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蘇州織造署,坐落在帶城橋下塘,現(xiàn)在是蘇州第十中學校園??椩焓鸬呐f衙門還完整地保留著,近日被定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當年中間的大門常年緊閉,只有皇上到來,才能打開。如今,大門天天敞開,師生自由進出。蘇州大學歷史系教授余同元先生,去了一趟北京歷史檔案館,查找清朝皇帝與織造署的相關資料。回來以后,他告訴我,根據(jù)康熙、乾隆的原始起居實錄記載,康熙皇帝六次下江南,來到蘇州,六次都住在蘇州織造署;乾隆皇帝六次下江南,到蘇州,五次住在蘇州織造署。
平時,站在織造署大門口,我從不感覺到這里曾是官衙。但每到節(jié)假日,靜靜的園子,沒有喧擾,沒有熙熙的人影。這時,我才感覺到,這曾經是一處了不得的皇上的行宮。兩只清朝的青石獅子,雖有些殘缺,但坐蹲在衙門口,還是能給我遐想的。特別是秋天,西風過處,斑駁的樹葉飄落在它們身上、腳下的時候,更是如此,如果再下一場秋雨,那種落寞的氣息,會更有助于我思古懷舊,聯(lián)想翩翩。
清代的織造署,是一個特殊的官衙,是皇宮的外派機構,專門負責為皇室采辦絲綢等生活用品,在江南設置了三處,蘇州、南京、杭州各一。蘇州織造署第一任織造是曹寅,他就是《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曹寅與康熙是小兄弟,兩人一般大,康熙的奶媽,就是曹寅的母親。曹寅小時候隨母親一直在宮里,與康熙一同長大??滴醍斄嘶实?,就派了一個肥差給曹寅,讓他到織造署當織造。曹寅在蘇州只有一年,過后就被轉派到了南京。接替曹寅的是曹寅妻子的哥哥李煦,李煦在蘇州任職,卻長達二十九年。杭州的織造姓孫,也是曹寅的親戚。古代官場這種聯(lián)絡有親,俱有照應的關系,不禁讓人想起《紅樓夢》里的一句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曹雪芹是十三歲之后去的北京,而十三歲之前,卻是在江南,主要是在南京、蘇州度過的。

1699年,康熙在蘇州,為蘇州織造署做了兩件事情。那一天,“圣心大悅”,他為織造署題寫了四個字“修竹清風”。為何“圣心大悅”?我從史料中得悉,就是這一次下江南,康熙皇帝動了要匯編全唐詩的念頭。他請曹寅推薦“總裁”,即我們今天所說的主編。于是,曹寅推薦了當時已告老還鄉(xiāng)的彭定球。會不會為這事,康熙高興,感到心頭一件大事有著落了?還有一件事情,康熙把相王廟作為家廟,賜給織造署。歷史何其有趣,彭定球的故居現(xiàn)緊傍蘇州振華中學,相王廟就坐落在振華中學校園,而振華中學曾是蘇州十中的一部分。康熙帝、織造署、十中校園、相王廟、振華校園,竟有那么多割不斷的淵源。
今天我們見到的織造署舊址,是乾隆時候的格局。1780年,乾隆第五次下江南,那年他70歲。為了這次南巡,蘇州做了充分準備,修整織造署,在正寢宮前,從留園移來了太湖石瑞云峰。今天,瑞云峰還矗立在十中西花園,為江蘇省重點保護文物。瑞云峰為我國著名的三大名石之一,是北宋末年“花石綱”遺物,產自太湖西山島上的謝姑山。
南京與杭州的織造署早就蕩然無存了,蘇州織造署因為謝長達在此辦學,而得以保存。蘇州十中有三大特點:名園、名人、名校。演繹一下,就是:名園辦名校、名人辦名校、名校出名人。十年前,十中開始了“修舊如舊”的校園改造,改造之后,學校更散發(fā)出濃郁的古典文化氣息。教育與文化是不可分的,如今,再續(xù)一句“名校彰名園”,尤為恰當。
蘇州織造署衙門,如今也是蘇州十中的校門。進入校門,迎面是一堵照壁。照壁上鑲嵌著西花園磚雕全景圖,古樸典雅。如按照學校的慣例,往往在此處寫上校風、校訓之語,而十中卻一反常態(tài),以園林的處理方式來對待它,獲得了很好的美學效果。磚雕上方,高懸“蘇州織造署”橫匾。原物早已失傳,系從何紹基《重修蘇州織造署記》碑上,集字而成。照壁背面,又鑲嵌了一塊乾隆十五年蘇州織造署行宮圖磚刻。當年,皇上來蘇州聽昆劇,一是在拙政園,另一個地方就是織造署了,昔日的絲竹琴音,今日已化為瑯瑯書聲。東部正寢宮所在區(qū)域,是今天教學樓元培樓所在位置。西花園中瑞云峰還在,多祗軒還在,龍井還在。有紅學專家認為,《紅樓夢》中敘述描寫的寧國府,就有蘇州織造署西花園的影子。
蘇州織造署與網師園,在清朝曾一度是一個園子,中間隔一條河、一條街。河上曾有一座橋,為康熙出行方便而建造,為木板橋,刷上紅漆,因而叫作“紅板橋”,延續(xù)了兩百多年,一直到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年久失修而垮塌,但舊橋堍還在。那是織造署的一部分,也是織造署歷史的一部分。幾年前,我作為政協(xié)委員積極呼吁,很快得到響應,現(xiàn)已在原址上恢復重建。因葑門橫街另有一座紅板橋,所以,重建后改名為織造橋。每天,走過這座橋,我都會想象,想象兩百多年前的樣子,想象五六十年前的樣子?,F(xiàn)實是歷史的延續(xù),現(xiàn)實中一定會有歷史的影子,當我們朝前走時,一定不要忘了對傳統(tǒng)文化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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