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走薛河》系列報道——白莊村尋找孫美瑤
(2013-08-14 09:13:56)山亭區(qū)鳧城鎮(zhèn)作為薛河的源頭之一，古往今來，許多文人志士在這里生活，并從這里走出，在外界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甚至連震驚國內(nèi)外的重大歷史事件都和鳧城人有關，實在是令人稱奇。近日本報“走薛河”采訪組一行，專程來到鳧城鎮(zhèn)白莊村，對孫美瑤的老家進行了探訪。
山水白莊
鳧城鎮(zhèn)白莊村是震驚中外的“民國第一案”的制造者、山東建國自治軍五路聯(lián)軍司令孫美瑤的老家。該村位于鳧城鎮(zhèn)的東北部，從馬頭山下沿著半馬路驅(qū)車東行，十幾分鐘便來到了白莊村頭。
白莊村南依大山，北偎平原，大山如一天然屏障聳立。抬眼望去，山勢險峻，樹木茂盛，滿山蔥郁，似無登山之路。一條大河從村子東北部的黃山前緩緩流來，入村后折向村南的山根處，向西蜿蜒流淌。鳧城鎮(zhèn)宣傳報道員王啟蒙告訴記者，這條河就是薛河在鳧城的兩條源頭河流中的一條，向西流到西集鎮(zhèn)的兩河岔后，和鎮(zhèn)南邊的那條青龍河相匯，形成龍河再流進薛河。
記者看到，因為河水的沖刷，山根處偶現(xiàn)懸崖巨石，不知名的藤蔓在崖上倒垂河面，夏風吹過，藤蔓隨風起舞，煞是好看。河畔綠樹掩映，河底卵石鋪地，水質(zhì)清冽，嘩嘩作響。常見河中孩童戲水，時聞鵝鴨你喚我呼。村民沿河而居，石碾、石臼，以及柴禾、農(nóng)具等，就擺放在河畔?？创饲榇司埃層浾卟唤肫鹪题牱虻念}《山水圖》詩：“誰能如此住，相對兩忘情。屋上青山色，窗前流水聲?！焙靡环剿逡舻漠嬀?，估計水平再高的畫家也畫不出此刻白莊村的寧靜、清幽和恍若桃源的悠然自得……
孫氏兄弟
白莊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姓孫，記者隨機采訪一位坐在門前樹蔭下乘涼的孫姓老漢：知道孫美珠、孫美瑤嗎？和他們有沒有關系？老漢說，從小就聽著孫美珠、孫美瑤的故事長大，按輩分的話要稱呼他們?yōu)闋敔?。在老漢的臉上，記者看不到因為提到孫美珠、孫美瑤的名字給老漢帶來的驚訝，或者驚喜，相反，老漢的一臉平靜讓記者頗感驚訝。同行的王啟蒙說，經(jīng)常有人來尋訪孫美珠、孫美瑤的相關事情，村里人對此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著名民俗專家田傳江先生住在和白莊村毗鄰的紅山峪村，對當?shù)氐臍v史、風俗等非常了解。他告訴記者，白莊孫氏是當?shù)赜新曂母患掖笞?，孫美珠、孫美瑤兄弟六人，孫美珠是老大，孫美瑤是老五。孫家有三百畝地，還開著酒店油坊，生活比較殷實。但作為當?shù)乇容^有名的富裕人家，孫家在當時自然也少不了被附近落草為寇的土匪勒索騷擾，后來土匪還把他們的父母綁到了山上。孫美珠就和孫美瑤商量，與其受土匪欺負，不如自己拉起武裝單干。孫美瑤很贊成大哥的觀點。于是，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他們把家里的房子燒了，把地賣了，揭竿而起成立隊伍，于1918年聯(lián)絡各路義軍，筑寨于抱犢崮，與其族叔孫桂枝分別擔任大寨主、二寨主，很快便發(fā)展到了五六千人。1920年，成立了“山東建國自治軍五路聯(lián)軍”，孫美珠任總司令，口號為“抗擊官府，劫富濟貧”，得到當?shù)匕傩盏膿碜o。當時北洋政府多次派兵在抱犢崮山區(qū)圍剿孫部，1922年7月15日，在西集的一次戰(zhàn)斗中，孫美珠不幸遇難，孫美瑤遂被推舉為司令。
田傳江說，孫美珠是清末秀才，知書達理，頗有古風。他的曾祖父是孫美珠的老師，見到孫時稱呼其大號，孫美珠則讓老師呼其小名，以示對老師的尊重。多年來，不知道內(nèi)情的人一直以為孫美珠、孫美瑤的隊伍是土匪，哥倆的名字也一直和抱犢崮土匪相提并論。但家鄉(xiāng)人心里有桿秤，他們是亂世英雄，他們的隊伍劫富濟貧，從來不騷擾老百姓，他們哥倆是白莊村走出來的驕傲！
山村風物
記者一行在白莊村東沿著河流尋訪，猛然看到一座造型古樸的四孔石橋橫在河上。石橋全部由厚厚的石條堆砌而成，石條規(guī)矩平整，橋墩厚重結(jié)實，為防橋面石條被河水沖刷側(cè)滑，兩側(cè)橋墩石條特意向上翹起，起到了阻擋和加固的作用。而石橋兩側(cè)的河岸，同樣是用條石壘砌，以防河水沖刷河床。
村中的一位老人說，據(jù)長輩們講，這座石橋是孫美珠在家時出資修建的，已經(jīng)有上百年的歷史，目前保護完好，仍被村民使用。對棗莊文史多有研究的金瑾先生告訴記者，根據(jù)風格以及橋面磨損程度來判斷，這座石橋應該是清末民初時期的建筑。石橋是出入白莊的必經(jīng)之路，而孫美珠是白莊的大戶，平時樂善好施，因此修建石橋?qū)λ麃碚f是極有可能的。
面對如此巨大的工程，記者實在是無法想象，當年在沒有機械設施的情況下，孫美珠是如何領著一幫工匠完成的這座至今沒有走形的石橋。靜默橋邊，看橋下流過的河水，記者想象著，當年孫美珠、孫美瑤哥倆，騎著高頭大馬，義無返顧的馳出白莊，奔向抱犢崮，在經(jīng)過這座石橋時，那馬蹄踏在石橋上的聲音一定很清脆，像極了孫美瑤后來在“民國第一案”時打響的第一槍……
在白莊村中游走，隨處可見青石壘砌的老房子，有的至今仍在使用，有的已經(jīng)傾頹倒塌，那房基上巨大的條石，以及大門口雕制精美的“腰卡”，無不顯示著房屋主人過去日子的殷實。沒準，主人就是孫氏兄弟的近房近支。順著大河西行，走過一片空地時，一座石雕的三圣堂出現(xiàn)在面前。記者試圖在重修于1921年的三圣堂碑記上看到孫美珠、孫美瑤兄弟的名字，但最終沒有找到。是啊，那時的孫氏兄弟已經(jīng)上了抱犢崮，開始了自己的真正事業(yè)，哪還有閑情雅致在老家修廟燒香呢？
走到白莊村村南的河邊上，一座石門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村民們告訴記者，這是孫家大院僅存的南門。這座石門三米多高，全部用條石壘成，上面是兩個上圓下方的瞭望孔，整體造型頗具喜感，像極了一個張嘴大笑的青蛙。當年兵荒馬亂，大戶人家一般會在自家或者村子周圍建有圩子墻，用以自我保護。觀此石門形制，當是孫家大院圩子僅存的一面墻。過去圩子上能站人巡邏，甚至跑車輛，圩子上設有瞭望孔、垛口，緊要關頭防御拼殺，燃放烽火，起到炮樓的作用。
這座石門，當是孫美珠在家時修建。那時的他滿腹經(jīng)綸，然生逢亂世，空懷報國之志，還受到周邊土匪的欺負。為了家人和村民的安寧，加固圩子墻，組織人馬每日加緊巡邏防守，是一位有憂患意識的富裕秀才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他盼望著國泰民安，期待著家族興旺，閑暇時漫步山林，寄情山水，寫點錦繡文章更是他的夢想。至于后來的登抱犢落草為寇，拉隊伍與政府對抗，整日里舞刀弄槍，四處拼殺，當是這位清末文人所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恍惚間，一位穿著青衣長衫的文雅之士在石門下輕輕飄過，這座用來防御的石門頓時愈加顯得可愛。當年的孫美珠做出離家上山的決定，肯定沒少在這河邊的南門外徘徊，我想。
案驚天下
近年來，省內(nèi)外大量的出版物介紹孫美瑤制造的“民國第一案”，這件頗具傳奇色彩的事件甚至被拍成了電視連續(xù)劇播映。解密后的大案，讓人們知道了一個響當當?shù)拿帧獙O美瑤。
孫美珠被殺害后，時年24歲的孫美瑤成為“山東建國自治軍五路聯(lián)軍”新司令，在他的領導下，受創(chuàng)的“自治軍”得以恢復。但北洋政府志在將其殲滅，1923年4月，派重兵對據(jù)守抱犢崮的聯(lián)軍進行圍剿。山上水資源不足，危在旦夕，聯(lián)軍不愿坐以待斃，決定“圍魏救趙”，擺脫困境。
1923年5月6日凌晨2時50分，孫美瑤率領一批骨干力量，在臨城站和沙溝站之間，劫持了浦口開往天津的特快列車上的中外乘客。其中外國乘客39人，中國乘客30人，除一名英國乘客因抗拒被打死外，其余均被劫往抱犢崮。史稱“臨城劫車案”或“民國第一案”。
臨城劫車行動震驚中外，全世界的目光一時齊聚抱犢崮。外國使團提出嚴重抗議，北洋政府迫于壓力，派人入山談判。經(jīng)過32天的談判，事件得到和平解決，孫部接受改編，孫美瑤擔任山東新編旅旅長，在棗莊一帶駐防。當年的12月19日，新任山東督理鄭士琦指使兗州鎮(zhèn)守使張培榮，在棗莊中興煤礦公司大樓擺下“鴻門宴”，將孫美瑤誘殺，新編旅也隨之解散。
臨城劫車案發(fā)生后，國共兩黨領袖孫中山、陳獨秀，以及共產(chǎn)國際代表馬林均做過評價，但建國后對此案諱莫如深，在民間人們更是將劫車行動當做土匪行為，孫美瑤和他的隊伍頂著土匪的帽子直到1997年。是年10月，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中國社科院院長胡繩來抱犢崮視察工作，稱孫美瑤是“王佐式人物”。同年12月舉辦的“山東建國自治軍暨臨城劫車案研討會”，正式認定了其革命性質(zhì)。
噫，斯人已去，精神永存。漫步白莊村中，撫今懷古，孫氏兄弟的影子不時在腦中閃現(xiàn)?？上驳氖鞘录延卸ㄕ摚珜O美瑤新水滸式的悲劇實在是令人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