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晚上好。來了這么多的人，我真的愧不敢當。其實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只不過我的童年十分詭異而已?！边@是珍妮特昨晚出場的第一句話。
不知道有多少人聽說過珍妮特•沃爾斯以及她的回憶錄《玻璃城堡》。我一直在大學里面晃蕩，會接觸到很多全美最暢銷書籍，暢銷書作家，也會有機會沾著學校的光和聆聽這些名作家的講座甚至和他們親密接觸，面對面的促膝交流。我很珍惜和暢銷書作家近距離交流的機會，因為不論他們的著作是關(guān)于自己還是他人，抑或是純粹的充滿想象，我都能夠從這些作品的創(chuàng)造者身上感受到一種比書中更鮮活的精靈，從他們的經(jīng)歷中得到啟發(fā)。盡管如此，沒有讀過《玻璃城堡》之前我對這本被吹得天花亂墜的回憶錄不以為然，認為這是一個居住在紐約生活婚姻美滿功成名就的女記者向公眾“曬”自己所謂艱難的童年。后來我讀了這本書，是那種一開始就停不下來的讀法，好像小女孩到了不設(shè)防的糖果店。之后我見到了珍妮特，一個優(yōu)雅淡然的女人。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語速很平和，目光很溫暖，但是渾身上下籠罩著一種氣場。如同她的回憶錄，在珍妮特張口說話的頭兩分鐘里我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珍妮特·沃爾斯（JeannetteWalls），美國著名記者。撰有《閑聊：流言世界的內(nèi)幕》、《閑聊：流言如何變成新聞，新聞怎樣成為另一場秀》等書。2005年出版回憶錄《玻璃城堡》，首次公開自己鮮為人知、與眾不同的家庭背景和成長經(jīng)歷，憑借此書蜚聲文壇?！倍拱陥D書網(wǎng)站上如是介紹（豆瓣圖書。2005-2011）。書的內(nèi)容我就不談了，聽說國內(nèi)能夠買到，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搜搜。我先在這里“贊”一個。
國人提到美國似乎極少有人把“美國人”和“貧窮”聯(lián)系起來；美國人自己提到“貧窮”也很少首先聯(lián)想到“白人”；人們談?wù)撁斯怩r的今天時也幾乎不考慮他們曾經(jīng)可能晦澀的童年。這就是人類，人類是習慣于自覺或者不自覺地遮丑的。那些不被提及的事情也多半是因為不想提及。珍妮特也是一樣。她的童年曾經(jīng)像怪獸一樣干擾著她，令她自卑、困惑、難過。但是感謝她最終的勇氣，世人才得以了解我們的身邊也住著這樣掙扎成長的孩子們。
父母的價值不能以他們所能夠給孩子提供的金錢來衡量。讀過《玻璃城堡》的讀者很多人對珍妮特的父母，尤其是父親，有著極大的不滿甚至憤恨情緒。然而珍妮特的解讀有她自己的角度。珍妮特的父親酗酒，而且到了那種失控的狂放的程度。他會在自己的妻兒挨餓受凍時偷走家里僅有的米錢去買酒然后失蹤很多天。他也曾經(jīng)在珍妮特13歲擔負著家庭重擔的時候令這個小姑娘無助地發(fā)現(xiàn)原來在酒精面前自己拯救父親的想法是如此的渺小和無力。但就是這樣一個不能滿足家人溫飽的父親卻以他自己的方式給與了珍妮特和她的兄妹們智慧的啟迪和愛。珍妮特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經(jīng)擔心藏在臥室里面的怪物會在夜晚出來嚇唬她，于是跑去告訴了爸爸。一般的父親也許會說，“噢寶貝，不要擔心。世界上根本沒有怪物這回子事?！比欢淠萏氐陌职謪s煞有介事地問她：“這個怪物是不是會藏在你的床底下發(fā)出隆隆地聲音？”小珍妮特點點頭說“應(yīng)該是的吧?！庇谑前职终f“哦，這個家伙在我小的時候就開始騷擾我了，現(xiàn)在居然來騷擾我的女兒！讓我們?nèi)グ阉阶“??！钡竭@里，可能有的讀者會覺得原來這是一個耍貧嘴，會哄女兒玩的父親，至少我當時是這么認為的。然而接下來，小珍妮特舉著小油燈跟在爸爸身后翻遍了床底下、壁櫥里，甚至垃圾箱，當然是沒有找到那個怪物。珍妮特說，“后來我明白了爸爸的用意。他是想讓我勇敢地直視我心里的那個怪物，因為人類的恐懼多數(shù)時間是來自自己的內(nèi)心。只要我能夠勇敢地盯著那怪獸的眼睛，他會選擇藏起來，而不是干擾我的生活。”
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只怪獸。人們有意地躲著它走，怪獸卻還是時常跳出來騷擾人類。珍妮特不也是一樣嗎，在她功成名就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她一直小心地抱守著自己童年的秘密。和怪獸長期作戰(zhàn)的不僅僅是珍妮特一個。珍妮特有一次發(fā)現(xiàn)她的一位讀者正是自己兒時從來不搭理自己的一個同學。珍妮特自嘲到“小朋友的成長過程也不易呢，都想成為像林賽·羅涵，派麗絲·希爾頓那樣的核心人物，誰會愿意和一個穿著寒酸渾身臭味的孩子整天混在一起呢？”然而那個小學同學卻對自己的過往耿耿于懷。她現(xiàn)在從事護士工作。她告訴珍妮特，自己對小時候沒有向珍妮特伸出友誼的手的事情充滿內(nèi)疚；她之所以后來成為護士就是為了以自己的能力來幫助別人。她經(jīng)常后悔地設(shè)想，如果自己當初哪怕陪珍妮特玩玩過家家，也會給人家冰冷暗淡的生活帶來一些溫暖吧。珍妮特從來沒有怪罪過當初欺負自己的小朋友們，而這小朋友卻在用自己的后半生來“贖罪”。這大概就是珍妮特小學同學心里的那個怪獸的杰作。過去也許很可怕，可是我們一天不正視它，怪獸就會多一天地跳出來折磨我們。成年人們，讓我們做一次心里的大掃除去尋找這些怪獸吧！
珍妮特的媽媽是一個難得的角色。我們知道凡事都可以從積極的和消極的兩面來感受和分析。對于珍妮特的媽媽，似乎她只有感受積極因素的神經(jīng)。一次珍妮特在接受專訪時提及自己和家人一度無家可歸的經(jīng)歷卻受到她媽媽的質(zhì)疑。媽媽說，“我們從來沒有無家可歸過呀！”珍妮特對媽媽耳語道“媽，那咱們怎么解釋當初六個多星期露宿公路橋下？”“那公路橋就是咱們家?。 边€有一次，那是在珍妮特有錢了之后，她媽媽定期去騎馬。有一天，媽媽回家后顯得特別高興，說這是她騎馬以來最快樂的一天。問及原因，珍妮特的媽媽說“今天我從馬上摔下來了，還摔得挺慘?！闭淠萏乜嘈χは聛碛惺裁纯筛吲d的呢？媽媽說：“一般人騎馬都在馬背上帶著，我卻能感受到摔下來的滋味，才能對比體味出在馬背上的快樂。”珍妮特高中時候好不容易躋身幾個女孩子的小團體當中。有一天她正和這群女孩子在街上走，忽然看到前面街邊有一個埋頭在垃圾桶里翻撿的老女人，這個女人就是她的媽媽。珍妮特又羞愧有尷尬。她湊上前問媽媽自己應(yīng)該怎樣向朋友們解釋。媽媽說“說實話！你應(yīng)該讓朋友們知道一個真實的你，這并不能改變你的本質(zhì)?！鄙钪械奈覀儠r常想盡各種辦法遮蓋自己的一道傷疤，一塊綴肉，或者不那么白皙的肌膚；然而正是這種種特點使我們?nèi)绱说耐暾团c眾不同。有的窮媽媽告訴自己的孩子，在同學面前就說自己是家里的保姆，這是一種愛。然而在我看來，教會孩子實話實說正視自己的媽媽所傳達的才是大愛！
珍妮特小時候有一次到朋友家做客。她看到溫暖的房子里剛剛從爐子上取下來的熱騰騰的食物羨慕不已，暖房和熱飯對于年幼的珍妮特來說都是一種奢侈。她和朋友談?wù)摫舜宋磥淼睦硐耄笥堰呎f邊用蠟筆把理想畫了出來。朋友高興地舉著畫作給父母看卻因為畫得不好看而受到父母大聲地嘲笑。小珍妮特當時很震驚。她想，“雖然我吃到的是冰冷的食物，盡管我住的房子撒氣漏風，但是我的父母從來沒有蔑視過我的夢想，阻擋過我的想象。”
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樣的父母是最好的父母呢？有的父母不能給孩子很多的錢或者給孩子名氣，卻教會了孩子如何去愛—愛人、愛自然、愛動物朋友們。有什么能夠比擁有愛的能力更令人幸福的呢？有的父母為自己的孩子鋪墊好了一切，撫平了成長道路上的一切溝壑荊棘，然而孩子在危機面前卻顯得無比脆弱無力。凡事都是把雙刃劍，看似平滑光鮮的背面卻可能是潰爛紅腫；看似皸裂干涸的背面卻可能蘊藏著無限生機。父母雖然不可以挑選，生活的態(tài)度和方式卻可以由自己決定。珍妮特的親身經(jīng)歷向人們證明，從最最底層最最貧窮最最絕望的地方成長的孩子也可以成為幸福的有愛的成功的人。
昨天演講后訪談互動中的最后一個問題是，“珍妮特，你是否嘗試過親手造一座玻璃城堡呢？”珍妮特說，“其實很多學建筑或者設(shè)計專業(yè)的讀者時常會給我寄來他們設(shè)計的玻璃城堡的草圖?！ＡС潜げ槐啬菢泳唧w的存在，因為它在每個人心目中的樣子可能是不同的。然而對于我來說，我從未放棄過追逐我的夢想。從這個角度講，我已經(jīng)把我的玻璃城堡建造起來了?！?/p>
附錄
豆瓣圖書（2005-2011）.The Glass Castle : A Memoir. Retrievedfrom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401941/on September 22, 2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