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連三月 家書抵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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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衛(wèi)還擊戰(zhàn)取得勝利后,中央非常重視,組織了龐大的慰問團分赴廣西和云南進行慰問。赴廣西的中央慰問團的團長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王震,副團長是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姬鵬飛,政協(xié)全國副主席季方、王首道、文化部部長黃鎮(zhèn)、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副主任朱云謙、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后勤部政委王平、六機部部長柴樹藩、人大常委會委員董其武、商業(yè)部顧問曾傳六、中共中央組織部副部長曾志(女)、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qū)黨委第三書記覃應機、中共廣東省委書記郭榮昌、民政部副部長劉景范、全國婦聯(lián)副主席郝建秀(女)、全國總工會副主席陳宇。赴廣西慰問團團員共58人。赴云南的慰問團團長是方毅,副團長是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阿沛.阿旺晉美,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楊靜仁、胡子昂,民政部部長陳子華,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李達,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常委王建安、人大常委會委員胡愈之、中共云南省委書記劉明輝、外交部顧問曾涌泉,中共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副部長平杰三、中共中央聯(lián)絡部副部長區(qū)棠亮(女)、共青團中央書記劉維明。赴云南慰問團團員43人。
為了向中央慰問團匯報工作,162師組織了在對越自衛(wèi)作戰(zhàn)中事跡突出的單位參加匯報會,我代表我們連隊參加了回報?,F(xiàn)在回憶起來那時匯報都相當簡單,既沒有準備書面材料,也沒有刻意進行準備。我主要介紹班管和“727”戰(zhàn)斗的基本情況,座談式地進行。在我們這一組,在介紹有關人員時,我印象深刻的是原任李宗仁秘書的程思遠,他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隨慰問團進行慰問的還有各種文藝團體,各種劇組,當時有名的電影《閃閃的紅星》劇組也參加了慰問,面對面地見到了一些知名演員。那時沒有追星的習慣,我們也不是某某的粉絲,再加紀律嚴明,也不允許戰(zhàn)士單獨與他們接觸。
部隊回國后,我們在扶綏戰(zhàn)評期間,由于我們連隊有總參工作組,又有軍、師、團的領導住在連隊進行戰(zhàn)評,而全面熟悉連隊戰(zhàn)斗情況的只有我和付政指趙全發(fā)兩個,我又要參加給中央慰問團的匯報工作,基本上沒有休息時間,因此回國后我很長時間沒有給家中寫信報平安,使家中的親人特別是愛人很受了一場驚嚇。中央3月5號宣布撤軍是全國人民都知道的事情,愛人他們以為我們三月五號就撤回國了,因此一直等待我們的消息。后來認識的戰(zhàn)友們的家屬陸陸續(xù)續(xù)都知道了自己親人們的消息,即使受傷的都有了下落,而我確連一點音訊都沒有。我愛人那時是教師,學校的領導知道我上前線去越南打仗了,很照顧她,基本上沒有給她安排什么主要課程,其他老師也充分理解和同情,時不時地給予關心和問候,主動的承擔起她的課程,讓她整天呆在郵局等候消息。她單位的同志和左鄰右舍的鄉(xiāng)親,看到我活潑亂跳,聰明伶俐還不懂事的女兒珺珺時,都在背后議論,“真是可憐,說不定就要成為孤兒了”。那時通訊十分落后,特別是偏遠山區(qū),除了寫信外,就是電報,一封信起碼也要半個月甚至二十多天才能收到。那段時間,我根本就沒有時間考慮自己的事情,后來才找時間簡單地寫了幾句,派通訊員交到了郵局。在沒有我的信息的那段時間里,我愛人的心理壓力幾乎到了崩潰的程度,她連家中的家具都賣了,成天傻呆呆的坐在郵局門口等待我的信件。家鄉(xiāng)的群眾都知道我上了戰(zhàn)場,不知死活,內心非常同情她的處境,特別是郵局的同志,非常注意從廣西、云南方向給他的信件。后來郵局收到我的信件后,郵遞員專程送到她的家中,送到半路,就被周圍的群眾扯開公開進行了傳閱,她拿到信時,喜極而泣,信的內容對她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知道我還活著。我上越南打仗的事情,我沒有寫信告訴家里,我也沒讓愛人告訴母親。母親沒有文化,對我的期望超過對其他的弟妹,如果知道我上戰(zhàn)場她一定會憂慮成疾。那一年我家非常不順,小弟在部隊闌尾炎住院開刀,而二弟為了起房子炸屋坪,在火上烘烤炸藥時,雷管在手掌心中爆炸,時間正是大年初一,偏遠山區(qū)連一個草藥郎中都找不到,承蒙鄉(xiāng)親們抬了兩三個地方,才找到一個赤腳醫(yī)生,在沒有任何消毒麻醉的情況下將殘掌從手腕切除,命雖保住了,但落下終身殘疾。兩個兄弟當時一病一傷的情況我在上戰(zhàn)場前就知道了,但我只有將痛苦和擔心壓在心頭,全身心地投入到戰(zhàn)事之中。在網上讀到戰(zhàn)友黃德家《熱血燃燒的歲月.一封家書抵萬金》時,感同身受,心情相同。作為當時心情記錄,我寫了一首打油詩,也抄錄在這里。“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親人得一字,方知命保存。妻子喜如狂,老母念佛勤。鄰里相慰問,全家熱淚盈。不知其中苦,那思國安寧?;⒗蔷訃?,平安靠軍人。養(yǎng)兵在平時,戰(zhàn)時敢犧牲。遺孤多照顧,安慰烈士魂。和平棄寶劍,無疑毀長城。莫忘近代史,中華受欺凌。磨我中華劍,勵我敢戰(zhàn)軍。能戰(zhàn)方言和,雄居世界林!”
1979年4月21日,廣西邊防部隊慶功大會在南寧隆重舉行,我作為一等功臣連隊的代表榮幸地參加了會議。
初春天氣,正是綠肥紅瘦的季節(jié),地處南國的廣西壯族自治區(qū)首府南寧市,沐浴在風和日麗的陽光下,沉慶在勝利喜悅的氣氛中。我們到達南寧時受到了軍區(qū)首長、自治區(qū)領導和南寧人民的熱烈歡迎。南寧本來就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城市,綠樹成蔭,繁花似錦,南國風味異常濃厚。街心公園的花圃,百花齊放,萬紫千紅,爭春斗艷 。巨大的棕櫚樹,張開鳳尾似的綠葉在春風中微笑招展。為了慶祝廣西方向對越自衛(wèi)還擊戰(zhàn)的勝利召開,整個城市充溢著歡樂之情,到處是獵獵彩旗,到處是串串宮燈。我們所到之處,都受到人們熱烈歡迎,處處是熱情地握手,處處是友好地問候。鑼鼓、鞭炮、口號、歌聲匯集成喧囂的海洋。
宏偉氣派的邕江賓館裝飾一新,這所接待國際友人的高級賓館,為我們這些普通軍人敞開了大門。當穿著普通解放鞋的我們,踩在紅地毯的時候,當鉆慣了貓耳洞的我們,躺在高級彈簧床上的時候,當餓得啃生木薯的我們,飽餐著美味佳肴的時候,不能不使我們想起犧牲的烈士和負傷的戰(zhàn)友,想起祖國給予我們的榮譽和人民所給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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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四月二十四日發(fā)了專電,報道了這次盛會的情況。
“人民解放軍廣西邊防部隊自衛(wèi)還擊,保衛(wèi)邊疆作戰(zhàn)慶功大會,四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在南寧市隆重舉行。這是一次表彰英雄模范、交流經驗的群英盛會,也是一次鼓舞部隊向革命化現(xiàn)代化進軍的動員大會。參加大會的一千七百名來自邊防部隊和參戰(zhàn)民兵、支前民工的模范中,有團結戰(zhàn)斗、能攻善守、戰(zhàn)功卓著的英雄集體的代表;有活著的董存瑞、黃繼光、楊根思、羅光燮式的戰(zhàn)斗英雄;有抱住敵人跳下懸崖的“狼牙山五壯士”式的功臣;有對祖國無限忠誠、只身同敵人戰(zhàn)斗幾天幾夜的孤膽英雄;還有許多智勇雙全的坦克英雄、炮兵英雄、爆破英雄、格斗英雄、民兵英雄和支前英雄。春光明媚的南寧,這幾天到處洋溢著軍民團結,歡慶勝利的熱烈氣氛。市內主要街道和高大建筑物上,懸掛著一幅幅標語,上面寫著“熱烈慶祝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的重大勝利!”“向戰(zhàn)斗英雄、人民功臣學習致敬!
大會開幕的那天,一對對胸前佩戴著軍功獎章的英雄模范來到會場時,迎候在這里的各族群眾和文藝工作者,在鼓鑼聲中翩翩起舞,歡呼聲、口號聲和鞭炮聲響徹邕江兩岸。人們把五彩繽紛的花瓣灑在英雄們身上,盡情地表達廣西各族人民對在保衛(wèi)祖國邊疆戰(zhàn)斗中立下卓越功勛的子弟兵的熱愛。廣州部隊和廣州部隊領導機關的負責人許世友、向仲華、江燮元、吳忠、歐志富、劉昌毅、楊樹根、單印章、谷景生、賴春風、周德禮、王淳、王海等出席了大會。廣西壯族自治區(qū)黨委,自治區(qū)革委會和南寧市委的負責人劉重貴、覃應機、趙茂勛、王祝光出席了大會。出席大會的還有特邀的戰(zhàn)斗英雄代表和烈士家屬代表。覃應機代表廣西自治區(qū)黨委、自治區(qū)革委會和全區(qū)各族人民,向大會致了賀詞。
二十三日,在慶功大會閉幕式上,吳忠宣讀了廣西邊防部隊的嘉獎令,授予在自衛(wèi)還擊、保衛(wèi)邊疆作戰(zhàn)中建立了功勛的英雄集體和和個人以榮譽稱號或予以記功。獲得榮譽稱號的英雄集體代表和個人,在熱烈地掌聲中走上主席臺,許世友、向仲華向他們授旗、發(fā)獎。少先隊員們給他們佩戴了大紅花。廣州部隊政委向仲華在會上講話,高度評價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勝利的重大意義。他說,這次自衛(wèi)還擊、保衛(wèi)邊疆作戰(zhàn),圓滿地達到預期目的。我們打擊了越南地區(qū)霸權主義的囂張氣焰,戳穿了他們自吹的所謂“世界第三軍事強國”“永遠百戰(zhàn)百勝”的神話,鼓舞了亞洲和世界人民的反霸的斗志,贏得了世界輿論的同情和支持。這次作戰(zhàn),保衛(wèi)了祖國邊疆和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振奮了黨心、軍心、民心,促進了全國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
向仲華熱情贊揚了廣大指戰(zhàn)員在戰(zhàn)斗中所表現(xiàn)出的崇高愛國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精神。他說,許許多多英雄模范的事跡表明:我們部隊的軍政素質是好的,老傳統(tǒng)老作風正在發(fā)揚光大。身經百戰(zhàn)的老同志,為黨為人民立了新功;初上戰(zhàn)場的年輕干部戰(zhàn)士迅速成長。我們黨締造了人們軍隊,確實是英雄輩出,后繼有人。他最后指出,我們一定要認真總結和運用這次作戰(zhàn)的經驗,加強部隊和民兵建設;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強戰(zhàn)備,嚴守邊疆,保衛(wèi)祖國的現(xiàn)代化建設;一定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使部隊的思想跟上全黨工作著重點轉移的形勢。他希望英雄模范們繼續(xù)保持和發(fā)揚高度的愛國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精神,在新的長征中為人民作出新的貢獻。中央政治局委員、廣州部隊司令員許世友也在會上講話,向英雄們表示熱烈地祝賀。他說,這次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參戰(zhàn)的部隊打得很勇敢,很頑強,得到了很好的鍛煉,打出了許多英雄模范,打出了一大批戰(zhàn)斗骨干。這對于我軍建設,具有重大的意義。他強調指出,這一仗打得很好經驗很多,最根本的一條就是堅決執(zhí)行黨中央、中央軍委的命令和指示,執(zhí)行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政治路線和軍事路線。正確運用毛主席的軍事思想,大打人民戰(zhàn)爭。毛澤東思想的旗子我們一定要永遠高舉它。
慶功大會在雄壯的《國際歌》聲中結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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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開會的那一天,我們早早吃完飯,著好裝,以代表團為單位,來到會議地點,首先是與軍區(qū)首長、自治區(qū)領導合影留念,然后分兩行步入會場。許世友司令員和向仲華政委分別站在會場前接見代表,同每一位代表握手問候。許世友司令員穿著嶄新的軍裝,腳上穿著一雙麻織的偏耳草鞋,精神抖擻,容光煥發(fā)。他身材中等但異??齻ァ7椒降哪樞?,厚厚地嘴唇,方額巨頭,有一種不怒自威的神韻。七十多歲的人了,但身板硬朗得很,一副十足的軍人派頭。當我走到他面前,向他舉手敬禮時,他微笑著點點頭熱情地伸出他那雙大手,我握住那雙有力而柔和的雙手時,禁不住浮想聯(lián)翩。這就是那位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舉世聞名、威震敵膽的將軍嗎?這就是那位久經戰(zhàn)陣,出生入死,多次負傷的敢死隊長嗎?這就是身懷少林功夫,能飛檐走壁的那位傳奇式人物嗎?這就是熟讀《紅樓夢》和《孫子兵法》的我軍那位杰出的將軍嗎?我看著他那笑容可掬,和藹可親的長者態(tài)度,看著他那絲絲銀發(fā),滿臉老人斑的面容,心中浮起無比崇敬之情。
大會在長時間的鞭炮和雷鳴般的掌聲中開幕,軍樂團奏完莊嚴的國歌后,全體代表向陣亡將士致以沉痛地哀悼。當宣讀完中央的賀電、宣讀完軍區(qū)的嘉獎令、向仲華政委講完話后,就是許司令員作最后總結講話。他熱烈地祝賀我軍對越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所取得的巨大勝利,高度評價了廣大指戰(zhàn)員不怕犧牲勇敢戰(zhàn)斗的精神,并嚴正警告越南統(tǒng)治集團,如果不停止對我國的侵略行為,一味玩弄戰(zhàn)火,我們將保留對越南侵略者進行再次懲罰的權利。最后,他離開講話稿,他用洪亮而威嚴的聲音宣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許世友 (1905-1985) 湖北省麻城縣乘馬崗區(qū)(今河南省信陽市新縣人)。一九二六年在國民革命軍第一師任連長,同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一九二七年轉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黃麻起義。土地革命戰(zhàn)爭時期,任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三十一師班長、排長、營長,紅四方面軍第十二師三十四團團長,紅九軍副軍長兼二十五師師長,紅四軍軍長,紅四方面軍騎兵司令員。參加了長征??谷諔?zhàn)爭時期,任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校務部副部長,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副旅長,山東縱隊第三旅旅長,山東縱隊參謀長,膠東軍區(qū)司令員。解放戰(zhàn)爭時期,任華東野戰(zhàn)軍第九縱隊司令員,東線兵團司令員,山東軍區(qū)副司令員、司令員。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任山東軍區(qū)司令員,中國人民志愿軍第三兵團司令員,華東軍區(qū)第二副司令員,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南京軍區(qū)司令員,國防部副部長兼南京軍區(qū)司令員,廣州軍區(qū)司令員,中共中央軍委常委。一九五五年被授予上將軍銜。是第一、二、三屆國防委員會委員,中國共產黨第八屆候補中央委員,第九、十、十一屆中央政治局委員。在中國共產黨中央顧問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上被選為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務委員、副主任。
我坐在座位上,沉浸在大會的氛圍中,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剛剛告別的戰(zhàn)場。臺上數十名記者在搶拍會場的各種鏡頭,鎂光燈連連閃爍,就像火箭炮劃過天空的亮光,他們茫茫碌碌的身影模糊成了沖鋒陷陣而犧牲了的戰(zhàn)友,就連臺上那一盆盆昂首怒放的鮮花也活了起來,幻化成水口關外烈士墓前那一排排花環(huán)……。“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jié)從來不顧勛。君不見沙場征戰(zhàn)苦,至今猶憶李將軍?!备哌m這傳誦不衰的邊塞名句,油然盤旋在我的腦際,難以抑制的熱淚也一串串滾落下我的腮邊……
在這里我們見到了許多英雄模范人物,如戰(zhàn)斗英雄潘細臘、胡緒清、謝振華、黃紀實、黃吳榮、夏玉柱、覃毅忠、李作成、吳志平、老戰(zhàn)斗英雄李培江、李萬余,支前模范陳玉英、以及在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中榮立一等功的女民兵隆美蘭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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