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現(xiàn)代京劇《沙家浜》的廣為流傳,“阿慶嫂”的名字家喻戶曉,尤其是《智斗》這一經(jīng)典唱段中,“阿慶嫂”“沉著機智有膽量”,“舍己救人不慌張”的藝術形象,成為人們心目中巾幗英雄的典范。
然而近日,一部被稱為“試驗性的否定高大全”的小說《沙家浜》“隆重推出”,讓“阿慶嫂”變成“潘金蓮”,將郭建光寫成“搖尾乞憐的哈巴狗”,玷污了藝術形象,引起廣大讀者的強烈不滿。那么,“阿慶嫂”這個人物是一個純粹的藝術形象,還是歷史上確有其人呢?其實,“阿慶嫂”的創(chuàng)作是有生活的原型的,她就是“陳二妹”。
現(xiàn)代京劇《沙家浜》是劇作家深入生活創(chuàng)作出來的藝術作品,“阿慶嫂”是全劇的靈魂人物,作家在原型的基礎上加以升華,使這個人物更加豐滿鮮明。藝術形象往往是光彩照人的,而它的原型卻是普通平凡的。在常熟市董浜鎮(zhèn)政府修訂的《董浜鎮(zhèn)史》上,只有短短的幾行字記述了一位叫做“陳二妹”的事跡:“陳二妹,革命烈士陳關林的妻子,曾和丈夫一同開設涵芳閣茶館,作為我黨的地下交通聯(lián)絡站,丈夫犧牲后,她帶著一兒一女堅持斗爭,直到抗戰(zhàn)勝利!”
或許“陳二妹”沒有“阿慶嫂”出名,但是生活中的陳二妹為革命失去了親人,不但救助了幾十名戰(zhàn)士,還保護過抗日名將譚震林將軍一家,并結下了幾十年的深厚情誼。
陳二妹是江蘇常熟董浜鎮(zhèn)血溝村人,出生在一個貧苦的農(nóng)戶家庭,剛一出生就被送給了鄰村的一個蘇姓莊戶人家,取名“興興”??嗖嘶ㄩ_花自華。歷經(jīng)苦難的水鄉(xiāng)人家長大的女孩子,出落得端莊美麗,陳二妹與鎮(zhèn)上酒店正直善良的小跑堂陳關林相愛,并組成了幸福的家庭?;楹?兩人辛苦工作,終于在鎮(zhèn)上陽澄湖畔開了一家涵芳閣茶館??恐麄兊那趧诤途?小茶館經(jīng)營得有聲有色。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的1937年11月12日,日本侵略軍的炮艦轟開了長江門戶,侵占了蘇常太地區(qū)。兵痞惡霸助紂為虐,以抗戰(zhàn)為名,劃地盤,拉山頭,橫行鄉(xiāng)里,陽澄湖地區(qū)有名的“魚米之鄉(xiāng)”,被糟踏得不成樣子,百姓苦不堪言。新四軍在這里與敵人展開了水上游擊戰(zhàn),斗爭十分艱苦。陳關林和陳二妹夫婦倆懷著樸素的民族情感,積極投身抗日,以茶館做黨的地下交通站,陳關林擔任站長,為新四軍送情報、糧食、藥品,照料保護傷病員,地下工作干得非常出色,陳關林還被發(fā)展為黨的積極分子。
在桫家渤劇中,胡傳奎說阿慶嫂將他在“水缸里面把身藏”,這實際上是一種移花接木的藝術手法。陳二妹沒有救過“胡傳魁”,但卻用同樣的方法救過一個被偽軍追趕的游擊戰(zhàn)士脫離虎口。
那是一個春日的凌晨,陽澄湖畔霧氣蒙蒙,水鄉(xiāng)小鎮(zhèn)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陳二妹早早地燒好一壺開水,準備迎接第一個登門喝茶的顧客。突然,鎮(zhèn)外響起“啪啪”兩聲槍響,破壞了黎明前的沉寂。大街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門口踉踉蹌蹌地跌進一個中年人。燈光下,這個人穿著灰色的長衫,已經(jīng)撕裂了前襟,蒼白的臉上泛著一股堅毅的沉靜,他氣喘吁吁,汗珠直淌,對陳二妹說:“大嫂……”用不著說,陳二妹心中已經(jīng)明白了七八分:這是我們的人!一定是被敵人發(fā)現(xiàn)追趕,可是往哪里藏他呢,家徒四壁,一眼望到底。此時,陳關林也焦急地看著妻子,一時想不到辦法,槍聲越來越近了。陳二妹突然瞥見了墻角的大水缸,靈機一動,說:“藏在這里?!标惗泌s忙走到缸前,掀開蓋子對來人說:“快!”來人連忙躲進水缸,剛一進水缸,門口就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陳二妹趕緊將蓋子蓋好,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沉著應對闖進來的敵人。

一群兇神惡煞的彪形大漢跳進屋里,為首的是盤踞在這一帶的偽軍中隊長樂三、樂四兄弟倆。陳二妹不慌不忙地端來茶壺茶杯,擺在桌上,又掏出煙來給樂三點上一支。樂三見茶館大門洞開,燈火明亮,無遮無攔,只有三張方茶臺,四只盛水缸,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這種地方能藏住人嗎?他把手一揮,大吼一聲:“還不快走,白白浪費了時間!”“慢來。”樂四比樂三心細,狡猾地瞇起眼睛說:“啊呀,剛才我明明看見他進了茶館,難道還飛了不成,”“這……”樂三狐疑了?!鞍⊙?你這位長官既然看見了,還來問我們干啥,請搜吧?!闭f完,陳二妹打開另三只水缸蓋,統(tǒng)統(tǒng)疊在角落里的那只大水缸上,氣呼呼地單手一撐,坐在茶桌上。燈光下,水缸里的一泓清水閃出亮光。室內(nèi)的空氣凝固了。偽軍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呆立在那里,陳二妹假裝生氣地對樂三喊道:“老弟,太不知趣了,我這地界你們長官常來常往,敲竹杠也不看看對象!”陳關林趁勢從柜里拿出一包香煙,重新挨個兒發(fā)給偽軍們,“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br />
樂四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兒,就坡下驢,不再出聲了。正在這時,鎮(zhèn)外傳來一陣狗吠,“呆在這能捉到新四軍嗎,還不快追!”說完,樂四一揮手,眾偽軍一窩蜂地擁出茶館,不一會就消失在了晨霧之中。
類似的事情還有不少,后來,陳二妹老人回憶說:“當年我照料過的傷病員何止像戲里寫的只有18人,有好幾十呀!解放后都失去了聯(lián)系,只有譚震林回來看我……”
在抗日戰(zhàn)爭進入相持階段的1940年,為了加強黨對蘇南東路地區(qū)工作的領導,譚震林受黨的委派,化名林俊,帶了二十余名骨干力量,進入東路地區(qū)。譚震林以蘇常太為基地,組織了東路軍政會,由他任蘇南區(qū)黨委書記,統(tǒng)一了東路地區(qū)的領導;并且對東路地區(qū)的地方武裝進行整編,將江南抗日義勇軍改稱為江南抗日救國軍,還親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很快地,東路地區(qū)的抗戰(zhàn)工作進入了鼎盛時期。
涵芳閣茶館的小木樓三面臨水,居高臨下,發(fā)現(xiàn)情況可以隨時上船轉移,因而譚震林將軍印愛人葛慧敏經(jīng)常住在這座小樓里,找。幾個方面的負責同志研究對敵斗爭策略,在這里,譚震林一家受到陳二妹夫婦的悉心照顧和全力保護。譚震林的女兒和陳二妹的女兒差不多一般大,陳二妹見葛慧敏帶著孩子行動起來不方便,就主動要求葛慧敏把女兒交給她撫養(yǎng)。為了遮人耳目,她忍痛將自己正在吃奶的孩子秘密送到一戶農(nóng)家代養(yǎng),把譚將軍的女兒當作自己的女兒隨時帶在身邊,直到1959年才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找回來。
1941年1月,“皖南事變”發(fā)生后,中央軍委發(fā)出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決定將新四軍江南指揮部所屬部隊及江南人民抗日救國軍編為新四軍第六師,任命譚震林為師長兼政治委員,并仍兼蘇南區(qū)黨委書記。
譚震林從上海回到涵芳閣茶館后,立即起身去李家壩新四軍駐地,傳達事變真相和中央指示。膽大心細的陳二妹擔任護送任務。她打扮成回娘家的小媳婦模樣,手挎竹籃,走在譚震林的前面。他們剛走到一片樹林附近,突然路邊竄㈩兩個特務拉住了譚震林。陳二妹敏捷地返身走過來,指著譚震林,裝著氣憤的樣子說:“你這個人呀,就欠了你10斤茶葉錢,盯來盯去怕我賴你的賬?那好吧,跟我到娘家去拿!”說完,從竹籃里拿出兩包香煙,6個熟雞蛋塞到兩個特務的手里,說:“小荀子,小三子,天怪冷的,快回去吧!”原來,兩個特務都是經(jīng)常到茶館里喝茶的茶客,聽廠陳二妹的這番話又看了看譚震林的商人打扮,也就相信了。
這場虛驚使譚震林感到身邊的手槍不但不能自衛(wèi),恐怕還要招來麻煩,必須想辦法藏起來。這時,陳二妹發(fā)現(xiàn)鹽鐵塘里一只裝運沙泥的小船,船夫正是本地的農(nóng)民,她接過譚震林的手槍,往船艙里一拋,機靈的農(nóng)民領會了她的意圖,趕緊把槍掩埋在泥沙里,剛剛埋好,遠處就傳來一聲大喊:“站住!站住!”3個便衣追了過來。除了剛才的兩個特務外,還有一個詭計多端的大特務姚增增。他對陳二妹說;“關林嫂子,不是我不給面子,咱們是例行公事,這位先生的身上我們要搜一嫂?!闭f完,一個特務便仔仔細細地來摸譚震林的口袋和腰間。結果什么也沒摸出來,只好悻悻地走了。就這樣,一路上她與敵人巧妙地周旋,沉著應對,多次化解險情,平安地將譚震林護送到駐地,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這一年7月,敵人劉董浜地區(qū)進行了大規(guī)模清鄉(xiāng),地下黨組織遭到了很大破壞,陳二妹夫婦為了安排更多的同志安全轉移,不顧自身安危,仍然堅持戰(zhàn)斗。不久,已經(jīng)暴露了身份的陳關林,為了救出因頂替自己被敵人抓走的伙計,只身前往敵人駐地,被關押到蘇州監(jiān)獄。受盡酷刑,犧牲在虎丘山,只有28歲的陳二妹拉扯著7歲的兒子和譚震林5歲的女兒,繼續(xù)為新四軍做了大量工作,直到抗戰(zhàn)勝利和全國解放。
1982年5月,譚震林將軍和夫人葛慧敏一同來到常熟,見到了分別40多年的陳二妹。譚將軍緊緊地握著陳二妹骨瘦如柴的雙手,激動地對大家說:“你們知道嗎?這就是真正的‘阿慶嫂’廠葛慧敏在一旁對陳二妹說:“二妹,你是我們譚家的恩人,我那女兒現(xiàn)在在法國,不然,她今天一定會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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