝道來?！北妵W曰“: 此是官府, 何以似盜?”其人曰“: 你只看
如今抬在四人轎上的, 十個倒有九個勝似強盜?！?br />
剝地皮( 笑貪官回家的。)
一官甚貪, 任滿歸家, 見家屬中多一老叟, 問此是何人, 叟曰:“某縣土地也?！眴栆蚝蔚酱?
叟曰“: 那地方上地皮都被你剝將來, 教我如何不隨來?！?br />
昔有詠回任官曰“: 來如獵犬去如風, 收搭州衙大半空, 只有江山移不動, 也將描入畫圖
中?！钡滞恋厣窈? 跟有若干冤魂怨魄, 必要剝的地皮仍然剝完了, 加上些利息, 方才得散。
鄉(xiāng)人看靴形( 笑貪官遺愛的。)
一鄉(xiāng)莊人欲到城市游玩, 因拉城市人同往, 將進城看見城門外高竿木架懸掛人頭, 驚問其
由, 城市人答曰:“這是強盜劫奪人的財物, 問了梟斬的罪, 把盜殺了, 將頭懸在這里示眾的。”及
至走到一官府衙門前, 又看見懸吊木匣, 外畫靴形, 鄉(xiāng)人自己點頭曰:“是了是了, 城門外掛的是
強盜頭, 這衙門上匣內(nèi)盛的一定是強盜腳了。”
凡官員去任, 里民脫靴, 置一木匣畫靴形, 高懸衙門上, 不知始自何人, 想亦寓有懸掛其足,
警醒后官清正, 切莫貪盜之義耳。
不磨墨(笑富貴相迂執(zhí)壞事的。)
有一世家子, 頗能文, 初赴童試訖, 父令誦文, 謂必首選, 及揭案竟不錄, 父怪之以讓縣尹,
尹檢視原卷, 則是用筆淡如薄霧, 乍有乍無, 不可辨識。父回家怒, 罰其子跪于階下, 厲聲責問。
對曰“: 只因考場中沒得童子在旁代我磨墨, 只就黑硯上抻寫, 所以淡了?！?br />
如 此( 笑監(jiān)生不知文的。)
一試官定要拘監(jiān)生同考, 有一監(jiān)生至晚不成篇, 乃大書卷面曰“: 因為如此, 所以如此, 若要
如此, 何必如此。”
32 中華傳世奇書
試官當答曰“: 你能寫如此, 我竟免你如此, 切莫倚著如此, 可惜破壞了如此。”
放屁文章(笑秀才不讀書生事害人的。)
一秀才能言, 慣會幫人訟事, 縣官憎嫌, 教之曰:“為士者, 只應閉戶讀書, 因何出入衙門, 如
此舉動? 想汝文章必然荒疏, 本縣且出題考汝, 好歹定奪?！币虺鲱}令其做文, 半晌不能成句, 反
高聲曰“: 太宗師所出題目甚難, 所以遲滯, 求再出一題, 若做不出, 情愿領罪?！惫贋橐恍? 正在
另想題目時, 忽撒一屁, 因以放屁為題, 令其著筆。這秀才即拱揖進辭曰:“ 伏惟太宗師高聳金
豚, 洪宣寶屁, 依稀乎絲竹之音, 仿佛乎麝蘭之氣, 生員立于下風, 不勝馨香之至?！笨h官聽完大
笑曰“: 這秀才, 正經(jīng)的好文章不會做, 放屁的壞文章偏做得好。本縣衙門東街, 有個萬人糞坑,
叫皂隸即押他在糞坑邊立著, 每日領略些麝蘭香味, 免得他閑著生事害人。”
秀才但做壞事害人者, 即罰在糞坑邊吸臭氣, 只須罰不多人, 其余皆斂跡矣?！?br />
吃 糧( 笑生員不通吃糧的。)
糧長收糧在倉, 怪其日耗, 潛伺之, 見黃鼠群食其中, 亟開倉掩捕。黃鼠有護身屁, 放之不
已。糧長大怒曰“: 這樣放屁的畜生, 也吃了我糧去?！?br />
川 字( 笑蒙師識字不多的。)
一蒙師只識一“川”字, 見弟子呈書, 欲尋“川”字教之, 連揭數(shù)頁無有, 忽見“三”字, 乃指而
罵曰“: 我各處尋你都不見, 你倒睡在這里。”
罵的人多( 笑庸醫(yī)害誤多人的。)
病家請醫(yī)看病, 醫(yī)許以無事, 費多金竟不起。病家恨甚, 遣仆往罵之, 頃間便回, 問曾罵否,
仆曰“: 不曾。”問因何不罵, 仆曰“: 他家罵的人甚多, 教我如何擠得上?！?br />
不該罵, 還該重打, 打他個不肯用心習學。
腌 蛋( 笑強不知為知的。)
甲乙兩呆人偶吃腌蛋, 甲訝曰:“ 我每常吃蛋甚淡, 此蛋因何獨咸?”乙曰:“我是極明白的
人, 虧你問著我, 這咸蛋, 就是腌鴨子生出來的。”
中華諧謔十大奇書·笑得好33
若問變蛋, 不知如何應答。
爭 罵( 笑假道學的。)
兩人途中相罵, 彼曰:“你沒天理?！贝嗽?“你更沒天理?！北嗽?“ 你喪良心?！贝嗽?“ 你更喪
良心?！庇袔熗竭^路聞之, 謂徒曰:“汝聽這兩人講得好學。”徒曰:“ 這等爭罵, 何為講學?”師曰:
“說天理, 說良心, 豈非講學?”徒曰:“既講學, 為何爭罵?”師曰:“ 你看而今講道學的人, 見了些
須微利, 就相爭相打, 何曾有個真天理良心的?”
要沒理喪心之人, 須在讀書講道中尋之。
案又見《應諧錄笑林》。
矼落戶內(nèi)( 笑生藝生理哄騙不實的。)
一皮匠生平只用皮底一雙, 凡替人矼鞋, 出門必落, 每每尾其后, 拾取回來, 以為本錢。一
日尾之不獲, 泣曰:“本錢送斷了?！奔爸翚w家, 見底已落在自己戶內(nèi)。
做各行買賣手藝, 皆本分生理, 切不可炒笑。若以虛偽哄騙, 良心已喪, 則不可不笑令悔
改。
34 中華傳世奇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