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Acknowledging What Is
Bert Hellinger伯特?海靈格
及Gabriele Ten Hovel 合著
Dominic Ling凌永康 譯
目錄
序：刺激塵封的思想3
譯者序：放下自我 看清真相5
1．承受痛苦比解決問題容易6
2．現(xiàn)象學的心理治療22
3．每一個人都被“糾纏”27
4．溫文有禮的伴侶往往破壞關(guān)系32
5．輕松自在一點吧，無人叫你去打仗36
6．偉大藏于平凡39
7．內(nèi)疚往往跟隨著成長43
8．參破生死便見自性46
9．接觸到靈魂的偉大49
10．秩序是要被發(fā)現(xiàn)的58
11．您可以依賴愛60
12．戰(zhàn)勝的代價是成功66
13．有知的人是不接受知識的人72
14．罪行也有正面的效果75
15．最壞的一種“心理資本主義”78
16．孩子屬于他們的親生父母82
17．性行為比愛更偉大88
18．憤怒不會帶出好事95
19．我放棄對永久和平的希望101
20．幸福是靈魂的成就104
21．靈魂不屈服于時代的精神和信念107
22．我關(guān)心下一代114
家庭系統(tǒng)排列相關(guān)內(nèi)容詳見：118
序：刺激塵封的思想
海寧格腐化了我的思想，瓦解了我的信仰，直閱我的靈魂深處。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他的言行即不屑又好奇。驟眼看來，他說的話都是熟口熟面的：母親是重要的（天呀?。蛔鹁茨愕母改福ǘ嗝聪裉熘鹘痰恼Z氣?。徊灰獙垢改?，接受他們的一切（可是他們對我很差?。┡艘S男人。（這有必要嗎？）
是的，海寧格的治療工作非常神奇。我曾經(jīng)跟隨了他三天，觀察他怎樣在400名觀眾面前，替一些重病患者作治療。最初，場內(nèi)氣氛是緊張熱鬧的，然后慢慢地，我們由旁觀者的狀態(tài)，不知不覺地投入到場中的家庭，每個人的過去忽然浮現(xiàn)，一些看似毫不相關(guān)的事情突然闖進腦海；是呀，我的確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當場中的女兒跪下敬禮時，我的眼淚禁不住流下來。到了晚上，我累得像完全虛脫了，這怎樣解釋呢？我只是一個觀眾而已。
為何這些虔誠的說話，在治療時會突然變得有意義？卑微地站在父母跟前，請求父親的祝福，又代表什么？為什么“道歉”也會不恰當？“原諒”是放肆的行為？究竟是什么在引導著人的思想？海寧格又是怎樣觸摸到我們思想中的盲點？他有些觀點實在是匪夷所思的：
●***是因為有愛？
●純粹的罪行是無可避免的？
●憤怒時罪行的來源？
●婦解運動要尊重男性?
●收養(yǎng)孩子有罪？
●與家庭緊緊相連，才能獲得自由？
●向命運妥協(xié)？
這些問題都在我腦中激蕩著。
然而，真正令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海寧格打動我的方法。由最初接觸他的治療，到翻閱他的著作，再到與他面對面交談，我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平靜，覺得很放松，世界很美好。也許是因為他總是在仇恨糾纏、疾病痛苦中尋找愛吧。海寧格的說話也許有點過時，但正是這些語言、能直闖人的靈魂深處。以分析為主的現(xiàn)代心理學中很少有這些體驗。他好像在筑起一道橋，帶領(lǐng)我找到語言無法形容的靈魂真相。這令我驚疑不定。這個人是誰？為什么他能觸及我內(nèi)心深處，一個連我自己也無法認知的領(lǐng)域？
海寧格面對接受治療的當事人非常決絕坦白的，若他認為有需要，他會很果斷，因此很多人說他獨裁。他會毫不忌諱，坦率地說出你連想都不敢想的觀點。他不很體貼，但很能顧全大局。
然而，海寧格可稱自己為靈魂的保姆，也不愿和那些自命是貧弱孤寡代言人的社工、牧師、心理治療師等人混為一談。與海寧格簡單的語言相比，那些人的所知所學頓然顯得蒼白軟弱。奇怪的是，海寧格根本不想知得太多。一般的心理治療師都要患者把痛苦經(jīng)歷絲毫不漏地說出來，海寧格卻不然，他只需知道簡單的事情，不必了解當事人的看法或者當時的感受。他會說：“不必再講了，開始建立你的家庭系統(tǒng)吧。”
有一次，他為一位在意外中失去妻兒的男人做治療，場景十分悲慘，觀眾都被這種悲傷麻醉了。海寧格靜靜地聽完男人的話，只說了一句：“開始建立你的家庭系統(tǒng)吧?！蔽覠o法形容當時的情景。只用短短幾句話，他就能牽動著場內(nèi)每一個人，帶領(lǐng)那個男人正視他死去的妻子，冷靜地指引他尋找自己的生命。他是那么溫柔、慈悲、充滿同情心。
最后，我們終于有機會坐下來作一次長篇訪問。面對我一連串的問題，他很熱心地解答，雖然有不少問題還未有答案，但已經(jīng)足夠作為一個好開始，與海寧格的一席話，就像到他的思想世界中翱翔了一趟，他的話可以鼓勵人、迷惑人、啟發(fā)人、觸怒人。刺激我們早已塵封的思想。到了最后，你會懂得以更寬容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
Gabriele ten hovel
譯者序：放下自我 看清真相
作為一個行政教練（Executive Coach）及神經(jīng)語言程式學（NLP）治療師，我的工作是透過不同的工具，助人在生命中發(fā)掘出更多的選擇，藉此創(chuàng)造更豐盛的人生。但在某些我接觸的個案中，有些人似乎連想象力都沒有，心中似乎是被大霧鎖籠罩，無論怎么引導，仍然是什么也看不清，任何慣常有效的心理治療工具，也不能產(chǎn)生應有的功效。
就在這個“助人不得”的情緒推動下，促使本人拜師于海寧格先生，跟從他學習他所發(fā)現(xiàn)的“家庭系統(tǒng)排列方法”（Family Constellation），運用于協(xié)助他人的工作上。
曾經(jīng)有過一位朋友求助于我，想處理一個莫名的內(nèi)心問題。過程里，我發(fā)現(xiàn)它腦海中午飯想象出任何圖像，因此限制了治療的力量。但在替她做完一次家庭系統(tǒng)排列工作后，她的視覺想象力完全恢復過來。她很高興地跟我說：“不知怎的，我看到了！是完完全全地看到了七彩的世界！”
1．承受痛苦比解決問題容易
當上一代有不公平事件發(fā)生時，下一代就會受痛苦，
這當中似乎有某種系統(tǒng)式的動力，導致事件重復出現(xiàn)。
本章記載了海寧格（Bert Hellinger）先生在德國一個電臺接受訪問時的錄音內(nèi)容，藉以介紹海寧格先生的理念、思考方式和工作模式。
問 = Gabriele Ten H?vel 答 = 海寧格先生
問：究竟什么是“系統(tǒng)化的家庭治療”？
答：在系統(tǒng)化的家庭治療中，我們會致力于發(fā)掘或透視每個人的祖先一代對每個人一生所作的干擾、糾結(jié)，這種干擾可以透過家庭系統(tǒng)反映出來。當我們把這種干擾、糾結(jié)在他人面前展現(xiàn)出來，就有可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什么是家庭系統(tǒng)治療？讓我們先看一個例子。海寧格在德國時曾替一些患有重病的人開辦工作坊，參加者約有400人，圍成一個大圈坐著，開始時，海寧格首先詢問眾多參加者有何需要，一名年輕人說，他自18歲開始患有嚴重的疾病，導致神經(jīng)系統(tǒng)不受控制地受到干擾和強烈沖擊。海寧格于是開始向這位年輕人的當事人發(fā)問。）
當事人：我的家庭有許多沖突，父母分了手，母親與外公又不和，令我有不少矛盾和煩惱。例如舉行婚禮時，不知應該如何邀請這些互有心病的人前來參加。
海寧格：我只需要很少資料便夠了，例如一些外在的環(huán)境因素，一些關(guān)鍵的事件的描述。你不必說出你對關(guān)鍵事件的想法。關(guān)鍵事件包括父母分離、兄弟姐妹死亡、家庭成員被排斥或被迫離開家庭、小時候要進醫(yī)院、生小孩時死去等等。這都是我有興趣知道的事件。你有沒有發(fā)生類似事件？
當事人：我母親的孖生妹妹已死。
海寧格：這就夠了，這件事已足夠蓋過其他事件的影響?，F(xiàn)在我們要開始設立一個家庭系統(tǒng)、模擬你的家庭。除了你的父親和母親。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當事人：我有一個妹妹。
海寧格：那好吧，我要建立一個死人家庭，你要在現(xiàn)場參加者中，找出四個人，一個扮演你父親，一個扮演你母親，一個扮演你妹妹，另一個扮演你自己，找到適當人選后，你要用雙手搭在他們的肩膊，叫他們站在你認為最適當?shù)奈恢蒙?，但不要說話，你要藉著不同家庭成員的位置，來反映這一刻你心目中家庭各成員之間的關(guān)系。
（當事人在工作坊的參加者中找了四個人，把他們放在不同的位置上，這些人不但不認識對方，更不知為何會被選中，對當事人的家庭也一無所知。從位置中可以看出，當事人的父親背向著母親，兒子“當事人自己”則面對著母親。接下來，最奇妙的事情發(fā)生了。）
答：當這個家庭系統(tǒng)擺放好后，每個參與者都仿佛有著真正家庭成員的感受，甚至有著真正家庭成員的病癥。例如真正的家庭成員里有人是患有羊癲瘋的，扮演者一進入家庭系統(tǒng)，便好像感受到羊癲瘋的現(xiàn)象，另一些扮演者則覺得很冷、心跳加快，這也是真正的家庭成員的特征，為何在家庭系統(tǒng)中會出現(xiàn)這些現(xiàn)象？我們至今也無法解釋。但一次又一次，在設立過的千多個家庭系統(tǒng)中，都有此現(xiàn)象。
問：當設立起這樣家庭系統(tǒng)時，你看見了什么？這個系統(tǒng)究竟怎樣發(fā)揮效用？
答：我能看見所有家庭成員之間的關(guān)系。上述例子中，我能看見做父親的似乎想要離開，兒子則對母親有眷戀。若你容許眼前的現(xiàn)象在你心內(nèi)運作，你便可以看到問題的核心。
問：你說了很多次干擾和糾纏，其實是什么意思？
答：當我這樣說時，其實是代表有些人會把上一代的命運放到自己的生命里，無意中重演著上一代的命運。例如一名孩子若曾被父母拋棄，這名孩子的下一代中，就會有人受到常常被人遺棄的待遇。假如不知道原因的話，那名好像被遺棄的人是沒法找到解決方法的。
解決方法可能是把被遺棄的人重新帶回這個家庭中，不要忘記他。我們可以找一個人扮演這個被遺棄的角色，把他帶回家庭系統(tǒng)中，讓這個人成為下一代的保護者。若被遺棄的人能重返家庭系統(tǒng)中，他就有可能友善地對待每個家庭成員。
問：這很難明白。一個人在重復著上一代的命運，而這人從來不知道？在剛才的例子中，當事人從來沒見過其死去的阿姨，那些干擾究竟來自何方？這事和你曾提及“家族系統(tǒng)”里的集體潛意識有何關(guān)系？
答：不錯，真是這樣。世界上似乎有一種“家族集體意識”，對所有家庭成員都產(chǎn)生作用，包括自己、父母、祖父母、父母的兄弟姐妹、和幾乎任何與家庭成員有關(guān)系的人物，例如父親昔日的伴侶。當任何一名家庭成員受到不公平對待時，整個家族在意識中便會要求平反或平衡。當上一代有不公平事件發(fā)生時，下一代就會受痛苦，目的是平衡整個家族的集體意識。這當中似乎有某種系統(tǒng)式的動力，導致事件重復出現(xiàn)。
若無法把系統(tǒng)回復正常，下一代就會承受上一代那個受害者的遭遇。他不但本身受到不公平對待，同時亦受到家庭集體意識的不公平對待，但犯罪者“引發(fā)不公平事件的人”沒有受罰，反而因為有人代罪，不公平的得益。集體意識不會看到下一代的不公平待遇，只對上一代產(chǎn)生效果。這似乎反映出，系統(tǒng)中有套基本秩序，每個家庭成員都有同等權(quán)利去參與、被接受、被認可，若其中一名成員被排斥或譴責，就等于其他人認為這名成員沒有參加這個系統(tǒng)的價值。受到這種不公平待遇的人，要透過對下一代的干擾來得到補償。但在整個過程中，受到影響的人是完全不知道的。
問：有沒有例子可以證明，這個系統(tǒng)的動力怎樣一代一代地影響著人？這種影響是怎樣刻畫出來的？
答：我可以給你一個令人難過的例子。不久前，有名律師來找我，他顯得很不安，因為他做過一些家族歷史研究。他的曾祖母認識一名男子，二人很快結(jié)婚，但不幸地，其丈夫在27歲那年12月31日去世，當時有人懷疑其丈夫是被人謀殺的。后來，他的曾祖母沒有把前任丈夫的遺產(chǎn)留給她與前任所生的兒子，反而留給了與第二任丈夫所生的兒子。這是家族里一個不公平的對待。
由那天開始，這個家族陸續(xù)三個人在27歲時自殺，而且全部死在12月31日那天。當那名律師發(fā)現(xiàn)此事時，忽然醒覺到其表哥已經(jīng)27歲，日期亦接近12月31日。他趕到表哥那兒，準備提醒他，卻發(fā)現(xiàn)表哥已經(jīng)買了槍準備自殺。
由這個例子可以看見，家庭系統(tǒng)是如何影響人的。過了不久，那名律師又來找我，因為他覺得自己有自殺傾向。我叫他背對著我，面向著墻壁，想象一個家族中死者的樣子，然后向那人說：“我尊敬你，你在我心中是有地位的，我會將你所承受的不公平待遇說出來。”當律師說完那句話后，他忽然發(fā)覺，自己已沒有那種緊張和驚慌的感覺。
（返回剛才工作坊中的“家族系統(tǒng)”例子。當事人設立好家庭成員的位置后，便坐下來觀察接著會發(fā)生什么事。海寧格首先問扮演家庭成員的四個人，他們現(xiàn)在有何感受？）
父親：沒有任何感覺。
母親： 感覺好像與丈夫分離了，若那個真是我丈夫，我們離得太遠了。另外，我覺得與兒子有種特殊的關(guān)系。
海寧格：（向觀眾）兒子到底在扮演什么？他在扮演母親死去的孿生妹妹！試想一下，在這種情形下，一名小孩會有何感覺，意義是什么？
兒子： 開始感覺到這兒格格不入，雖然站在母親對面，但總覺得不是適當?shù)奈恢?，覺得自己與母親有種特殊關(guān)系。
妹妹： 左邊不舒服，似乎沒有足夠的空間。我對哥哥最有興趣。
海寧格：當看見家族中有人被排斥時，我們要做的，就是要把那名被排斥者帶回家庭中。（對當事人）你母親的妹妹是怎樣死去的？
當事人：那是發(fā)生在戰(zhàn)后時期的一件悲劇。那時，阿姨還是一名7歲的小女孩。某天，外公要駕車外出，并帶著外婆和阿姨一起去。由于阿姨一直在把玩車子的門柄，當車在開動時，車門還未關(guān)好，不慎令阿姨跌出車外，當場被外公撞死。
海寧格：請再找一個人來扮演你的阿姨，也就是你母親已死的妹妹，并叫她站在你母親的身旁，站得近一點。（對母親）這時的感覺如何？
母親： 好了一點，站得太近了。
海寧格：就是要這樣。（對阿姨）感覺如何？
阿姨： 站得這么近，好舒服。
海寧格：（對兒子）有沒有感覺到任何改變？
兒子： 開始醒覺到，似乎母親與父親的關(guān)系不再那么近了，開始向父親那邊移動了。
海寧格：不錯！這時候的兒子，已經(jīng)不需要再背包袱，因為阿姨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對父親）有沒有任何改變？
父親： 站在這個位置上的我很疏離，與家庭距離很遠，需要很大的動力才知道正在發(fā)生什么事。
海寧格：若用系統(tǒng)的角度看，這個男人知道和他的妻子是完全沒有機會的。因為妻子與自己原來的家庭、自己的妹妹有太大的聯(lián)系，根本不可能花心思照顧另一個人。所以父親關(guān)系一開始注定失敗，兩個人的孩子一定要回到父親那邊。
（海寧格把扮演當事人和妹妹的二人移到父親面前，再問各人在這個位置上有何感覺。）
兒子： 我覺得和諧很多，與爸爸的關(guān)系加強了很多，而且有妹妹在旁，也有強烈的支持作用。
妹妹： 我也覺得現(xiàn)在好一些，當阿姨出現(xiàn)時，感覺已經(jīng)好多了。
父親： 當看見所有人都望著我時，我的感覺非常好。
海寧格：兒子一定要站在爸爸身旁，十分接近父親。（對當事人）對于這一切有何意見？覺得是否合理？
當事人：有點吧，但我很久沒有跟父親聯(lián)絡了，這幾年才開始再度見面，我感覺到他好像對我有些期望，但是我滿足不了他的期望。
海寧格：你應該取得你父親的祝福。
問：每次當你設立一個家庭系統(tǒng)后，你會問當事人一些事情，然后一起看看家庭系統(tǒng)的運作，或者要當事人取代扮演者，返回系統(tǒng)中扮演自己。究竟在過程中，當事人發(fā)生了什么事?
答：首先，我希望當事人知道，他平日看到的知識家庭的部分現(xiàn)象，沒有看到整體。例如母親的妹妹沒有出現(xiàn)過。在系統(tǒng)中，當事人可以看到他正在代替母親死去的妹妹，而父親正要離開家庭；然而，當受排除或遺忘的人被帶回家庭系統(tǒng)中時，情況已大大不同。子女回到父親那兒，不再留在母親身邊，剩下母親一個人與她的妹妹在一起，因為她還沒有脫離于妹妹的強烈聯(lián)系。
運用這個方法，當事人可以看到家庭的新現(xiàn)象。很明顯，母親才是真正受外來影響、打算離開家庭的人，可是父親卻取代了母親離開。這種情況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兩個人之中想離開的那人沒有離開，反而是另一個人代替了那人離開了。
現(xiàn)在，子女重新回到父親身邊，父親便有了治療力量。因此，長期活在母親影響力下的當事人，必須離開母親返回父親身邊，父親的力量才可以傳送給當事人。不過，這還不夠，因為當事人長期和母親在一起，和父親仍然有些沖突，他要重投父親懷抱，就需要父親的祝福。
問：祝福？好想有很濃厚的宗教意味。
答：不錯。準確點說，你并非來自你的父母，只是透過他們而來。生命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不知在何處，也不知叫什么。我們不能只顧眼前所見的表面現(xiàn)象，必須深入這個不知名的根源。探索生命那個的根源是帶有宗教意識的。
當兒子在父親面前下跪，懇求父親的祝福時，祝福并非從父親而來，而是來自父親背后，透過父親傳承出來。祝福的力量并不在父親手上，這也具有宗教意味。
當人們有這種觀念時，就能與他們的根源和諧共處，更能確認自己的命運。接受這種觀念的可能性和規(guī)限，意味著我們能夠接受這個世界，這種取向亦有宗教意識。某種程度上，家庭系統(tǒng)有著宗教特質(zhì)的治療儀式。這種儀式并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系統(tǒng)的動力，需要我們的尊重、關(guān)懷、和崇敬。
問：在宗教系統(tǒng)中，神父或神職人員是中心人物，同樣在家庭系統(tǒng)中，似乎亦有類似現(xiàn)象。當事人并沒有活躍地參與事件，只是看著治療師不斷改變家庭系統(tǒng)，直至各家庭成員覺得舒服。這樣的治療形式是否很被動？
答：當事人在設立家庭系統(tǒng)時，他是活躍地參與其中的。我的介入只是幫助他發(fā)掘出系統(tǒng)的秩序。到最后，在尋求解決方案時，當時人會再度活躍。正如案中的當事人，最后要請求父親的祝福。如果我的當事人很被動的話，我不會繼續(xù)下去；又或者，若有人要求我?guī)バ袆訒r，我也會馬上停止。我不會為這種人做事。
至于你說治療師好像有神父的功能，我很承認。作為治療師，我與整個系統(tǒng)的秩序力量融為一體。也正因為有這種融為一體的和諧，我才能看到解決方法，并引入到家庭系統(tǒng)中，這時的治療師必須非常積極，要很權(quán)威地下達指示，所以有時也會引起其他人不安。
問：很多人說這樣做很***權(quán)威。
答：的確有不少人這樣說?？墒牵@種權(quán)威也反映出我極度的謙卑與和諧。只有當我與眼前所見的現(xiàn)象有和諧關(guān)系，與被排斥者有和諧關(guān)系時，我才有這種權(quán)利。
問：被排斥的都是那些因各種原因被遺棄的人嗎？
答：那些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失去家庭應有的歸屬感、失去本來應有的地位的人，都屬于被排斥的人。
問：在剛才的例子里，這個人應該是母親死去的孿生妹妹。但這已是家庭中人人皆知的事呀。
答：不錯。但是在這個悲劇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在這個系統(tǒng)中有著巨大的焦慮不安，大到無人愿意去面對或承認。
數(shù)星期之前，這位當事人曾寫信給我，說自己開始同情外公，因為覺得他很可憐，整件事對外公一定很慘痛。我回信說，他一定要相信外公能夠承擔自己的命運。
問：外公就是開車撞死孿生妹妹的人。
答：是呀，但是沒有能夠安慰他，因為他絕不會接受。他的男性尊嚴要求他獨自承擔，他要透過獨自承擔才能顯得偉大。無人應該干預或影響他的承擔。
我這樣是很嚴苛，其實是因為我對這位外公很尊重。由于尊重，我與他的關(guān)系很和平，我要用這種方法去處理，他的孫子才能獲得解放。
問：在這里這個系統(tǒng)的時候，你說過：“這個男人和他的妻子是完全沒有機會的，其夫妻關(guān)系一開始就注定失敗。”這講法似乎很肯定、很決絕、很不留情面？
答：這可不是隨口說的。當一對孿生姊妹其中一人早死，尤其是像這個案的例子時，未死的一方會給早死的牽引著，要跟隨已死的一方。只要這個案中的女人不想離開，她就沒法脫離這種關(guān)系的吸力，這講法似乎很嚴厲。
要是我們把這個女人的位置放回丈夫的右邊，把她死去的妹妹放回她的另一邊，她的孿生妹妹就會被家庭接受。不過，以我的經(jīng)驗來看，這樣做未必有幫助。因為命運會將母親牽離現(xiàn)在的家庭，我們只能接受她被原來的家庭牽引著。這樣說并不等于這個女人會自殺，只不過由于她的妹妹太不幸，她永不可能快樂地留在丈夫身邊，這是因為她與妹妹有很深很深的愛與聯(lián)系。若我們接受這樣，這個女人會面對其命運，而且會因為能夠和被排斥的妹妹重新聯(lián)系而釋懷。如果她可以開心地留在丈夫身邊的話，這個實在有違我過去的經(jīng)驗。我們絕不能低估這種深層的聯(lián)系。
（海寧格接著與當事人——那位年輕人做了一個簡短練習。）
海寧格：到你死去的阿姨面前，恭敬地跪下磕頭，然后到你外公面前再做一遍。你要帶著非常尊敬、確認他們的命運的心情去做。
（當事人照做了。）
海寧格：站起來，望著他們。你還沒有望著阿姨。深呼吸一下，再慢慢地磕一次頭，一遍做一遍把口微微張開，深入地呼吸。就讓痛楚浮現(xiàn)，這些痛楚是用來表示你對阿姨的尊崇的。現(xiàn)在，再望著她。
（對觀眾）你們可以看出，阿姨的臉容和這位年輕人的臉容很不同。這位年輕人無法接受阿姨給他的東西。對他而言，生病比起接受阿姨的祝福來得容易。
（海寧格就這樣完成了治療。觀眾席上有人擔心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海寧額會不會就這樣讓年輕人離開？）
海寧格：（面對觀眾）有人問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這個問題假設了一定會有事發(fā)生。其實沒有事會發(fā)生，因為當事人決絕了解決的方法。
這揭示出一個很重要的現(xiàn)象，有時我們覺得繼續(xù)受苦比解決問題更容易。我們的純真、忠誠會很神奇地導致我們寧愿繼續(xù)受苦或者讓問題延續(xù)下去。這是希望藉著一個人的受苦，讓另一個人得到拯救。
若這位當事人看到他的阿姨不需要拯救時，他會很失望，因為他一直以來為阿姨所受的苦似乎是毫無價值的，這很難接受。因此，他寧可讓問題繼續(xù)，即使答案已經(jīng)出現(xiàn)。
治療師在這時不可以干預或者制造事情，唯一可做的事情是把一切交給那個慈悲的靈魂。
問：到了這地步，許多治療師都會繼續(xù)下去，但你就此停止了？
答：正如我所說，當事人不久前曾寫信給我，我可以從信中看出，這個慈悲的靈魂已開始行動。這位當事人愈來愈清楚，他不能接受阿姨的祝福，因為他已經(jīng)強烈地認同了外公，而外公無法接受死去女兒給他的愛和寬恕。
問：就是那位開車撞死女兒的外公？
答：就是這位外公。他對女兒的死有強烈內(nèi)疚感，就算女兒對他微笑表示友善，他也無法釋懷，在這個時候，當事人認同了外公，所以也不能接受阿姨的愛。但因為他慈悲的靈魂開始工作，我仍然可以幫助他。他開始了解他與外公的關(guān)系。我也對他說，要得到釋放，就要離開外公感覺，容許外公自己去承擔痛苦。
問：你說你可以幫助他，可否說得清楚一點？例如他的病是否會好些？
答：我可以幫助他解除對外公的認同。他的外公覺得需要作為女兒的死作補償，而當事人的病可能就是代替外公作補償?shù)默F(xiàn)象。當我的當事人解除對外公的認同后，他的病可能會好轉(zhuǎn)，這點我不能肯定，也不是我最關(guān)心的問題。
我只會關(guān)注對家庭與靈魂有治療作用的那股力量，當治療的力量開始行動，病人可能會有好轉(zhuǎn)，但這不是我的首要目標。假如病人因為我所做的事令病情好轉(zhuǎn)，當然是件好事，但最好還是交由醫(yī)生去處理，這是他們的工作范圍。我不想做些超越我能力范圍的事。
問：你替很多有病的人做治療，并且與病人的醫(yī)生一起工作。可是，你一方面說癌癥與一些未完成的敬禮儀式有關(guān)，并說胃病是因為和媽媽之間有未解除的關(guān)系而形成，另一方面，又說你不能透過家庭系統(tǒng)治療幫人醫(yī)治疾??？
答：我在與病人接觸時發(fā)現(xiàn)，他們通常是因為一種基本動力而導致生病。我的工作就是對付這種基本動力。在家庭系統(tǒng)中，小孩子會被強大的力量推動著，要跟隨死去的兄弟姐妹或父母。小孩子會在內(nèi)心說：我會跟你在一起。有些人可能會自殺、生癌、或有其他疾病?；緞恿τ泻芏喾N不同的表達方式。若嘗試治療癌癥，但不去確認這些基本動力，是很不合理的。
在系統(tǒng)中，基本動力有三種：
1. 追隨另一人死亡、生病、或重演同一命運。
2. 離開系統(tǒng)去挽救另一個在系統(tǒng)內(nèi)的人。心里會想著：“你死不如我死”、“你離開不如我離開?！?br />
3. 因內(nèi)疚而產(chǎn)生的補償心理。
在剛才所見的例子中，父親很可能在說“親愛的太太，你離開不如我離開這個家庭?！?br />
問：他為何會這樣做？
答：這是完全無意識地發(fā)生的。小孩子若感覺到父母其中一方受到牽引要跟隨某人，他就會做同樣的事。在剛才的例子中，由于母親寧愿跟隨孿生妹妹，兒子就說“讓我代你生病或死去?！边@可能就是其中一種動力。
問：不如看看另一個涉及母親與子女關(guān)系的個案。個案中的女人十二年來都患有多種病癥，她提到父親是納粹黨人，要為兩名逃兵的死負上責任。你照舊在觀眾中邀請了完全不認識這家庭的人來扮演家庭成員。這次你卻叫扮演父親的人離開現(xiàn)場的房間，為何要這樣做？
答：這是家庭系統(tǒng)中一大例外。謀殺犯通常都沒有歸屬家庭的權(quán)利。一個人若要為其他人的死亡負責，也同樣會失去歸屬權(quán)。他必須離開系統(tǒng)。在系統(tǒng)中，離開房間代表該人失去了這個家族系統(tǒng)的歸屬權(quán)，那人很想死、或者已死去。若一個失去家庭歸屬權(quán)的人不離開的話，他的小孩子就會代替這個人離開。因此，同情犯罪的人并不會帶來正面后果，只會令無辜的人更不幸。
問：你告訴這個女人。她的個案基本動力是“你消失不如我消失”。女兒在代替父親離開，這就是生病的根源。照著這個解釋，你與他有一段對話，你問她是否明白。
當事人：我很清楚自己其實應該放低父親的包袱，不需為他負責任，或者做任何事。我是在兩、三年前才知道他做過什么，然后我告訴了幾個兄弟姊妹。
海寧格：你不應該這樣做。也不應去問這件事。
當事人：我沒問。只是問過“打仗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海寧格：小孩子不應該這樣做，不應干涉父母的秘密。你現(xiàn)在的痛苦可能是為你的干涉所做的補償。
觀眾問：父母是否不應該告訴孩子納粹時代的歷史？
海寧格：不應該。除非是他們自己親身參與過。否則，孩子可以做什么？他們可能因此指責父母：“看看你們做過些什么吧？”這樣做時，孩子就好像比父母優(yōu)越，這種狀況是充滿破壞性的，不會有什么好事。
觀眾問：就算我問父母他們做過什么，也可以理解他們的做法，甚至原諒他們。
海寧格：小孩子沒有權(quán)利去理解和原諒。這樣太僭越了！
問：這時似乎有點混亂，不少觀眾很憤怒。小孩子對公平、正義也有天生的知覺，為何不能問？若他們的父母有些良知的話，小孩子也能察覺到。
答：他們可以察覺，但不應參與。
問：小孩子不是成年人，他們只是問一下，是無辜的。為何要得到患病的懲罰。？
答：這要視乎是什么事。如果孩子的問題是關(guān)于父母的過失或夫妻間的私事，這是很冒犯的。當父母有過失時，孩子的發(fā)問像在召開審判大會，要求父母解釋自己所做的一切，這是極大的冒犯。要是孩子這樣做的，他們將會受到自我懲罰。
同樣地，若父母自愿將閨房私事告訴孩子，比如說，母親告訴子女丈夫是性無能的，或提及其性生活；或者丈夫隨意大談太太的私隱，被孩子聽到的話，孩子也會因此懲罰自己，甚至比起自己直接打聽私隱罰得更嚴重。要解決問題只得一種方法，我稱之為“靈性遺忘”。孩子一定要把整件事完全忘記。
每個小孩都要有父親和母親，父母不能扮演其他角色，也不需扮演其他角色，只要做回父母便足夠。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能夠成為孩子的父母，不是因為他們是好人或壞人，而是他們之間產(chǎn)生了關(guān)系。這是他們成為父母的唯一途徑。因此，孩子需要完全接受父母給予的生命，父母不能為生命增加或減少什么，孩子也不能選擇接受或排斥什么。孩子必須完完全全接受父母給予的生命。
問：是否應該轉(zhuǎn)過來看，我們是否應該告訴父母不要說任何話，應該把大人與小孩子的生活完全隔離？
答：當然，小孩子若是被迫知道這些私隱時，他是沒有內(nèi)疚感的，但結(jié)果還是一樣。由于發(fā)生這些事，小孩子被迫處于一個不適當?shù)奈恢弥小５彝饽闼v的一切，應該提醒父母這樣做。在從前，父母與子女的關(guān)系比現(xiàn)在疏離，我們現(xiàn)在常見到子女與父母有著朋友式的關(guān)系，這對小孩子其實沒有好處。
（在另一個例子中，一個女人這樣說。）
當事人：25歲時，我做了一次手術(shù)，5年前又做了一次胃部手術(shù)；一直以來，我都有慢性支氣管炎。
海寧格：你結(jié)婚了嗎？
當事人：還未。
海寧格：你現(xiàn)在幾歲？
當事人：35歲。
海寧格：你家里有沒有特別的事發(fā)生過？
當事人：我被父親侵犯過。當我告訴母親時，她并不支持我，還叫我別告訴任何人，否則父親要去坐牢。所以，我被迫沒對任何人說起。
海寧格：夠了。除了父母，你有多少兄弟姊妹？
當事人：有兩個哥哥，還有一個男孩子，那是母親與前夫所生的，出世三天后便死了。
海寧格：因何而死？
當事人：忽然間臉色變藍，跟著就死了。
海寧格：現(xiàn)在我們先設立好家庭成員，包括你的父、母、兄弟姐妹。
（女人邀請了觀眾做家庭成員，把他們放在適當?shù)奈恢煤螅阕聛怼：幐耖_始詢問每個家庭成員。）
海寧格：爸爸覺得怎樣？
爸爸： 似乎感覺不到妻子在我身邊，只感覺到與女兒有關(guān)系。
海寧格：媽媽覺得怎樣？
媽媽： 好像太親密了。與女兒似乎有點問題，她離我很遠，這令我很不舒服，很想與她靠近。
海寧格：女兒感覺如何？
女兒： 手很熱。有點激動、憤怒、又有點擔心。
（海寧格叫當事人再找一個人扮演死去的小孩，然后問女兒有何改變。）
女兒： 好多了。似乎已受到保護，不再孤單一個。
爸爸： 我覺得與那小孩子有聯(lián)系了。
媽媽： 我想到我的孩子身邊。
海寧格：是你的女兒身邊嗎？
媽媽： 是的。
哥哥： 我想令家庭更團結(jié)。
海寧格問死去的小孩：你有何感覺？
小孩： 我覺得自己已死了。
海寧格：這是這樣。（轉(zhuǎn)頭問當事人）你媽媽的家庭里發(fā)生過什么事？
當事人：她的姐姐在8歲時去了外國，一直沒回來。
海寧格：8歲的小孩為何可以離開家庭？
當事人：似乎是學生交換計劃之類。
海寧格：交換8歲的小孩？很奇怪呀。
當事人：她由匈牙利被交換到瑞士。那對瑞士的男女懇求祖父母讓他們收養(yǎng)這個小孩，理由是祖父母已有太多子女，于是祖父母就……
海寧格：夠了。你的媽媽就是想去她姐姐那兒。
問：她的媽媽再次被牽引著要離開家庭？
答：是的，因為她的姐姐離開了，所以她希望跟隨姐姐離開。在兄弟姐妹之間，往往有著很深的聯(lián)系和愛意，若其中一人受苦，另一個人會反映其感受；若有一人是殘廢的話，其余的人也會感到自己不能自由地活動。這是一種愛與忠誠。
問：為何你只問媽媽的家庭發(fā)生什么事，卻沒有問爸爸的家庭發(fā)生何事？似乎是爸爸在侵犯小孩呀？
答：在家庭系統(tǒng)中，你可以看出問題在母親那邊。在虐待兒童的個案中，通常有兩個參與者，一個在幕前，一個在幕后。如果不找出幕后的參與者，就無法解決虐待兒童的問題。據(jù)我猜測，當事人的媽媽們是被牽引著離開家庭，要跟隨其姐姐；因此，她心中有愧，便容許女兒做自己的代替品。
問：這講法似乎很有爭議性？你說母親也有份虐待女兒，會令很多幫助被***侵犯少女的工作者憤怒。
答：當然這不代表男人沒有責任，這是完全錯誤的。不過凡事應該看全面一點，若小女孩單單怨恨父親，這是不足夠的，她同時也應該怨恨母親。以我推斷，虐待子女時通常是父母聯(lián)手的，他們之間有著某種協(xié)議。
問：對于懂得分析事理的人來說，你的推論很古怪。你做了很多假設和猜測。你怎么可能知道這么多？
答：我在進行家庭系統(tǒng)治療時，在很多不同個案中見過這種情況。若大家只顧攻擊侵犯者，后果是很可怕的。
問：你是指攻擊那些要對過失負責的人嗎？
答：不錯。因為孩子對于侵犯他人的人仍然衷心，于是會懲罰自己。就算孩子沒有這樣做，他自己的子女稍后也會代他自我懲罰，這可以延續(xù)很多代人。我有一次與精神科醫(yī)生一起做治療，就試過這種奇怪的實驗。
一位醫(yī)生的病人被其父親***，這位醫(yī)生很憤怒。我叫他設立起病人的家庭系統(tǒng)，并建議讓他以治療師的身份站在系統(tǒng)中他認為適當?shù)奈恢?。他于是站在當事人身邊。當他這樣做時，系統(tǒng)中其他人都很不滿他、不信任他；然后，我再叫他站到侵犯者（父親）身邊，當他這樣做時，每個人都松了一口氣，開始覺得可以信任他。
由此可見，治療師要與系統(tǒng)中被排斥者有聯(lián)系，只有處于這個位置，治療師才能協(xié)助其他人重整系統(tǒng)秩序。若治療師只懂站在受害者那邊表示憤怒，這對系統(tǒng)中所有人都有壞影響。
我不是覺得理所當然才這樣說，這是我透過觀察和經(jīng)驗對家庭系統(tǒng)得出的結(jié)論。其他人要是有不同看法、或者有其他經(jīng)驗，也可以試試自己的一套。我并不想制造規(guī)矩要求其他人跟隨。
問：那么說，這不是一條定律？
答：絕對不是。我運用的是現(xiàn)象學，即是說我會看看怎樣做最有幫助，然后嘗試去做，若發(fā)覺這樣行得通，我便能做出推斷。不過，這些推斷也會因個案不同而改變。
問：你怎么知道怎樣做最有幫助？
答：我可以從他們的臉上看到。當解決方案出現(xiàn)時，每個人都會臉上發(fā)光，變得很輕松。這***了那句舊話：“你不能取悅每個人”。在家庭系統(tǒng)中，當每個人都站在適當?shù)奈恢?，每個人都能坦然面對自己最關(guān)心的東西，每個人都能過自己的生活，不受干擾，每個人就會有尊嚴、有自我、感覺良好。這就是解決的方案。
（電臺訪問至此結(jié)束）
2．現(xiàn)象學的心理治療
現(xiàn)象學是指客觀地面對事物的因果關(guān)連，不試圖理解、加減
或改變其本質(zhì)，順其自然，接受一切如是。
問：你一直說你的心理治療方式運用了現(xiàn)象學，你自覺是屬于那種流派？
答：現(xiàn)象學是一種哲學方法。對我而言，是指客觀地面對事物的因果關(guān)連，不試圖理解、加減或改變其本質(zhì)，完全接受一切。我完全順其自然，不擔心之后發(fā)生任何事，也不恐懼過程中任何可怕之事，我坦然面對，一切如是。
在家庭系統(tǒng)中，我望著每個人，包括那些不在現(xiàn)場的人，我眼中有著所有人、整個場景。忽然，我會靈光一閃，看到現(xiàn)象背后的真相。
比如說，我會忽然看見系統(tǒng)中有個小孩子被謀殺了。這時肉眼看不到的，它躲藏在現(xiàn)象背后。影響家庭成員行為的重要元素會浮現(xiàn)。這些元素未必肉眼可見，但會透過觀察現(xiàn)象顯現(xiàn)出來。
這種現(xiàn)象學的方法沒有流派，也不會成為一個流派，因為它沒有前人的經(jīng)驗可以借鑒。每個人都必須專心注視著現(xiàn)象，坦然無懼地面對它，才可以發(fā)現(xiàn)突如其來的啟示。
問：這種專注是否需要一種特別的模式？
答：是的。需要有范圍。我只能專注在家庭現(xiàn)象，或者專注在與良知和內(nèi)疚感有關(guān)的現(xiàn)象。我需要特別集中，不可能同一時間看到所有東西，所以必須有范圍。
問：你是怎樣到達這種境界的？你如何理解究竟在發(fā)生什么事？
答：其一是來自經(jīng)驗，其次是來自解釋。讓我給你一個例子吧。我以前在工作坊里做過一種實驗，由參與者組成6人小組，其中5人圍成半圓而坐，面對著第6人。5個人都要完全集中精神，完全醒覺，不但要看到第6人，還要看到四周的環(huán)境及更遠的距離。他們望著這個人時，要帶著慈愛的心情，完全放下所有是非判斷，直至這人有光呈現(xiàn)出來。那么，每個人就會忽然抓到這個人的重要特質(zhì)，而且互相感應到。同時，在過程中，每個人都能察覺第6人的明顯改變。這就是說，醒覺性不單是內(nèi)在感覺到，其力量亦可以從外面反映出來。參與的人都覺得這個練習很神奇。
在這個練習中，我們可以找到現(xiàn)象學的一些規(guī)則。首先，是醒覺性需要有愛心，接受別人的命運、接受其家庭、接受其問題。其次，是要保持一定程度的距離，要是距離太近，很難維持醒覺性。在醒覺性中得到濃烈的親密感覺，一定要保持距離才能發(fā)生，太親密是感覺不到的。過程中，不可以有任何個人意向，只可以任由一切發(fā)生。
問：沒有了個人意向，是否等于沒有了心理投射？觀察者是否沒有了感覺？
答：首先，要放下所有助人的意向；其二，是要毫無恐懼地面對所有可能威脅到觀察者的事件。許多時候，當我看到一些情況并說出來時，我可能會受到威脅，因為別人可能會控訴我、批評我、對我不友善。
問：我即時的感覺是，人若帶著愛心去觀察、沒有個人意向時，只會看到好的事情？
答：這不一定。讓我舉個例吧。不久前在課程里有個年輕人，我對他的感覺是他不會活得很久，他在望著某個方向，我忽然意識到他是在望著死亡，于是我叫他向著那個方向說：“給我多點時間吧！”當他這樣做時，他似乎已和某種力量取得聯(lián)系。當我轉(zhuǎn)述這個故事時，別人的反應卻是：“海靈格在把這個年輕人推向死亡！”當然，若你只聽這個故事，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時，會覺得很恐怖。這就是我所講的，要面對恐懼。
問：你說過在這種練習中，一定要帶著愛心去看對方，可是不一定每個人都有這種想法呀？有人可能帶攻擊性，有人可能有心理投射之類？
答：當我與陌生人接觸時，以愛心望著他們是比較容易的。愛不代表要在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只表示對他們沒有任何主觀的判斷，接受他們本來如是。這好比你用同一方法望著一棵樹，不管樹枝怎樣生長，你總會覺得樹是美麗的。人也一樣，愛只是認同眼前所有一切就是這樣，無論如何，所有東西都是美麗的。
采用這種態(tài)度的話，你就能與醒覺性背后的因果力量、成長能量聯(lián)系上。當我們在醒覺性中找到解決方案時，效果是很直接的。這時你會看見所有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的光采。
有時我也不太知道我的醒覺性是否與實況吻合，所有要測試一下。若所有人的臉色沒有突然變光，我的結(jié)論無論聽起來多么合理，都是沒用的。若他們有光采浮現(xiàn)，我便知道自己已命中目標。當我和該人的正面能量和諧共處時，就能感到有些東西開始移動。一旦該人和他們的能量相連，我就不需要再做什么，一切會自然地發(fā)生。
問：為何會這樣？似乎很神奇？
答：Jacob Steiner 曾經(jīng)在書中寫過，我們對事物的概念是源于與另一樣事物的相對而成。意識其實是相對的。根據(jù)黑格爾的理論，每種反理論都是在削弱該理論的理論，因為它讓人看到理論的漏洞。若使用相對性思維的話，恐怕我們的思維構(gòu)架自然會出現(xiàn)相對性。當腦中想象到相反理論時，理論本身的力量就會被削弱。比如說，把愛視作恨的相反，并給予相同重要性時，愛就會給恨沖淡。要看得清晰的話，一定要放下另一邊，放下這種相對性。
現(xiàn)象學則完全不同，思維并不是相對的，相對的東西已在我們的醒覺性中形成一體，好與壞、互相抗衡的力量都在一起。所以，我們的說話不會矛盾。當我說話時，可能有人馬上與我抗衡，提出另一觀點，那是一種會破壞理論的反理論，然而，真正的反理論可能會帶來新的啟示。例如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關(guān)于秩序的新觀點，其他人則說出不同的觀點，那么他豐富了我的認知。新知識不是一種反理論，不會抹煞過去的認知，而是與舊的知識結(jié)合，產(chǎn)生出新的認知。反理論最大的破壞力在于，我們只是憑空想象出來，而沒有任何啟示或加入任何新思想。我們慣性的思考模式是有愛一定有恨，但是否必然如此？
問：究竟是什么令人產(chǎn)生反理論？
答：反理論給我們一個假象，讓我們以為自己能隨心所欲地思考。無論我看到什么，我立即可以建立反理論，不需理會是否與現(xiàn)實掛鉤。這給我們很大的自由度，讓我們質(zhì)疑其他人，破壞其他人，毋須做任何有建設性的事。當我用現(xiàn)象學的精神來處理時，我會把現(xiàn)狀如實說出來，放下思考的自由，舍棄追求不同結(jié)果的想法，向現(xiàn)象敬禮，這樣反而可得到行動自由。反理論令我們可以自由地想象一些脫離現(xiàn)實的東西，可是這樣做可以得什么自由？
問：聽你這樣說，好像不很安穩(wěn)。你對自由的看法與后啟蒙時代的思維很不同。你認為人不是自由的？
答：自由是有限的。我雖然可以選擇走不同的路，但路已經(jīng)擺在眼前。我雖然可以做一些違反基本事物秩序的事，但無權(quán)控制后果，因為后果已經(jīng)決定了。自由的代價就是要面對所有行為的后果。我若能面對，才能作出行動。我的確有自由思考很多不同的想法，可是我若去思考每個可能性，還剩下多少精力去行動？若我以現(xiàn)象學的精神來處理，我只會找出基本元素，還能有剩余的能量與空間去行動。在既定的空間內(nèi)，我就能體會自由。
有種慣常的想法是，若我們長期受苦，這必然是應該的。這只是把痛苦合理化，而非承認我們應該改變現(xiàn)狀。
問：你以前在天主教會工作時，有人批評過你太過跟從天主教義。你把圣經(jīng)演繹到你的治療工作中。離開教會對你有何影響？
答：我已成長到超越這些事了。我在離開時沒有任何沖突，也沒有任何投訴，這些事是我過去的一部分，我的信仰亦然，我已經(jīng)遠離這些事了。當然，過去的經(jīng)歷在很多方面仍然對我有正面影響，但我不會留戀。我和這里的神父關(guān)系良好，我也很尊敬他，試想象若世界沒有神父，那會是很大的損失。教會仍然是好的，但已經(jīng)與我無關(guān)。我會尊重他們。
問：你的價值觀有沒有隨著你離開教會轉(zhuǎn)向心理治療而有轉(zhuǎn)變？
答：有。在心理治療的工作中，我看到很多東西，對我有很大影響。例如在原始治療（Primal Therapy）中，當有人講述生命中的悲慘故事時，治療師會哭了，因為他們被深深感動。這令我很震撼，感受很深，原來治療師可以對人毫無需求，卻依然充滿慈悲心。
在南非時，我曾在州立大學中上課，至今依然記得那種驚奇：一群毫無信仰的人竟會那么善良。我當時以為，人一定要有信仰才會做好人，因為信仰可以規(guī)范人，令人不做虧心事，歸向正途，過一種有道德的生活。及后發(fā)現(xiàn)，這不是真的。一些沒有特定宗教信仰的人，對他人的感受反而比有信仰的人敏感。這使我懂得，人與人之間真正的敬重與尊崇，并非來自明文規(guī)條“人必須愛人及尊重人”，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3．每一個人都被“糾纏”
現(xiàn)象學是指客觀地面對事物的因果關(guān)連，不試圖理解、加減
或改變其本質(zhì)，順其自然，接受一切如是。
問：你的天主教背景有沒有影響你如何處理眼前的問題？
答：沒有。真正關(guān)鍵的反而是，我透過現(xiàn)象學的方法找到何謂良知，這對我日后的工作有莫大影響。多年來，我一直問自己何謂良知？何謂憑良心做事？如何知道我的行為會導致好結(jié)果還是壞結(jié)果？據(jù)我的觀察，良知令我們不能去愛家族范圍以外的人。這點很重要。只有在我超越良知時，我才能去愛、去尊崇家族范圍以外的人。這是我多年的觀察心得，并非師承某種學說。
問：你是怎樣知道的？
答：在觀察內(nèi)疚感和無辜感的效果時，我發(fā)現(xiàn)不同人在不同環(huán)境中有不同體驗。個人的內(nèi)疚感和無辜感與其良知有關(guān)。良知并非單一個體，有著復雜的結(jié)構(gòu)。它只在某個特定范圍內(nèi)產(chǎn)生作用，只對某類人有效，但在人類的行為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然而，良知不是一股像神般無所不知的力量，不會告訴我們何謂好、何謂壞。
問：你的觀察所得對你的治療工作有何啟示？
答：我觀察到小孩子被父母強烈地吸引，喜歡親熱地跟著父母。對小孩而言，最痛苦的事就是排斥他于家庭之外。小孩子對家庭有著醒覺性，知道自己屬于家庭，對家庭有歸屬感，希望分享家庭的命運。因此，小孩子往往會不惜一切地保護這種歸屬感，寧愿置自己于不顧。這種愛不是為了生存，因為小孩子為了幫助其他家庭成員，甚至愿意去死。這種關(guān)系是無私的，并由特別的醒覺性來支配。小孩子有直覺知道，他們必須做什么才能獲得歸屬感，這種特質(zhì)并非人類才有，狗也會如是。
每個人都有種與生俱來的醒覺性，知道必需要做什么，或者可以做什么，才能保護歸屬感不受任何威脅。這種特別的醒覺性受良知控制，任何人若屬于超過一個群體，就有多一份良知。另一方面，良知在不同群體內(nèi)有不同作用。就以和父母的關(guān)系來說，你知道要做些什么來取悅父親，也知道另外要做些什么來取悅母親，兩者之間有兩個不同的標準。
所有事情都不離一個重心：我屬于這里嗎？這就是關(guān)系的良知。
當我們離開學校、開始結(jié)交朋友、參加其他團隊行動、甚至加入極端組織時，在不同環(huán)境中亦會憑良知做事。每個團隊組織都有不同的目標和工作范圍，但沒有任何關(guān)于良知的指引。每個團隊的成員面對的問題是一樣的：要做什么才能繼續(xù)留在團隊？要避免什么才能繼續(xù)成為團隊的一員？內(nèi)疚感只代表害怕失去歸屬感的恐懼，清晰的良知只代表歸屬感沒有受到威脅。憑良知爭取歸屬感，是我們行動時深層的推動力。這并不是很神圣或超然的事，團隊內(nèi)自有一套規(guī)則，決定什么是好？什么是憑良心做事？什么不可以接受？
無論屬于哪個組織、政治團體或黨派，同一團隊內(nèi)的人，都有著同類型的良知，有同樣感受，并且在無法跟從團隊守則時，有著同樣的恐懼?？謶值母惺芘c團隊的目標無關(guān)。
認識到這一點后，我就能更客觀地觀察良知。
問：你所形容的是否某種程度上脫離了說教、把注意放在個人身上？
答：這不是脫離。我仍然承認過去的背景帶給我的價值，但不是絕對的。聽說哲學家海德格爾進入教堂時，把手指點上圣水劃十字架。雖然他已非教會的一員，但仍然這樣做，來確認自己的根。我很崇拜他，他能夠確認自己的根但同時又不受影響。每個組織雖然做法不一樣，但都反映了人類的基本價值。對我而言，由天主教背景轉(zhuǎn)移到現(xiàn)在這條路并不容易。
問：有何改變？
答：我不再憑良知做事。
問：這種良知的客觀看法和以前有何分別？
答：我不再憑良判斷好與壞，而是根據(jù)比良知更深層的東西。良知不會告訴你什么是好，這只能依靠個人的醒覺性、觀察力和尊敬心。當我放棄以狹窄的良知觀念作為引導時，我看到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聯(lián)系方式，每個人的方式都是好的，每個人都在各自的方式下受到干擾和糾纏。
一個人受到糾纏時，行事可能很壞，但我若知道他只是因為受到糾纏所致時，就能放下世俗成見。我憑的不是愛心，而是眼光，這就是主要的分別。我不會去愛一個人，只會尊重他們的本性，不作任何干擾。用這種方法去觀察別人的良知時，我會了解每個人都受到很多限制，因此，我可以舍棄很多對別人的要求，與他們輕松相對，容許他們做回自己。
問：你所說的并不是只有一種超自我（Super Ego），而是有很多超我？
答：絕對如是。這完全視乎我身在何地、何時、何種時空。
問：良知是否等于超自我？
答：不是。超自我是可以聽到的，其實這是人的行為縮影。良知則不止于此，無論你是否聽到聲音、看到訊息，良知都會產(chǎn)生作用。
問：有些身體治療師說小孩子會代入了父母的身體狀態(tài)。可能像父母般有呼吸困難、身體前傾、橫膈膜障礙等癥狀。似乎和你所生的良知在身體層面是一致的？
答：完全一樣。這就是家庭顯示歸屬感的方式，行為一致，甚至呼吸方式也一致。若父母是盲的，孩子即使沒有失明，走起路來也像盲了一樣。你可以看到這種關(guān)系的連結(jié)有多深遠。
問：你說過超自我比良知更能意識得到？
答：良知覆蓋的范圍遠勝超自我。當人受到超自我影響時，會聽到一把聲音告訴你應該這樣做、不應該那樣做；良知不會聽得見，因為人在意識最深層已經(jīng)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
問：即是說良知是透過關(guān)系形成的。那么內(nèi)疚感又是透過什么令人感覺到的？
答：內(nèi)疚感源于良知中害怕失去歸屬權(quán)利的恐懼。相反，無辜感是有了歸屬的權(quán)利，這是榮耀。當人得到榮耀時，就會有強烈的歸屬感。
另一種對內(nèi)疚感的體驗來自施與受、得與失。我們在靈魂深處渴望平衡，因此常覺得若接受了一些東西，一定要付出一些東西，以取得平衡。這種渴望有很重要的社會作用，能讓團體聯(lián)系起來，每個成員都要施與受，才能取得平衡。
舉個例子，一男一女開始相愛，二人都來自一個慣于接受的家庭。他們在一起時，會很自然地知道對方可以付出或接受什么。在一段感情中，我完全知道對方可以接受多少，也能感受到對方可以付出多少給我。這決定了兩人之間施與受的程度和份量。我能付出的，就是伴侶愿意并有能力回饋給我的。當其中一人付出的比對方可以回饋的多時，關(guān)系就變得很危險。因此，付出的多寡以雙方的能力為限。
另一個例子是，一個男人若娶了一名殘廢的妻子，他就會自動處于付出更多的位置里，由于妻子不可能平等地回饋，他會很憤怒不安。所以，妻子應該作出更高層次的補償，把男人的付出當作一份榮耀，并對男人說：“你的付出比我可以補償?shù)母?，我會當作特別的禮物來接受?！边@種確認已足夠令關(guān)系回復平衡。
若付出與接受不能平衡，一段關(guān)系不會維持很久。當我從另一個人身上得到什么時，總好像欠了他什么，這種內(nèi)疚感和團體的良知受到侵犯時的罪疚感不同。在這時內(nèi)疚感會成為一種責任，而無辜感則來自不需要再負上責任的自由感覺。
問：究竟在哪種構(gòu)架內(nèi)可以應用？
答：這種交易存在于能夠清晰地界定的組織內(nèi)，估計一個這樣的組織不會超過20人。這樣的大小比較合理。若是在一個大到像政府那樣的組織里，我們從未試過。這就如許多人會瞞稅，卻從不在朋友身上騙錢一樣。
問：這是否說關(guān)系愈是模糊，責任感就愈弱？
答：絕對是。內(nèi)疚感只會在有限度的范圍內(nèi)發(fā)生。不過，有時這個范圍也會受到破壞性的踐踏。
假如一個人因緣際會得到很多錢，他會相信是命運驅(qū)使，并試圖償還已得到的東西。一些在大災難中生還的人尤其有這種感覺，例如從集中營中生還的猶太人，他們之后難以重過新生活，給自己諸多限制；因為他們會為其他人死去、自己繼續(xù)生存而內(nèi)疚，所以要限制自己的生活來作出補償。于是這種補償?shù)男枰獣D(zhuǎn)移到一個難以察覺的層次，有時變得很不適當。
同樣的事也發(fā)生在人與神的關(guān)系中。人時常求神，以奉獻取悅神，以為神接受了一些東西，所以要有所付出。這種本來在小團體中才適用的關(guān)系，有時會擴大到不可理喻的范疇，變得很荒謬。我們要求神公平，其實是把自己對身邊人的要求轉(zhuǎn)移到不當?shù)姆秶鷥?nèi)。很多人相信，只要為神做些事，例如當上神父、背著十字架、赤腳走過羅馬之類，就會得到拯救。神因為我們的行為變得有義務拯救我們。
回顧大自然的演化，很多力量都不公平、不公正，追求公義只是人類的幻想，公平在人際關(guān)系上當然很重要，但作為宇宙大原理是完全不恰當?shù)模踔僚c現(xiàn)實經(jīng)驗互相矛盾。
問：這種保持平衡、作出補償?shù)男枰獊碜院畏剑?br />
答：不知道。我只知道若失去了平衡，人類就不會出現(xiàn)社會。是這種平衡讓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從這個角度來看，它意義重大，應該受到尊重。
問：但這可不是合約或協(xié)議，亦不像是社交成規(guī)。
答：我們不需要任何合約或協(xié)議，我們能直接感受到。我觀察過在愛情關(guān)系中，若不尊重這種原則會如何。許多人以為愛就是你付出、我接受，不需回報，小孩子對母親的體驗正是這樣。母親通常會無私地奉獻給小孩子。這種小時候的體驗在成人世界是行不通的。
成年人之間的關(guān)系若要蓬勃成長，是需要回饋的。若回饋夾雜著愛的話，雙方的關(guān)系會更加美滿。在一些負面的事情上亦是一樣。
4．溫文有禮的伴侶往往破壞關(guān)系
伴侶若太有禮貌，完全不發(fā)脾氣，反而破壞雙方關(guān)系；
愿意因?qū)Ψ阶鲥e事而適當?shù)陌l(fā)脾氣，才能重整大家的關(guān)系。
（續(xù)上篇的提問）
答：當我受到傷害時，我不期然有報復的沖動。若報復成功，平衡就得以重整。相反，若有人對我不公平、傷害我，我反而原諒他時，我便把自己放在超然的位置，令對方無法重整平衡，無論做什么，只會愈弄愈糟。尤其是在負面事情上，對平衡的需求往往會因為宗教思想、意識形態(tài)、社會秩序等受到禁止和壓抑，后果堪虞?？咕苋祟悓r償?shù)幕拘枰且环N過失。
要是受傷的人反過來作出報復，或向?qū)Ψ接幸髸r，這種補償就能把雙方關(guān)系帶回平衡位置。要維持關(guān)系的話，被傷害者的要求或報復應該稍為仁慈，愛對方時付出多一點，受到傷害時報復輕微一點。
在婚姻關(guān)系中，丈夫可能會以說話傷害妻子：“你和你媽媽一模一樣！”妻子也需要說些什么來傷害丈夫。許多人可能難以接受，何解傷害也要得到平衡，就如付出必須平衡一樣。但只要我給予對方多一點好處，少一點懲罰，愛就能充分發(fā)揮。
在南非時，我在一間貴族學校工作。學生想測試我的底線在哪里，因為我既是神父又是總監(jiān)。某個星期四，學生們說想進城玩，因為當天不用上學。我同意，但要求下午準時回來參加教堂彌撒。不出所料，下午他們沒有準時回來，直至晚上才回來。由于他們傷害了我，要維持平衡的話，我必須做一些事去傷害他們。這間學校有些學生代表參與行政。當晚，我聚集了所有學生代表，在頭15分鐘內(nèi)一言不發(fā)；然后，我對他們說學校紀律出了問題，必須做些事來重整紀律。我提醒他們，若要從我或?qū)W校身上拿到什么的話，一定要贏取我對他們的支持。我建議他們改天和其他學生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第二天，他們談了4小時，之后給我一個提議，由于不是很公平的補償，我拒絕了。他們再回去討論，又談了4小時，然后向我提議：學生們放棄未來一整天的假期，幫我收拾好足球場。我同意了。在他們動工那天，只做了半天我便說足夠了，他們可以停止。這是一人讓一步的方法。自此之后，學校一直再沒有紀律問題。
問：我要好好記著這個例子，去打理我的家。
答：一個母親若事事堅持規(guī)矩，她會失去愛，她必須放棄一些東西、違反一些原則，才能保存愛。當然，若她什么原則都沒有，對小孩也不是件好事。
問：這對我來說很合理，完全明白。
答：多數(shù)母親都有自動這樣做，又是放松少許，讓孩子有些松馳的空間。
問：這種不論好壞都需要施與受的理論，是否只適用于小團體？
答：是的。唯有這樣才能建立人與人的關(guān)系。伴侶若太有禮貌，完全不發(fā)脾氣，反而會破壞雙方關(guān)系；愿意因?qū)Ψ阶鲥e事而適當?shù)匕l(fā)脾氣，才能重整大家的關(guān)系。若對方做了太多壞事，卻把他合理化時，惡果會繼續(xù)升級，不會終結(jié)。
問：為何這道理只適用于小團體？
答：如果超越小團體的界線，后果會非常恐怖，你看看戰(zhàn)爭就會明白。
問：但死后戰(zhàn)爭中也有原則在運用？
答：當這道理適用在超越了一小撮人的環(huán)境中時，就是越界。若整個團體或民族要求另一民族付出代價去償還時，就等于把本來只適用于個人的原則提升到民族層次，這是戰(zhàn)爭的開始。只有當整個民族放棄要求償還時，才會得到和平。即是說，雙方要求與對方重新開始。
問：即是說，治療師要分得很清楚，哪些是社會政治層面，哪些是個人家庭層面，以及所產(chǎn)生的各種問題。每當說到這個意念時，我們的意思是一個有清晰定位的小組，由20－30人組成，這群人不是朋友就是親戚，對嗎？
答：對，若混淆了不同層面，就有誤會。我們很難限制別人怎樣追求補償，以及怎樣才是適度的報復。若認為“我認為是好的，就是對全人類都好的事”，很容易超越了適當范圍，侵犯了界限，引起破壞。
問：那就是說，當追求平衡應用在界線之內(nèi)時，是有意義的，能推動人與人的團結(jié)；若超越了界線，就會破壞和平。從另一角度看，無論做好做壞都必須留在界限內(nèi)，就算有人覺得有義務去保護全世界，也可能有相反效果，是嗎？
答：完全是這樣。世界上總有人認為自己比其他人更好、更偉大。許多出發(fā)點良好、助人為本的團體組織，最后總是產(chǎn)生奇怪的后果。在我而言，當然看到他們的界限何在。作為神職人員，我總是希望幫助有需要的可憐人。我能看到他們什么時候才是真正受益，真正感謝我們。我也看到若是助人者和受助者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和諧，是很危險的。最大的危機可能是我們只顧施予幫助，卻沒有尊重他們。
問：你說過良知有兩種，一種是付出與接受，一種是組織的良知，還有沒有其他種類？
答：種類有許多。不過我若逐樣講出來，就會被結(jié)集成理論了。這個范疇根本沒可能收集或作總結(jié)，只要有一方面清楚，已經(jīng)足夠，已經(jīng)能限制惡念，導向善良。
問：何謂限制惡念、導向善良？
答：尊重每個人都受到糾纏障礙，或每個人都以不同方法有所得著。這是以超越了實際境況的升華角度來看世界。若能假設不論好壞的事情，背后都有很大道理，就能推動和平，因為你能肯定一切，不作干預。這種看法影響最深遠，亦是最和平的。
問：據(jù)你所說，我們不但不應改變世界，還要接受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答：絕對如是。不過還要加點愛。
問：到哪兒去尋找愛？是否自然流露？
答：這要透過學習得來。愛源于有所為，源于體驗到每個人的界限。我們每個人都有界限，無論善良邪惡，愛讓我們確認大家雖有分別，但在心底深層仍有很多共同之處。我們所能體會到最深層的愛，就是確認并接受自己本來如是，本應如是，不可能是其他。若能這樣去看，每個人都是完美的，雖然你與我有分別，大家仍可確認大家都是完美的，這就是愛，這種愛比互相擁抱等方式來得深入，與每個人最深層的力量有和諧共鳴作用，這不是宗教，這種聯(lián)系是不需深層理解的。
問：你既說不能深層理解，但又稱這是最深層的力量，為什么？
答：這只是比喻。我也可以稱之為“偉大靈魂”或者“神秘力量”，但我不會嘗試作深層理解。
問：是因為無法深層理解，還是你不愿意去作深層理解？
答：我沒有想得那么遠，由得他罷了。要是我再深入一點，對我未必有好處。正如我尊重其他人的存在和意識形態(tài)，我也會尊重這種神秘力量的存在，不去揭破它。正因為我與它有距離，我才能和它聯(lián)系上。
5．輕松自在一點吧，無人叫你去打仗
最簡單、最深入的行為就在家庭里，
一個人若能與父親、母親、 伴侶、孩子、
兄弟姐妹和諧共處，
做該做的事，就是一個圓滿的人。
問：你說過良知來自個人所屬的組織，但是否有時我也要依賴自己、依賴我內(nèi)心的聲音？
答：這是觸及你內(nèi)心深處的一種決定、感召、使命，已經(jīng)超越了良知。人若能與這種感覺和平共處，就能得到內(nèi)心的平靜。若是抗拒這種感覺——例如因為太艱難而拒絕的話，就會傷害了靈魂。接受內(nèi)心的感召，能令人覺得平和安樂。
問：這與其他人無關(guān)嗎？
答：并非如此。能跟隨內(nèi)心這種和諧的話，即使與別人意見相左，也能充分肯定自我，不需別人的認同。
問：很多人嚷著要有這種感覺，要追求內(nèi)心平靜、尋找自我，這是否最難到達的境界？
答：我不知道。這是生命途中自然出現(xiàn)的一條路，無人能夠事先練習、爭取，或者以靜坐修煉的方法來達到。這是超越一切的。但它仍可被感覺到，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到。
問：何謂意識或無意識？
答：看看這個母親和孩子的例子吧。當母親面對孩子時，她很清楚自己正在與一種巨大力量取得聯(lián)系、和諧共處。她看到的不只是孩子。表層的心和深層的愛融合在一起，像是一種終極的動力。她不只關(guān)心孩子，也關(guān)心她自己是深層感覺。
問：但會影響他人嗎？
答：不錯。舉例說，一對奉子成婚的夫妻，可能會向孩子透露他們是因為懷孕才結(jié)婚，這與孩子對父母就有了自責感，尤其是當夫妻生活并不愉快時。要是父母說：“我們結(jié)婚是因為我們想這樣”，或是“我們只是忠于自己的愛情”，情況就大大不同，孩子不會有那么重的自責感，只會當父母就是父母。我們的深層秩序這時會召喚我們，要我們作出行動。這種秩序的召喚并不實在，沒有明文規(guī)定，也不能像法律一般執(zhí)行或遵守。
問：那就是自然地發(fā)生了？
答：是的，自然發(fā)生。基本上這只是很簡單的人性行為，既不偉大也不神圣，這是人們隨心行事、不受任何教條、意識形態(tài)影響下的行為。要是你心中平和，自能領(lǐng)會。
問：你相信全是意識形態(tài)累事嗎？
答：不一定，這和時代的沖擊也有關(guān)系。有時會很難實行，有時又很受支持。
問：當人的本心平和安樂、隨心行事時，其行為也可能影響其他人呀！
答：這樣一個人永遠不會去影響別人。你可能不被接納，或者不受尊重，但若你內(nèi)心平和，你不會與人開戰(zhàn)，也無事可戰(zhàn)。在和諧平靜的境界里，你會很實在、完整，感受到深層的自在平和，不只是安靜，而是平和寧靜。
問：這就是靈性？
答：要不是它太平凡，你可以這樣叫。我們在追求靈性時，往往會因為它太平凡而看漏眼，因為這是最簡單、最平凡的事。
問：最簡單、最平凡的事會被各種包袱和無謂的包裝掩蓋。你所形容的事很像佛家或道家靜坐修行所得的境界。
答：我要的是做些平常生活該做的事。要是有人為追求成就而進行靈修，并且認為進行靈修令他很與眾不同，這是和本心相違背的。他雖然離目標很近，卻因為太在意外在的不同而貶值了。
靜坐也可以很有意義，這不必爭駁，但不是用來突出自己，以示與別不同的。能與自己內(nèi)心和諧共處的人有時需要集中精神，靜坐反而會破壞這種和諧，引人走進另一條路。當你內(nèi)心平和時，有時會想尋找一個抽離、收窄自我的空間，而靜坐則是做些實際的行為。所以我認為，最直接通向自我和諧的方法，就是做平常該做的事。
問：你常常用和諧以及行為這兩個名詞，是有什么意思嗎？
答：平常之事。最簡單、最深入的行為就在家庭里，父親、母親、父母與子女的關(guān)系、子女與父母的關(guān)系，都是最偉大又最深層的，這些行為是人類的基礎。
一個人若能與父親、母親、伴侶、孩子、兄弟姐妹和諧共處，做該做的事，就是一個圓滿的人。在這些簡單的行動中，個人可以獲得滿足，可以感覺到與某種巨大力量和諧共處。所有口號、教條、規(guī)律、道德要求，在這個層面都是無意義的。
6．偉大藏于平凡
當有人說他患病后信了上帝，我敢說疾病已對這個人沒有
作用。 因為他不需要面對本來應該痛苦的經(jīng)驗，他逃跑了。
問：靜坐不也是一種重回自然、簡單和諧生活的方式嗎？在靜坐時，你可以內(nèi)心空靈、自由地接近最自然的基本狀態(tài)。
答：靜坐可以作為透過自我集中、自我鞏固取得力量的方法。集中表示透過觀看、感覺、確認，取回個人的完整性?？侦`剛好和集中相反，往往令我們與主體失去聯(lián)系，這種事經(jīng)常發(fā)生。我見過很多人靜坐之后，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因為靜坐并不能使人充實。真正的充實來自行動，有行動才能更圓滿，才能令我們更偉大。靜坐很有限制，不能達致這個效果。
問：可是，許多人很推崇靜坐，認為是一種另類的生活方式。他們并非是為求悟道、趕著參加一個又一個周末課程、想馬上開悟的人。你試過靜坐嗎？
答：當然試過，否則我無資格去講。但重要的是，明白靜坐所帶來的深層啟示，以及帶給我們的幫助。真正啟示是透過現(xiàn)象學呈現(xiàn)的，靜坐是辦不到的。
問：這樣說很大膽。
答：這種啟示要參與才能獲得，我以實際行動參與，得到滿足；我透過做些平凡的事，獲得和諧。很多靜坐的人把自己從平凡的事物中抽離，追求另一些東西，他們可能認為等于悟道。但這與現(xiàn)實生活脫了節(jié)。當有人靜坐時，我會問：這樣做滿足了什么？
有時，我需要坐下來集中精神。這是因為我即將面對艱難的工作，必須凝聚我所有的力量和勇氣，像是一種準備，這時我就會靜坐。要是不需要準備什么，我不會靜坐，只有在需要力量時才去做。
我并非想質(zhì)疑靜坐的價值，這不是我的目的。要是你看見靜坐的人，有些會有得著，有些毫無效果，他們只是坐著，不會變得更有愛心、更成熟、更有智慧；我很懷疑他們會得到些什么。
問：你說靜坐既不能解決一切問題，也不能代替行動，但又不是逃避問題的方法，是嗎？
答：正是如此。在傳統(tǒng)佛教中，很多人會到寺院靜坐修行，我視之為一種訓練，而非一種生活方式。這是你需要學習的東西，有需要時才取出來用。這樣看是很正面的。凡是要參加這種宗教的人都要經(jīng)過這種訓練。不過，如果把靜坐當作日常儀式之一，就有點迷失了。
問：靜坐也可以支持一個人的生活呀？
答：是可以的。但這樣它又變得很平凡、很人性化，而非宗教行為。正如藝術(shù)家要透過聽音樂來平靜內(nèi)心、重整內(nèi)心秩序一樣。
問：你對新奇的修煉方法有何意見？當我說這是一種靈性方式時，你說過，要不是它太平凡，它會是的。你認為我太抬舉它了？
答：人總是喜歡抬高自己、突出自己。對我來說，日常平凡的行動更有深度，更能令人滿足。
問：你所指的滿足的行為是完成潛在的好事嗎？
答：是的。我們面對關(guān)系、面對孩子、面對工作時，有很多事都必須去完成，完成這些事就很滿足。人在做事時若能夠得到共鳴的話，對于其他人也有正面影響。
問：你認為很多人給自己加上太多標簽，比如說靈性之道或者靜坐，是為了突出自己嗎？
答：當我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有很多人是微不足道的。與那些辛勤工作的人相比，他們顯得毫無分量。一名農(nóng)夫每天要喂飼牛只、下田耕種，他是多么有份量！與那些整天嚷著“我在靜坐”的人不可同日而語。
問：這很不客氣吧，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的。
答：也許是吧。問題是，一個人的份量來自何處？有些人你一眼就看得出他們有沒有份量。最活躍參與行動的是那些有孩子的人，在他們靈魂深處有著最多的份量。
問：就算他們是因為家庭不幸福、精神緊張、有病而靜坐，也要這樣說嗎？
答：這沒有關(guān)系。
問：但許多父母對待子女很殘忍，我們是否應該分清這些不同層次的關(guān)系？
答：雖然是這樣，但是有孩子、在孩子身邊、打算為孩子做些事的人，本身就很偉大。曾經(jīng)有人告訴我，他的家里常有小孩子被送到外面居住，因為屋子太小，又共有15名小孩，所以部分孩子要搬離。這些并不是孩子本身的問題，而是生活的確如此。你試想一下，這群孩子的父母，即使貧窮至此，也堅持打理這個家，這就是偉大。相比起那些追求新奇修煉方法、甚至學習漂浮的人，后者的份量實在微不足道。
問：這是不是太簡單化了？許多追求新奇修煉方法的人只不過是因為要面對生命的打擊，例如：疾病或死亡，他們只是尋找出路而已。
答：當然，對那些要面對重病、痛苦、死亡的人來說是不同的。這種體驗會令一個人更有深度。痛苦、疾病、生命中的打擊、或者重罪，都會增加靈魂的份量。即使是囚犯，內(nèi)心深處也常常有某種份量。
問：這就是說，不關(guān)價值觀的事？
答：這當然和價值觀有關(guān)。我認為一個有份量的靈魂更值得珍惜，但是我并不認為這是應該努力追求的目標。份量的存在與否是很明顯的，當有一個內(nèi)心份量較重的人存在時，我們通常感覺很好。有些人當遇上困難或受疾病困擾時，會喜歡尋求靈修之路，他們這樣做反而會喪失了心靈的份量。
問：我不太明白？
答：他們與疾病再沒有聯(lián)系了，他們認為神已打救了他們，他們可以離開痛苦，飄得遠遠的。當疾病的痛苦被移除、不用再面對時，他們就失去了潛在的力量。
問：你說靈魂的份量內(nèi)有力量存在，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力量？
答：當有人說他患病后信了上帝，我敢說疾病已對這個人沒有作用，因為他不需再面對本來應該痛苦的經(jīng)驗，他逃跑了。疾病、危險、接近死亡的感覺都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病人以為得救，于是感謝上帝或圣母或其他神。當這種事發(fā)生時，力量就消失了。
我不是質(zhì)疑神的力量，這和上帝或圣母沒有關(guān)系，我只在意事情帶來的后果。當有人這樣說起他的經(jīng)歷時，其他人會紛紛避開。這就是那些追求新奇的修煉、追求靈修的人的結(jié)果。
問：你把新奇的修煉和靈修分開？
答：對我而言，靈修是正面的東西，以靈性智慧來說，他廣闊而包容。新奇的修煉則是排外的。有靈性的人不會自覺高人一等，追求新奇修煉的人則常常自覺超然，喜歡炫耀相關(guān)術(shù)語。他們喜歡透視生命奧秘，掌握一些與別不同的知識、秘密，令他們與別不同。但他們也因此與正常的生活失去聯(lián)系。
問：你認為若與世界及日常生活失去聯(lián)系，是不好的？
答：人們常常不懂珍惜眼前一切。我知道有位知名的靈修導師，曾出版過許多相關(guān)書籍，他有個私生子，卻從不理會他。嚴格點來說，他寫那些關(guān)于靈性的書做什么？他的兒子住在倫敦，他從未探望過兒子。要是他肯關(guān)心兒子，他的靈魂份量應該更重。當然，這個例子很極端，讓我再舉一個例子，我有位同伴翻譯過一位大師的書，這位大師住在土耳其，亦加入新奇的修煉。他之前和妻子離了婚，把妻子和女兒丟下不理。那么新奇的修煉之路帶來的是什么？
佛教也是一樣。佛陀拋棄妻兒追求得道，可能他的確聽到召喚，但我對這種做法很有保留。另一方面，追求這樣的道有豐富心靈的作用。當然，這樣偏狹地評價佛陀是很武斷的，他最終能夠跨出一大步，造福世人。但我仍然覺得他開始得很古怪。
問：離開某人并不等于在該人有困難時離棄他，是嗎？
答：一般人都不會覺得自己的行為是例外的。他們只會說：“我是個可憐的罪人?！比裟橙俗冯S一條這樣的路，而我又發(fā)覺結(jié)果變成上述那樣時，我會很懷疑他到底在做什么。
7．內(nèi)疚往往跟隨著成長
不去面對和接受內(nèi)疚的話，人就不可能成長。
問：你為何要深入地研究內(nèi)疚、罪疚感、以及良知？
答：這是在系統(tǒng)治療工作中經(jīng)?？匆姷臇|西，很多人無法放下。小孩子需要無邪的感覺，因為他們需要大人稱贊他們乖。這時他們只是把注意力放在父母身上，而非面對現(xiàn)實。由這時開始，他們會分不清什么對生活有好處，什么會限制生活，他們不能脫離父母，因為一旦脫離，就會產(chǎn)生內(nèi)疚感。內(nèi)疚往往跟隨著成長。
問：內(nèi)疚跟隨著成長？
答：不去面對和接受內(nèi)疚的話，人就不可能成長，內(nèi)疚是難以逃避的，當孩子離開家庭結(jié)婚時就會發(fā)生，有時雖然兩人互相深愛，但雙方家庭可能不接受。孩子要結(jié)婚，就要違背父母的原則標準。
在成長階段中，每個小孩子都要“越界”，才能進步。父母禁止孩子做某些事，因為他們認為必須這樣做，但心底卻暗中希望孩子能夠不遵守。要是孩子從不反抗，父母可能很失望，對孩子也不是好事。不過要是父母事事縱容孩子，對孩子也不好。若是事事如意，孩子不可能發(fā)展內(nèi)心的力量。要走出界線之外，人的自我才會成長，同時又能和父母保持聯(lián)系。
問：你說過分縱容孩子沒有好處？
答：極是。孩子若沒有方向指示，是無法建立內(nèi)心力量的。
問：你又說過孩子若沒有內(nèi)心力量，會不顧一切，甚至愿意去死？
答：這只是其中一個層次。在另一個層次，孩子是自我退縮的，為了生存而這樣。最困難的是我們沒有理解孩子的復雜反應。孩子可能說得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孩子可以表面反叛，心底深處卻很忠于家庭，距離太近的觀察者只能看到其中一面。
問：也有些孩子會破壞家庭，或者與全家都合不來。這應該不關(guān)忠誠與否的事吧？若孩子真的像你所形容的那樣無私和奉獻，這看起來太完美了，也超越了好與壞的界限。
答：據(jù)我的觀察，孩子的行動是源于愛的，即使結(jié)果很具破壞力。我的工作只是找出愛在哪里，如能找到，孩子的行為會變得很清楚。我曾在一間壞女孩的收容所內(nèi)，為女孩子及其家長講課。我應那兒的老師邀請，為她們設立家庭系統(tǒng)。每次都發(fā)現(xiàn)，在不同的家庭系統(tǒng)中，總是重復著一個主題：你消失不如我消失。從來沒有人留意到這些孩子是如何深愛著家庭。當這個主題浮現(xiàn)時，曾對女孩子束手無策的教師和治療師都深受感動，她們忽然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這些女孩子為何如此頑劣。
問：有例子嗎？
答：有些女孩子是吸毒者，她們內(nèi)心的渴望是自己死去，這樣父母就不會分離。
有個女孩子曾經(jīng)企圖跳樓自殺，在她的家庭系統(tǒng)中，很明顯想死的是她的父親，父親想跟從已死的祖父而去。于是孩子以行動來說：“你死不如我死。”
當我們知道這些事件后，就有可能作出治療，但孩子可能不愿改變。孩子的心底會有個信念，相信只要自己肯背負重擔，父母就能得救。這種思想在基督教社會尤為普遍。當這種背后的動力被揭示出來后，我們必須告訴孩子，她們的犧牲對父母沒有幫助。孩子要放下她們自以為疾病或死亡可以挽救一切的幻像，學習怎樣去愛父母，對父母說：“親愛的爸爸媽媽，無論你們做過什么，我會繼續(xù)留下，我的生命來自你們，我接受也尊重這個生命。”這樣孩子就能懷著愛與尊敬，從父母那兒抽離，并向著建立自我力量跨出一大步。如果她們受幻像所惑，覺得死亡對事情有幫助的話，她們很容易尋死。
另一方面，助人者很難袖手旁觀，眼看著孩子面對無法避免的困境，依然不加干預。他們通常會因為無法忍受而加入干預，而非因為病人受苦太多。當然，還有其他動力影響他們?nèi)兔Α?br />
問：你設立家庭系統(tǒng)后，動力便浮現(xiàn)了。那些女孩子明白嗎？
答：有些人明白。其中兩個我認為她們的命運無法逆轉(zhuǎn)，不宜加以干預，我可以做的，只是把事件顯現(xiàn)出來，告訴她們問題何在。再花心思在這些個案上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如果實相不能幫忙她們，還有什么可以幫助她們？
問：真正的幫助是否來自實相，而非他人？
答：當實相就在眼前時，你就不能逃避，你會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能像以前一般無知。
問：這樣說來，家庭系統(tǒng)排列會令人脫離無知？
答：正是如此。根據(jù)很多家庭系統(tǒng)排列的顯示，一些本來被認為是壞人或是破壞者的人，其實可能很善良，行事出于深層的愛。一些本以為高人一等的人，可能是壞事的始作俑者。系統(tǒng)為每個人提供了新的觀點。
本來自覺清白的人，忽然要面對自己高人一等背后的真相；本來有罪的人，則能夠了解自己深層的善意。這令她們有更清晰的自我形象和啟發(fā)，可能因此減少了壞行為。
8．參破生死便見自性
萬物背后的存在是超越生死的。
與存在相比，生命其實很短暫和渺小。
問：家庭系統(tǒng)排列似乎并非只關(guān)注活著的人，更重要的是與已死的人有關(guān)。已死的家庭成員是否永遠存在？
答：所有可以憶起的死者，包括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等等，都對活著的人有影響，就如同仍然存在一樣，尤其是那些被排斥、被遺忘的人。
問：這是否是鬼魂交涉、超度他們的方法？
答：你要是聽過鬼故事的話，游魂野鬼就是因為被拒絕回到某個地方，于是他們不斷敲門，想方設法回去。當他們被人接受，有了一席之位，他們就會安息。我在家庭系統(tǒng)中看見，曾被排斥的人若能尋回應有的位置，他們就會帶來治療力量和好事，不會再破壞。如果他們被接受，他們也會離去，不會再騷擾家庭。
問：傳統(tǒng)上我們會把死者留在屋內(nèi)數(shù)天，接受赴喪者的默哀和送別，我們相信這樣已能讓死者安然離開。
答：這還不夠。非洲的祖魯族人會先埋葬死者，一年后舉行出土儀式，把靈魂帶回屋內(nèi)。在儀式中，家庭成員會拿著一條樹枝，幻想死者就坐在樹枝上，然后把樹枝迎回屋內(nèi)，他們會留下位置留給死者，通常是在擺放啤酒的地方。當有人喝酒時，也會給先人灑幾滴酒，作為孝敬。
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習俗。例如泰國雖然是個佛教國家，但仍保留著一種與佛教教義相違背的習俗。埋葬死者后，大家吃飯時仍然留一個空座位，當作死者仍然存在。在我們的文化里，當我們點燃一根蠟燭時，蠟燭就代表了死者，與家人同在。當死者有了位置，就可以安息，從而把能量轉(zhuǎn)化成正面的力量。
問：這并不常見。
答：在家庭系統(tǒng)里，我們會把死者帶回家庭中，與家人再度融為一體。許多疾病、不安都是源于某個本來隸屬于這個家庭的成員，被排斥在系統(tǒng)之外，這些成員通常都已是死人。當他們被帶回系統(tǒng)后，其余成員就得到自由。泰國人用儀式來處理，而我們則以心理治療來處理。過程和效果差不多是一樣的。
問：我們和死人的關(guān)系通常與恐懼有關(guān)嗎？
答：的確如此，因為我們把生命看得很狹窄，以為生命是屬于個人的，占有得愈久愈好。我們不妨換個角度來看，我屬于生命，或者說賦予我生命的背后力量在扶持我，然后它可以讓我消失。這種看法似乎更接近現(xiàn)實。一個人若自覺屬于大個體的其中一部分，會獲得能量的支持，盡管有時這種能量也會帶來痛苦。世界不是憑我們的喜好在轉(zhuǎn)動，而是相反，我們被召喚來這個世界，我們必須接受。時間夠了，我們便要消失，回到一個未知的地方。
我們不是突如其來出現(xiàn)的。我們透過父母接受生命，其實背后隱藏這更大的東西。有東西透過我們的父母將生命賦予我們。我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存在。當我們死去時，我們沒有離去，即使活著的人看不到我們，但我們怎可能完全消失？
萬物背后的存在，是超越生死的。與之相比，生命其實很短暫和渺小。
由此觀之，年紀很小便死去的孩子其實不需惋惜。我們常常嘆息早逝的生命，贊嘆可以活到90歲的老人家。其實，老翁死后，和只活了一天的小孩有何分別？他們依然在我們的理解以外存在，對他們來說沒有分別。
詩人里爾克認為，我們?nèi)羰菫樵缢赖纳皇琼樒渥匀坏脑?，會令死者更難受，我們要釋放死者，因為我們遲早也要去那里。
我在治療時喜歡說一句話，來取得死者的認同，因為這樣才能顯示活人并非高高在上。我會說：“你已死了，我還會再活一會，遲早我也會和你一樣死去。”這樣死者就受到注視，生命也不會被放大到比死亡優(yōu)勝的地步。生命沒有好壞，只是短暫地交到我們手中，但每個人都參與的生命整體，是超越生死的。
問：超越生死？那么生與死只是一體兩面？
答：這是兩個不同但互相影響的世界。這解釋了為何死者可以影響活人。我們對死人可能也有影響，比如說，令他們得以超生。
問：這是很古老的想法。
答：無論我們怎樣叫法，這是很原始的人類思想。有人稱之為天堂，有人稱之為仙境，有人無法形容這地方。叫法不同并不影響它的形態(tài)，這是內(nèi)心深層的活動。他們認為生命是短暫的。
有人認為若太關(guān)注生命背后的存在是什么，可能忽視了目前。很多人以為要拋開世俗一切，以苦行方式靜坐修行，才能到達仙境。這是把目前當成障礙，以為必須擺脫目前才能到達更好的境界。這種想法很奇怪，因為目前已包括了將來，只要內(nèi)心自在，已經(jīng)能和宇宙整體的能量聯(lián)系。
我寫過一句難明的諺語：“道路就在我腳下”，意思是只要我站在目前，我已找到道路，不用到處追尋。只要我已和整個宇宙環(huán)境聯(lián)系上，積極投入，集中精神認真地生活，面對所有難題和挑戰(zhàn)，做好自己的事，不作無謂索求，已經(jīng)能達到這種境界。
問：日常生活就是練習嗎？
答：把生活當作練習已經(jīng)過分了，我只需如?；钪?br />
問：你說“只需”是什么意思？我所說的生活是指在地球上的生活，而非單指目前。人們在生活中競賽，想得到愈多愈好，做得愈好愈好，體會得愈多愈好，一切很快就會完結(jié)。在緊張繁忙的生活里，一起都向外膨脹，向未來奔跑，能夠停下來說一聲“一切都在這里”是需要修煉的。所以難怪我們的文娛活動市場需求那么大。
答：一些傳統(tǒng)的修煉當然可以幫忙。例如上學、跟從懂得的人學習等等，但也有一些靈修是屬于心靈范圍的，有些修煉是繁忙、刺激的。要是修煉太多的話，就和平日緊張繁忙的生活沒有分別了。
問：你的意思是，就算在心靈范圍，我們也要做些事？
答：很多新浪潮的修煉對我來說都是靈修快餐，令我們以為這種態(tài)度不需長期練習，可以一蹴而就。我說的是成長過程，智慧不因一個人尋求就會馬上出現(xiàn)。這要通過很多充實的行動，才會水到渠成，慢慢出現(xiàn)。
9．接觸到靈魂的偉大
每種事物都有著深層能量，不受時間影響。
人若能與這種深層能量聯(lián)系上，事物的隱藏秩序就會浮現(xiàn)
問：家庭系統(tǒng)排列似乎是一種儀式？
答：解決的方案有時似是儀式，但系統(tǒng)本身并非儀式。
問：整個過程看起來也很像儀式。開始時，眾人圍成一個大圓，當事人加入圈里，你問他家庭的詳情，當事人排列好家庭系統(tǒng)后就坐下，你向代表這個家庭的人發(fā)問，移動他們的位置，并根據(jù)處境提出一些話來解決問題。過程很戲劇性。所有東西都有步驟，都是差不多的。
答：用儀式來形容，會把我們的工作背景變換了。家庭系統(tǒng)排列只是一種方法，我們建屋只能一塊磚一塊磚地砌，但不等于這是一種儀式。
問：為什么你不贊成稱之為儀式？
答：儀式有宗教意味，但家庭系統(tǒng)不是宗教，解決方案有時似是儀式，但系統(tǒng)本身不是。
問：我曾問家庭系統(tǒng)排列是如何運作的？參與的全都是陌生人，與該家庭成員毫不相識，他們怎可能有著當事人家人的感覺？你說參與者不是自己在感受或演出，而是作為該家庭的一種工具，讓當事人看清他的根源？
答：你要是這樣看的話，是有點宗教儀式的味道的。
問：當一個人要代表人性某一面時，不就是一種儀式嗎？當事人在設立家庭系統(tǒng)排列時，似乎已把一種能量賦予了參與者，令他們可以反映人性的一面。因為參與者是人，所以能夠有這種直覺，是不是這樣？
答：關(guān)鍵是到底參與者怎樣感受得到。每種事物都有著深層能量，不受時間影響。生命就像一個金字塔，塔尖就是進步，塔底深層就只有空間，沒有時間，過去與未來都是一樣。人若能與這種深層能量聯(lián)系上，事物的隱藏秩序就會浮現(xiàn)。我稱之為接觸靈魂的偉大。
問：秩序在時空中重復，也可以在另一個時空中出現(xiàn)和復制？
答：也許我們可以用割裂觀念來解釋。諾貝爾獲獎者Gerd Binnig 在他的《出于虛無Out of Nothing》一書中提出一個新理論：在物質(zhì)和心靈進化之前，一定有空間的演化。空間會對稱地排列，又會自我重復，就如樹葉的形狀會跟一棵樹的形狀一樣。雖然每塊樹葉都不同，但都是以同一形式出現(xiàn)的。
當我設立家庭系統(tǒng)排列時，即使真正的家庭成員不在場，但代替他們站在當場的參與者都能感受到真正家庭成員的感覺，因為系統(tǒng)內(nèi)的秩序在自我重復。透過系統(tǒng)，我能接觸一些單靠思考不可能知道的真相，一些隱藏的東西能夠浮現(xiàn)。當一切公開時，我就可以嘗試尋找解決方案。
而且，由于參與者都按真正的家庭來排列，他們的解決方案也會影響真正的家庭成員，有股力量會回到系統(tǒng)中，即使他們毫不察覺。
問：是因為與空間有聯(lián)系嗎？
答：我無法解釋。曾有一位年輕女子自殺未遂，我替她設立家庭系統(tǒng)后，發(fā)覺她的母親有自殺傾向，她的外祖父是淹死的。
問：你認為女兒是為了代表她母親去死？而母親尋死的原因就是她想追隨自己的父親？
答：是的。我把女子的外祖父帶回系統(tǒng)中，讓他站在女子的母親身旁。解決方案是讓母親遠離外祖父，而女兒也要說：我要活下去。
這位女子的父親當時也陪同女兒到場參加課程，課程在瑞士一個星期天的早上舉行。當天，女兒的母親身在德國，如常帶著小狗出外散布。她每次都會經(jīng)過外祖父遇溺的那座橋，每次走到橋上時，她都會站在欄邊望向上游，低聲為死去的父親祈禱。那天，當她走到橋上準備祈禱時，忽然有種猛烈的沖動，快步走過那座橋到達對岸。突然之間，她有種難言的喜悅，她望向河的下游，突然覺得自己可以渡過生命的激流。之前她常常想著自殺，自此之后再也沒有這種念頭。
有種力量似乎可以超越空間產(chǎn)生作用，也超越人的認知。即使這女子的母親對設立家庭系統(tǒng)之事一無所知，依然受到影響。就算只是由治療師設立系統(tǒng)，沒有家庭成員在場，也有同等影響力。
我曾經(jīng)看過一名患有精神分裂的女孩的案件報告，內(nèi)里提到精神分裂可能是因為家庭秘密而出現(xiàn)的。當我閱讀時，直覺這位女孩的病情很可能和家族中兩位早死的成員有關(guān)。我請求一位同事為這位女孩設立家庭系統(tǒng)。同事并不認識女孩的家庭，其他參與者也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但當同事設立好系統(tǒng)后，飾演女孩的女士突然變得瘋狂，十分混亂。然后我再找人扮演兩名家庭成員，他們都是懷疑從中作梗者，一個是女孩母親早死的妹妹，另一個是女孩早死的妹妹。當兩人出現(xiàn)后，飾演女孩的女士便回復正常。
問：這很神奇。很像一位英國生物學家所說的“模型遺傳能量”。這是否能夠解釋家庭系統(tǒng)排列有效的原因？
答：這些理論對我不重要。我見到事情在發(fā)生，事后的解釋對我的工作沒有幫助。許多人愛解釋為什么會發(fā)生、如何發(fā)生，但我不需要靠解釋來工作。
問：我不是在問這個。我是在說系統(tǒng)好像一種儀式。我的印象是，要是每個人都有根源，由自己伸延到地球中心，那么每個人都與整體人性有接觸，可以感受他人的感覺。他們可以說是來自同一根源。
答：你說得太遠了。我看得很膚淺而已。家庭由一群人組成，在同一空間中互有聯(lián)系，當其中一人設立家庭系統(tǒng)時，他把心目中的家庭現(xiàn)象轉(zhuǎn)移到另一個空間中，要是系統(tǒng)設立得正確的話，參與者就站在一個新的系統(tǒng)，而非參與者本身的家庭系統(tǒng)。他們清楚知道新系統(tǒng)中發(fā)生了什么事。許多時候，一開始你就能知道系統(tǒng)設立得是否正確。
問：你能知道系統(tǒng)是否正確嗎？
答：很快就知道。不久之前，有個女人設立家庭系統(tǒng)時，很明顯她排得不好。我問她是否曾經(jīng)設立過同一系統(tǒng)？她承認，并說之前的排法和現(xiàn)在一模一樣。我叫她重新集中精神再排一次，結(jié)果新的系統(tǒng)與舊的完全不同。
問：你怎樣判斷系統(tǒng)是否正確？
答：我只需注視著系統(tǒng)。當大家談及自己時，我已對他們的系統(tǒng)有清晰的印象。要是設立起來的系統(tǒng)與我的印象不同，我馬上就能察覺到。就像在一首樂曲中聽到錯誤的音符一樣。
問：這好象有人說他看到靈性一樣，你可以看到系統(tǒng)的靈性？
答：當我工作時，我不是憑自我來工作，我不去思考。我以感覺來行動，我能明白何謂和諧、何謂沖突，這不是很清晰的影像，只是一個模糊感受，但已足夠我繼續(xù)下去。
問：是否感覺比觀察更重要？
答：我曾在一次移動中示范過自我（ego）與自己(self)的分別?！白晕摇本褪前汛瓜碌碾p手張開、舉到頭頂，“自己”就是相反動作，把手由頭頂放下來。
問：根據(jù)你的移動，觀察就是集中在一點，醒覺就是看透空間的深處？
答：是的。當我集中時，我能看得到細節(jié)，但不是整體。一名研究員若太仔細地研究一棵樹，他永遠不會看到樹的整體，因為他只顧細節(jié)。但是畫家、詩人卻會看見整棵樹。這就是我接觸人類系統(tǒng)的方法。我不會只看個人，而是看人與人的整體關(guān)系。
問：很多人說你像個牧師，這和你的看法是否有關(guān)？
答：也許吧。有個女人曾寫信給我，說我講話時，并不是與自我對話，而是與心靈對話。心靈的聯(lián)系是更寬更大的，有時答案會突如其來，讓我看到一些自己永遠推算不出的關(guān)系。
例如留須的男人，他們的母親通常是凌駕男人的一家之主，他們的父親也有相同的遭遇。一些喜歡看知足常樂的童話故事的人，他們的祖父都是不幸的人，這也許就是“你走不如我走”或者“我要追隨你”的心態(tài)作崇吧。
問：回到關(guān)于儀式的問題，你對治療步驟很清晰，無論是過程還是你所說的30多個標準句子。
答：那些句子都是獨立的，在每個案例中有不同作用。如果我只是簡單地說一句話，我無法與系統(tǒng)聯(lián)系。這就是我說這不是儀式的原因。儀式的每個步驟都是一樣的，但形式則會因應不同環(huán)境而調(diào)節(jié)。我只看問題對事情有沒有幫助，每個例子都要重新評估這個句子是否適用。
每個家庭系統(tǒng)都與其他有點不同，沒有一模一樣的系統(tǒng)。過程是根據(jù)當時環(huán)境而定的，不會重復。
問：你說有些人面對治療師時會有所保留，你認為治療師應該對人了解有多少？
答：在這種治療中，我不需要知道當事人的父母是怎樣的人。要是他們說出自己眼中的影像或訊息，反而會制造障礙，令我看不清他們的父母。我只需知道事件：結(jié)了婚沒有、有沒有兄弟姐妹、有沒有成員死亡、被排斥等等；此外我也想知道有沒有人有特別的病、有意外或酗酒，就是這些。
問：這也許就足夠系統(tǒng)運作了，但是否每個系統(tǒng)也適用？這樣的治療不是很個人化。你的治療似乎不是為當事人度身訂做的，因為這些事任何人也會發(fā)生。唯一個人化的地方，是當事人如何設立、看待這個系統(tǒng)。
答：這個部分反而是最不個人化的。如果當事人設立家庭系統(tǒng)時，心目中已有自己的排法，這就是個人的；但我會叫當事人集中精神，讓家庭的畫面自然浮現(xiàn)，而不是靠當事人自行想象，這樣就有一些在意識以外的東西浮現(xiàn)出來。
有時當事人排好后也很驚訝，為何自己有這種排法。
問：但潛意識也是很個人化的，還是你認為自我才是個人化？
答：潛意識肯定不是個人化的。當事人會醒覺到一些在個人范圍以外的東西在起作用，要是另一個家庭成員也在差不多時間內(nèi)設立家庭系統(tǒng)，排出來的位置會是大同小異的。
不久前，有個男人和他的妻子分別在不同地方設立家庭系統(tǒng)。在兩個系統(tǒng)中，參與者的位置都不同，但感受卻是相同的。當然，系統(tǒng)有時也會受到扭曲，若兩個人同時設立系統(tǒng)時，你可以很快發(fā)現(xiàn)誰的排法比較貼近實況，誰是有私心地扭曲情形。不過細節(jié)的準確性并不重要。
問：在系統(tǒng)中是否沒有個人的感受在內(nèi)？
答：一個人若是已心里有數(shù)才行動，和他與心靈有和諧聯(lián)系而行動是很不同的。第一個情景中，當事人會很活躍；第二個情景中，當事人會被動地受到心靈的指引。心靈是超越個人的。
問：有人批評說你不理會個人感受，也不想知道當事人的個人問題。在系統(tǒng)中，是否每個人都根據(jù)既定秩序、用同樣的尺度來測量？
答：當別人把問題告訴我時，這只是他們對于自己、家庭、環(huán)境的演繹，他們只想與我分享自己的想法；他們口中的問題，只是希望我給予一個可以滿足他們的答案，希望我認同他們的看法。我要是這樣做的話，一開始就限制了自己。他們并不需要我，他們只是想透過我的口中說出他們想要的答案。我不會接受，我會保留自己的看法。
無論當事人對家庭系統(tǒng)有沒有偏見，他們也可以看得見系統(tǒng)帶來了什么，始終設立系統(tǒng)的是他們自己，不是我。過程中，一些本來看不見的東西會浮現(xiàn)，甚至遠超他們的想象。
問：除了家庭系統(tǒng)排列，你如何看待其他的方法呢？例如很多人喜歡的完形治療法，這種方法就很注重個人。若說當事人在強迫治療師接受自己的看法，會不會太武斷了？當然治療有很多種，但目標都是學習感受，而非學習思考，經(jīng)驗比理論重要得多。當你說當事人的看法有所保留時，是否代表每個人都是這樣？
答：你這樣說太狹窄了。當然不會每個人都是這樣。每個人來治療都是想尋求幫助的。當然，也有些人治療是為了肯定自己，這時我應該越過當事人，看遠一點，而不是只理會他們所說的一切。這樣我能看見整個家庭和整體環(huán)境。當遇上一些難以處理的人時，我會望著當事人，把他當成4歲的小孩子般，問自己：“這個人的過去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才會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然后，我對他的看法會截然不同，這樣我就更接近最重要的核心，更易聽到我想知道的話。
我不想批評其他人的做法，我只是形容一下自己用什么方法、怎樣去做而已。其他人怎樣做我不理會。
問：你說會越過當事人，這聽起來很無情呀。我可以想象得到我在你面前，你卻沒有看著我，甚至我想看著我。
答：當我把當事人與家人，包括父母、兄弟姐妹、過世的親人等等當作整體來看待時，我能看到更大的影像，知道的事情更多。因為我看到一些更遼闊的東西，對當事人的了解其實更完整。
問：你說的越過當事人，意思是你不受當事人的說話的影響吧？那個人可能會說：“我父親常常諸多要求”或者“母親情緒很低落，不愛我”或者“他們偏心我哥哥，不疼我”。
答：我不會聽到那么多說話的，這會令我身體有痛苦的感覺，我很早就會打斷他的話。我會追隨自己的感覺做事。坦白說，會令我身體痛苦的事，不可能和當事人的處境有關(guān)。
問：這樣說很無禮。
答：我在工作時發(fā)現(xiàn)，其他人也有類似的反應，所以我有權(quán)這樣說。當系統(tǒng)中有人投訴我無禮時，系統(tǒng)里的其他人會很煩躁不安，開始散漫、自顧自聊天；他們也會很不舒服，并變得有防衛(wèi)性。所以，我的反應并不奇怪。
秩序不需要尋找，也不需要提起，秩序在家庭系統(tǒng)中是顯而易見的。
問：你演繹秩序這個詞時的用法很特別，令人難以明白實際上有何所指。有時好像表示一定的方式或守則，這似乎在限制自主權(quán)。這些字眼聽起來很古雅、尊貴，一點沒有自由的意味。你所說的秩序到底有什么意思？
答：當事物有秩序時，你會有輕松、自由、暢順的感覺。這就是秩序。忽然間，你放松了。秩序是要透過觀察被發(fā)掘的，而不是創(chuàng)造出來的，在家庭系統(tǒng)中就能看見秩序。
問：可以舉例嗎？秩序是否有規(guī)可循呢？
答：當你做過很多次家庭系統(tǒng)排列后，就知道何謂秩序了。每位家庭成員都有同等的歸屬權(quán)，這是基本秩序；每個系統(tǒng)內(nèi)的人都有權(quán)歸屬于系統(tǒng)，每個人的歸屬權(quán)都是一樣的。而愛的秩序是：只會有好事發(fā)生。我這兒所說的秩序并不是向基督教那些公開的宣言，秩序不需要尋找，也不需要提起，秩序在家庭系統(tǒng)中是顯而易見的。我們要是尊重這種秩序，就有好事發(fā)生，這是任何人都可以體驗和測試的；要是不尊重這種秩序，就有惡運或疾病出現(xiàn)。
以被逐出家門的同性戀者為例，若被逐者能重返家庭并獲得尊重，大家就會放松，要是大家依然排斥同性戀者，家庭中一些后背也會同情他、模仿他而不自知。這種秩序的運作，完全在我們的認知范圍以外。
問：有沒有任何行為、規(guī)則與你在系統(tǒng)中所觀察得到的相似？
答：有股秩序的行為或態(tài)度有很多種，有限行為會破壞秩序。治療的目的就是把破壞秩序的行為糾正過來。
要是有女人因難產(chǎn)而死，或家庭中很多人都已死去，系統(tǒng)會產(chǎn)生焦慮不安的感覺。那么可能其他人不想回頭，寧愿忘記已死的人，這在道德上不算犯錯，也沒有內(nèi)疚感，但對系統(tǒng)依然有負面影響。只要一看家庭系統(tǒng)就知道我在說什么。要是死者獲得尊重和禮待，你就會看到正面的影響。
另一種可見的秩序是，每個人都必須承擔自己的命運。要是家庭中有人受已死的兄弟姐妹牽引，被扯向死亡，該人的孩子可能會攔阻他，以免他尋死，或者寧愿自己代父母去死。這樣做是違反秩序的，因為孩子承擔了一些他們無權(quán)去做的使。你不能說孩子有罪，因為他的出發(fā)點是愛，但最后卻對其他家庭成員造出負面影響。要令系統(tǒng)重整秩序，唯一方法就是叫孩子放手，容許父母自行決定去向。這雖然很困難，卻是可行的。能夠這樣做的話，就是服從和尊重秩序。要是孩子沒有攔阻，他的父母可能更愿意留心，而非堅決尋死。
還有一種秩序是關(guān)于階級地位的。父母比孩子優(yōu)先，因此夫妻管轄比親子關(guān)系優(yōu)先。
問：父母比孩子優(yōu)先是什么意思？
答：父母必須要求孩子事事要以父母為先，這就有了秩序。要是父母打算與子女平起平坐，或是濫用其超然的位置，這對孩子是有負面影響的。孩子會感到不安、不自由。記著，秩序的守則之一是：有些行為的后果是無法挽回的。很多人以為透過治療，可以把做錯了的事還原?？墒?，要是你接觸過得了重病的人，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還原。秩序本身就是需要人們面對所做的一切的后果。他們要是接受后果，就能獲得以前沒有的自尊。
問：有些什么做錯了不可以還原？
答：例如墮胎、引致父親入獄等等。你不能忘記或者當沒有事發(fā)生國。只有接受你的過失和后果。有時從當事人的反應中，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回頭，例如他們寧愿死亡，也不愿解決問題。但作為治療程序之一，我還是要找出系統(tǒng)背后運作的動力，目的是告訴每個人，情況有多么嚴重，希望當事人能作出反應。
問：這很殘忍呀！
答：要不是這樣做，就等于閉著眼睛尋找道路一樣，只是把真相扭曲，令自己舒服一點，而不是面對現(xiàn)實。只有面對真相，才有轉(zhuǎn)機。
10．秩序是要被發(fā)現(xiàn)的
秩序不需要尋找，也不需要提起，
秩序在家庭系統(tǒng)中是顯而易見的。
問：你演繹秩序這個詞時的用法很特別，令人難以明白實際上有何所指。有時好像表示一定的方式或守則，這似乎在限制自主權(quán)。這些字眼聽起來很古雅、尊貴，一點沒有自由的意味。你所說的秩序到底有什么意思？
答：當事物有秩序時，你會有輕松、自由、暢順的感覺。這就是秩序。忽然間，你放松了。秩序是要透過觀察被發(fā)掘的，而不是創(chuàng)造出來的，在家庭系統(tǒng)中就能看見秩序。
問：可以舉例嗎？秩序是否有規(guī)可循呢？
答：當你做過很多次家庭系統(tǒng)排列后，就知道何謂秩序了。每位家庭成員都有同等的歸屬權(quán)，這是基本秩序；每個系統(tǒng)內(nèi)的人都有權(quán)歸屬于系統(tǒng)，每個人的歸屬權(quán)都是一樣的。而愛的秩序是：只會有好事發(fā)生。我這兒所說的秩序并不是向基督教那些公開的宣言，秩序不需要尋找，也不需要提起，秩序在家庭系統(tǒng)中是顯而易見的。我們要是尊重這種秩序，就有好事發(fā)生，這是任何人都可以體驗和測試的；要是不尊重這種秩序，就有惡運或疾病出現(xiàn)。
以被逐出家門的同性戀者為例，若被逐者能重返家庭并獲得尊重，大家就會放松，要是大家依然排斥同性戀者，家庭中一些后輩也會同情他、模仿他而不自知。這種秩序的運作，完全在我們的認知范圍以外。
問：有沒有任何行為、規(guī)則與你在系統(tǒng)中所觀察得到的相似？
答：有關(guān)秩序的行為或態(tài)度有很多種，有些行為會破壞秩序。治療的目的就是把破壞秩序的行為糾正過來。
要是有女人因難產(chǎn)而死，或家庭中很多人都已死去，系統(tǒng)會產(chǎn)生焦慮不安的感覺。那么可能其他人不想回頭，寧愿忘記已死的人，這在道德上不算犯錯，也沒有內(nèi)疚感，但對系統(tǒng)依然有負面影響。只要一看家庭系統(tǒng)就知道我在說什么。要是死者獲得尊重和禮待，你就會看到正面的影響。
另一種可見的秩序是，每個人都必須承擔自己的命運。要是家庭中有人受已死的兄弟姐妹牽引，被扯向死亡，該人的孩子可能會攔阻他，以免他尋死，或者寧愿自己代父母去死。這樣做是違反秩序的，因為孩子承擔了一些他們無權(quán)去做的事。你不能說孩子有罪，因為他的出發(fā)點是愛，但最后卻對其他家庭成員造出負面影響。要令系統(tǒng)重整秩序，唯一方法就是叫孩子放手，容許父母自行決定去向。這雖然很困難，卻是可行的。能夠這樣做的話，就是服從和尊重秩序。要是孩子沒有攔阻，他的父母可能更愿意留下，而非堅決尋死。
還有一種秩序是關(guān)于階級地位的。父母比孩子優(yōu)先，因此夫妻關(guān)系比親子關(guān)系優(yōu)先。
問：父母比孩子優(yōu)先是什么意思？
答：父母必須要求孩子事事要以父母為先，這就有了秩序。要是父母打算與子女平起平坐，或是濫用其超然的位置，這對孩子是有負面影響的。孩子會感到不安、不自由。記著，秩序的守則之一是：有些行為的后果是無法挽回的。很多人以為透過治療，可以把做錯了的事還原。可是，要是你接觸過得了重病的人，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還原。秩序本身就是需要人們面對所做的一切的后果。他們要是接受后果，就能獲得以前沒有的自尊。
問：有些什么做錯了不可以還原？
答：例如墮胎、引致父親入獄等等。你不能忘記或者當沒有事發(fā)生過。只有接受你的過失和后果。有時從當事人的反應中，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回頭，例如他們寧愿死亡，也不愿解決問題。但作為治療程序之一，我還是要找出系統(tǒng)背后運作的動力，目的是告訴每個人，情況有多么嚴重，希望當事人能作出反應。
問：這很殘忍呀！
答：要不是這樣做，就等于閉著眼睛尋找道路一樣，只是把真相扭曲，令自己舒服一點，而不是面對現(xiàn)實。只有面對真相，才有轉(zhuǎn)機。
11．您可以依賴愛
家庭就是生命，家庭會變成怎樣，生命就會變成怎樣。
我們要做的，就是規(guī)劃好我們的生活，
令自己發(fā)展得更好、更有方向。
問：神父已經(jīng)喪失了作為靈魂保姆的地位，權(quán)威性也大不如前。你作為治療師在這個社會中的定位又如何？
答：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幫助他們解決沖突，以及與他們家庭系統(tǒng)內(nèi)的治療力量聯(lián)系，這也算是一種康復服務。我會視自己為一個靈魂保姆，以及一名教師。治療師這名字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問：為何這樣說？你的舊背景屬于靈魂保姆的范疇，你又懂得系統(tǒng)治療的范疇，你曾訓練過治療師，也替人做過治療，你是否屬于兩者之間？
答：“治療師”這個名詞令我想起要制造一些事，要處理、控制這些事。我的理解是，命運以及主宰命運的動力太大，我很難從中阻擾，以達到任何目標。
問：從傳統(tǒng)心理治療的角度來看，討厭制造些什么的確是合理的。但是同時有許多心理治療學校在發(fā)展，他們把自己當成醫(yī)治心靈傷口的護理院，只為人們提供一個可以療傷的空間。
答：你說得太遠了。我只是與家庭中受到不公平對待的人建立聯(lián)系，帶他們回到系統(tǒng)中，其后的治療力量來自他們，而不是我。我會對付那些干擾治療的人，以及那些自以為是，破壞秩序、阻止治療的人，我所做的就是這么多。我最多只能形容自己是家庭治療師，幫忙人們尋找他們應該要走的路。
問：你為什么肯定系統(tǒng)有著秩序呢？
答：家庭系統(tǒng)的力量很大，聯(lián)系性很強，足以影響系統(tǒng)內(nèi)每一個人，無論這些人有什么行動。這就是我的根據(jù)。
家庭賦予個人聲明，帶來許多可能性，也帶來許多限制。唯有透過家庭，個人才隸屬于某個種族、國家、文化，也連結(jié)到某種必須面對的命運。沒有任何事物比家庭的力量更大了。要是我不顧一切，干擾或忽略系統(tǒng)背后的動力，就會破壞了秩序。
所以，我接觸家庭時，總是帶著萬分尊敬，對父母尤其尊敬。父母是十分偉大的，我永遠不會和家庭中的父母對抗，也不會鼓勵任何人與其父母對抗，或要求他們離開父母。一個人怎可能離開父母呢？你和你的父母是連成一體的。
問：你說家庭是人與人之間最深層的聯(lián)系，這也是所有經(jīng)典心理治療學說的起步點。他們認為家庭無疑是最強的聯(lián)系，但也同時帶來了疾病、神經(jīng)病，以及心理傷痛，心理治療之道就是從家庭當中解放、治療。你與他們唯一的分別就是療傷的方法而已。你認為把人與父母隔開，能夠達到治療的目的嗎？還是我們只是拒絕確認與家庭的深層聯(lián)系而已。
答：我們很明顯和家庭有聯(lián)系，而且與家庭的命運相連，我同意你所說，這種聯(lián)系帶來很多痛苦，但我有不同的結(jié)論。
很多心理治療學派認為，一個人要健康的話，要與家庭分開，或者反抗家庭，或者與家庭開戰(zhàn)；甚至有些治療師提供模擬殺害父母、對父母咆哮發(fā)怒、毆打父母的練習，這真是荒謬。當人做了這種事之后，唯一的后果是他們稍后會自我懲罰。
有些治療師會扮演好爸爸，好媽媽的角色，這也是荒謬的。當我們需要作出重大決定，或者作出自我犧牲時，只有真正的父母才愿意這樣做。在治療時我嗎可以說得很容易，但真正要分擔他們的命運時，又是另一回事。
有病的家庭，并非因為成員太邪惡，只是命運之輪剛好轉(zhuǎn)到那兒，故此影響了每個相關(guān)的人。由父母開始，祖父母、曾祖父母一輩，都帶著家族的命運。這些命運會影響每個新組織的家庭。家庭的聯(lián)系正好確認了命運是一代傳一代的。當一個家庭遭到厄運時，會產(chǎn)生需求補償?shù)膭恿?，并且回世世代代傳下去?br />
問：是集體家族意識在作祟嗎？
答：有時我認為是集體家族意識，它似乎有種力量，令到整個系統(tǒng)需要追求平衡和補償。例如要求被排斥的成員重返家庭，要求所有成員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要求自己對個人的過失承擔后果。當我理解、接受這種力量后，就可以利用它令系統(tǒng)回復秩序，避免慘劇繼續(xù)發(fā)生，或者至少減輕傷害。于是，每個人都可以輕松自由些，也令正面的力量有動力繼續(xù)向前推進。
當家庭重歸秩序后，個人就可以離開家庭，但仍能感受到家庭在背后的支持。個人要減輕家庭的約束，就要確認并清楚家庭的一切，而且愿意分擔家庭的命運。只有這樣，個人才可以追求自己的路向，不受過去拖累。
問：這與家庭引發(fā)疾病的說法相反呀。
答：家庭中的愛同時是健康與疾病的來源。家庭不會引發(fā)疾病，而是家庭深層的關(guān)系，需要平衡和補償?shù)膭恿υ谝录膊?。當真相浮現(xiàn)后，同樣的愛，同樣對補償?shù)淖非?，反而有著高層次的治療效果。如果單純地說家庭引發(fā)疾病的話，是低貶了家庭的價值。
問：你不認同任何反對家庭的立場？
答：不是，只不過這種指責對家庭不公平。家庭的不幸并非來自家庭本身，也不是來自什么本身。家庭就是生命，家庭會變成怎樣，生命就會變成怎樣。我們要做的，就是規(guī)劃好我們的生活，令自己發(fā)展得更好、更有方向。
問：回到治療學派的話題吧。有時我覺得你對同行的批評很刻薄，心理治療的市場現(xiàn)已發(fā)展的很廣泛，傳統(tǒng)佛洛依德學派的教授方法和分析只是心理治療范疇內(nèi)一小部分而已。治療有很多種方法：音樂治療、顏色治療、身體治療、客戶基本治療、舞蹈治療、催眠治療、呼吸治療等等。說這些治療都沒有用，一竹竿打一船人，似乎很不公平呢！
答：我的本意不是這樣，我本身就在心理治療中學到不少東西。心理治療本事發(fā)展得很平穩(wěn)的東西。佛洛依德對人的看法和啟示至今仍然是心理學的基本，但心理學已經(jīng)發(fā)展出很多不同的范疇。你不能把自己局限在一種學派內(nèi)，也不能說它沒有價值，它始終是心理治療學的本源。
很多治療師專注于某個心理范疇，提出新見解，擴闊了我們的知覺。一些身體治療根據(jù)的理論是：失衡和壓力儲存于肌肉之中，是可以釋放的。當事人可以藉著接觸深層的感覺，例如對家庭的愛，從而放松自己，獲得新的力量。不過，問題的根源還是家庭。現(xiàn)在當人們說起自己愛家庭時，往往換來懷疑的目光和反對聲音。
問：你是說目前的治療趨勢是鼓勵脫離父母，以獲取自由嗎？
答：潮流似乎是這樣。但是人的內(nèi)心深處根本不容許人脫離家庭，無論時間長短。個人就算抗拒父親，最后還是會跟隨父親的。穆罕默德說過，誰若是控告他人有罪，死前一定會犯上這種罪。我們抗拒父母的結(jié)果也是一樣。
很多疾病和混亂來自個人不肯承認自己與系統(tǒng)的深層聯(lián)系，因此產(chǎn)生矛盾。作為治療師，我需要喚醒系統(tǒng)里愛的正面力量。
有時個人對父母的愛會受到干擾。例如父母長期臥床在院，孩子和父母的關(guān)系就會疏遠。這涉及子女的深層痛苦，藉著抗拒父母顯現(xiàn)出來。這種抗拒只是憶起兒時與父母分離的情景。我要是只看表面的話，就幫不了他們。
當你知道愛可以依賴后，事情便完全不同。愛一直存在，問題是你要去尋找。要是當事人對父母有怒意，我會察看他早年的生活是否受到干擾，找回當事人的小孩意識，帶領(lǐng)他走向父母，于是當事人就可以回到父母身邊。
問：身體治療也有類似主題。我曾見過一名治療師，他是一名演員，正在示范向外移動時受到干擾的情況：一名4歲的小孩在花園摘了朵花，不顧滿腳污泥，興沖沖準備跑進屋內(nèi)送給母親，但正在清潔的母親害怕她把地板弄臟了，于是大喝“站??！不要進來?！焙⒆雍荏@愕，頓時縮起雙肩，一動不敢動。治療師示范時把身體的移動演示得很生動，令我們嘻哈大笑，也知道孩子和母親都無意傷害對方，只是專注于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作出自然反應。
治療師告訴我們，身體是會無意識地反應的，因為我們的肌肉已習慣了對錯誤作出反應。我們肩膀緊縮是為了避免痛苦加劇，但這樣也阻止了力量的流動。我們要付出代價來維持這個姿勢，但我們都不察覺。這種痛苦若經(jīng)常發(fā)生，就會變成慣性的行為模式。我們的行動會變得緊張，雙肩會縮起、頭會伸出、身體扭曲。當肌肉放松時，原有的緊張消除了，能量又可能繼續(xù)流動。
答：你形容得很好，當向外伸展的移動被中斷時，我們會身體后移，頭伸出；相反時，則會低頭向前，雙手前伸。純粹在身體層面來說，這樣做的確可以舒緩壓力，完成移動的動作。我常常叫當事人時光倒流，回到自己小時候某個關(guān)鍵時刻，幻想自己是小孩子，正在向母親獻花。這是另一種移動方法，同時又有放松的效果。可見不同的方法都可以達到同一目的。
這名被母親喝罵的小孩子，會缺乏信心再去接觸母親，將來有可能以同樣態(tài)度對待其他人，不懂與人相處。如果只是訓練他多接觸別人，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必須回到較早前的干擾上，完成移動，才能助他回復正常。
問：身體治療師會說當壓力和痛苦已被記憶釋放，就能改善與其他人包括父母的關(guān)系。
答：這是危險的。孩子在事件發(fā)生時受到攻擊，可能很憤怒，覺得自己沒有價值。當這些表層感受無法和內(nèi)在的干擾聯(lián)系上時，只有表層感覺如憤怒、失敗、痛苦等會流露。但是孩子的渴望其實是把花送給母親。若我從愛的角度出發(fā)，比起專注憤怒、痛苦等角度更易達到目的。這個差異很重要。我不理會當事人所形容的情緒，只會看見整體影像，并追尋最初的動力何在。每次都發(fā)現(xiàn)，這些動力就是愛，沒有其他。
問：你是說其他治療方法都走了冤枉路嗎？
答：你剛才所形容的治療方法的確可以令人移動，變得完整。我只是指出表面的危險性而已。因為治療師只看到表面的情緒，其實情緒是受到向外伸展移動的干擾。表面情緒不會帶來解決方法，只會令人沉迷于過去，找不到向外伸展移動的所在。這令我們把一些行為合理化，例如教人離開父母，而非帶著愛回到父母身邊。
問：這是關(guān)于治療的方法。其實每個治療的目的不都是希望當事人成長嗎？成長的意思不就是能夠負責任，不因命運而責怪他人，跟從個人的內(nèi)心移動去處理生命？
答：這只是道德的要求，令人的心靈負擔加重。似乎需要很多力量、做很多事，但沒有足夠支援。有些治療師會告訴當事人應該做什么。有說每個人都必須是個體，或必須是個成年人，或必須強化自我的力量。若要滿足這些要求，你會自覺渺小和不足，但這些要求在家庭里都是自然地發(fā)展出來的。
小孩子在出世時是縮成一團的，能量也聚集在一點；隨著年紀漸長，活動空間就會變大。要是孩子能接受家庭帶來的一切，適當?shù)卣湎В磺袝M行得很自然順暢，不需刻意去做，不需掙扎才能成長，本身已經(jīng)能成長。
如果我要下定決心才去做一件事，那么，這件事并非是我想做的，否則我不需要用決心來推動自己。決心只是提醒我，之前有些東西遺忘了，有些事情還未做好，或有些東西需要回歸秩序。當決心出現(xiàn)時，就表示有些事需要完成。這時我會幫助當事人糾正錯誤、完成所需之事，令他得到釋放。
12．戰(zhàn)勝的代價是成功
勝利是犧牲了成功換來的。
為了一時的勝利感覺，你會犧牲很多東西，
包括朋友、伴侶。
問：談到你的工作時，你常說要帶出愛的感覺，那么為何沒有怨恨、憤怒、妒忌？似乎你的工作中容不下憤怒？
答：我會把“基本情緒”和代替基本情緒的“替代感覺”分開來說。基本情緒令我們開始行動，替代感覺則令我們拒絕行動。所以替代感覺是不事生產(chǎn)的。
以妒忌為例，妒忌感就是希望無需付出而得到某些東西。與其產(chǎn)生妒忌感，我會叫一個人自行決定，是否愿意付出代價獲取成功。憤怒感也如是。原始的憤怒感是在受到攻擊時出現(xiàn)的。憤怒令我行動，令我有力量保衛(wèi)自己，這是正面和必須的。但大部分憤怒感是來自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會導致行動。我在研究工作中觀察過，有時我對家庭系統(tǒng)某些人很不滿，問自己：“這些人有什么不妥？為何要針對我？”我知道自己這些感覺并不可信，而最后總是發(fā)現(xiàn)實情和我想象的不同。我的憤怒完全來自內(nèi)心的影像，純粹是心理陰影和猜疑，沒有現(xiàn)實基礎。
問：憤怒是一種壓抑的感覺，很少人會真正憤怒。有時憤怒不會流露出來，只會埋藏于一角。
答：有時我們爭取一些合理要求而得不到回應時，也會憤怒。這也是一種替代感覺。
問：你說不鼓勵在治療中表達憤怒的情緒，但可能在治療時人們的內(nèi)心已經(jīng)有這種能量，憤怒的力量是很大的。
答：這只是偽裝。關(guān)鍵的情緒是背后的痛苦和愛。有時為了避免面對痛苦，我們會選擇發(fā)怒。有次治療中一個男人憶述小時候被人毆打過，因此對該人很憤怒。他這是以憤怒代替痛苦。當他說：“真的很傷心！”時，和憤怒是不同層次的，是更強的表達。受傷害的感覺比憤怒更深入，比起說“我會報仇！”更深入。
問：有人發(fā)怒時會摔破玻璃杯或其他物件，或者大吵大鬧，這沒有什么不妥。他們沒有逃避痛苦，只是直接表達情緒而已。
答：這也是表達痛苦的一種方式，只是到了危險邊緣，再多跨一步就會毀滅一切。憤怒過后，是于事無補的。
我還想澄清一下，“勝利”和“成功”的分別。勝利的感覺是犧牲了成功換來的。
問：可是勝利感令我覺得很高貴呀！
答：要是我說：我是君子，你是豬玀；我是忠心的妻子，你是淫婦；這樣我會得到勝利，但代價是我失去了伴侶。而成功是要忘記勝利才能達到了。
在亞洲的文化中，丟面是不能接受的一回事。他們要確保未來的成功。要是我替人保留面子，不計較他之前做過些對我不起的事，我就多了一個朋友，他必會盡力為我補償他的過失。要是我侮辱他，我不但失去了朋友，還可能多了個敵人。我得不到任何東西。一味追求勝利的人，還會令團體內(nèi)其他人轉(zhuǎn)為同情弱者，以作出平衡，這是不可改變的規(guī)律。
許多情緒都是愛和痛苦的另一面。仇恨就是愛的另一面。當有人在愛中受傷，就會產(chǎn)生恨。仇恨又會阻礙對愛的追求。要是有人說：“我愛你很深，但傷得也深?！彼蜎]有空間去恨，這個人仍然有機會與情人復合。因為恨，你就會失去你想要的東西。
問：有人說愛的反面是焦慮？
答：愛的反面是無情。一對夫婦若對我說想離婚，我會看他們還剩下多少投入感。要是他們非常痛苦，他們就還有希望復合；要是覺得已經(jīng)不痛，就代表關(guān)系已經(jīng)結(jié)束，已被無情取代了。
回到焦慮的話題。我們有時會焦慮，比如說害怕母親會離開我。父母通常盡力令子女消除這種焦慮，獲得安全感。但是，希望孩子完全沒有焦慮感是過分理想了。要是有人堅持認為孩子必須在沒有焦慮的環(huán)境下成長，任何人，包括教會，都不能把焦慮帶給孩子，我就告訴他這個故事：有位老祖母，害怕童話故事太恐怖，于是給小孩子講了個“干凈”版本的童話，誰知孩子們聽完更害怕——害怕這位老祖母。
焦慮是一種感覺，依附在一些事物之上。要是把依附的東西拿走，焦慮會更加膨脹，最好的解決方法還是直接面對。要是祖父過世了，我會直接對孩子說：“祖父過世了，他的手是冰冷的。我們要埋葬他，你可以永遠紀念他。”那么孩子就不會懼怕死亡。我還會容許孩子睡在尸體旁，當孩子再度坐起來時，他就不再焦慮，因為他已經(jīng)面對過了。
在治療時，我常把當事人帶到停尸房，要他直視著已死去的、曾經(jīng)深愛的人。
問：他們已面對了死亡的恐懼嗎？
答：已面對了。死亡的恐懼的確令孩子害怕，我依然會叫他面對，但會站在他身旁作保護，讓他學會如何面對恐懼。
問：有時兩性關(guān)系太過親密，也會導致焦慮：恐懼有第三者進入二人世界。這就是我所說愛與焦慮的關(guān)系。
答：不錯。男人懼怕向女人屈服。在史詩故事中，武士齊格佛里德（Siegfied）被打敗之時，他并不驚恐，可是當對方除下頭盔，齊格佛里德發(fā)覺他是一位女性時，就顯得驚慌失措。這種恐懼和生命與死亡的深層有關(guān)。
問：屈服的焦慮主要來自男人，但女人也有焦慮感。
答：女人自有一套方式去應付。我的理解是，當男女雙方投入地去愛時，就會產(chǎn)生不能溶化的緊密結(jié)合，這種認知會帶來恐懼。這看來和流行的想法不同，但實情就如此。
問：你說的緊密結(jié)合，是否等于關(guān)系？因為焦慮是來自關(guān)系的。
答：關(guān)系比結(jié)合弱一點。有時我們希望有關(guān)系來減少結(jié)合。一對伴侶進入一段關(guān)系，剛開始它是短暫而無風險的，那么就是有關(guān)系而沒有連結(jié)；若男女其中一方不育亦然；相反，一個連結(jié)可以沒有關(guān)系而存在，例如***就是如此。
問：結(jié)合和生小孩有關(guān)嗎？
答：不是，結(jié)合是來自互愛。要是其中一部分不存在，結(jié)合也就中斷了。但要小心，我不是說事物應該如此，我只能觀察事物間是否有結(jié)合的痕跡。
問：這是你長久以來觀察家庭系統(tǒng)的結(jié)論嗎？
答：是的，這可以消除不少誤會，結(jié)論只能透過后果來厘定。
問：你曾說有些治療時鼓勵學員毆打、呼喝父母，學員稍后會自食其果，這是怎么樣的懲罰呢？
答：他們會情緒低落。
問：要是他們想發(fā)怒而未發(fā)呢？要知道很多人不懂表達憤怒。
答：人不會因為壓抑憤怒而生病，但會因為壓抑自己，不采取行動去解決問題而生病。發(fā)怒不會解決問題，我們還是得面對和處理。通常情緒低落的人是因為不接受父母其中一方，當一個人對父親或母親發(fā)怒時，他會把對方“推”得更遠，從而令自己情緒更低。自我懲罰可以是某方面的失敗：失業(yè)、找不到工作、被伴侶拋棄、損失金錢等等。
問：那么，是否每個參加這種治療的人都是失敗者？
答：這要看事情的嚴重性和覆蓋范圍。個人成功發(fā)展的基礎是尊敬父母、了解父母的職責、好好生活。這與父母的品行無關(guān)。因品行問題而鄙視父母的人，會重蹈覆轍。不孝順父母的話，將來遭遇更像父母。
尊敬父母的人，會得到父母最好的東西，好運會來臨；對父母不好的話，這個人也會重復父母的弱點和坎坷際遇。
問：作家 Nancy Friday 有本書叫《我媽媽，我自己》，提到許多人會忽略日常生活的細微事物。例如某日照鏡時，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長得很像母親；或者在工作時，忽然發(fā)現(xiàn)這件事本是誓死不做的。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令這些事重復發(fā)生。
答：是呀，你愈是排斥父母，就愈像父母。若是只排斥父母其中一人，就會更加受到這個人的影響，比如說酗酒的父親，或者有私生子的母親。那么，父母的良好質(zhì)素就無法傳達到孩子身上，孩子的生活就會受到影響，他們會更空虛和沮喪。
問：付出后無法提?。?br />
答：正是。向父母要求多多就是拒絕父母的方法。當人們要求父母這樣那樣，或者要他們?yōu)樽约鹤鍪裁磿r，其實是拒絕從父母身上提取最重要的特質(zhì)。
問：你能說說“提取”是什么意思嗎？
答：提取是一個過程。我們要分開提取和接受。接受是高尚的、容忍的，提取則是獲得我們應得的。這種提取代表謙虛和尊重父母，也代表尊重自己，這有著深層妥協(xié)的意味，能讓我們獲得安寧，超越了好與壞的價值觀。把事情理想化只會令我們和父母的重要特質(zhì)距離愈來愈遠。
問：提取是超越理想化，超越譴責的？
答：提取完全沒有價值觀的判斷。人若能這樣，與父母、與自己的關(guān)系會很清晰，足以照顧自己。
問：是不是所有治療都與親子關(guān)系、得不到一些東西的痛苦有關(guān)？
答：“得不到一些東西的痛苦”這句子本身就有負面效果。
問：這就是我發(fā)問的原因。要接受和確認父母的一切，不可能是自然而然的，必須經(jīng)過一段長時間和心血才成。例如兒子要像父親般有酒量，就不可能一下子達成。
答：要是孩子覺得飲酒很痛苦，那表示父親的好意還未能被孩子接受。
問：接受不是在腦海中存在的意念，對別人說：“即使你父親是個酒鬼你也要接受他?！笔菦]有幫助的。
答：沒有用的。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令孩子與心底愛的力量聯(lián)系上。孩子要對父母說：“爸爸，我按照你本來的樣子接受你?！比羰歉械酵纯?，就無法聯(lián)系。當事人必須克服痛苦去接受父親的一切，一旦感到痛苦就影響了移動。若是父親已死了，情況又有點不同。孩子的痛苦源于失去父親，痛苦中包含了愛。但如果痛苦中包含了對父母的不滿，則是削弱了自己的能量。
問：但是有個酒鬼父親會對孩子有害呀。當父母醉酒毆打妻子和孩子時，就會破壞和平相處的家庭。
答：因為受到不好的對待而表現(xiàn)出痛苦悲傷，只會帶來負面影響。
問：每個去治療的人都有一個傷口，你無法避免孩子的童年與父母一起過。一些孩子被毆打過的疤痕仍在，你又如何處理？他們的痛苦必須要解決。你不能盲目地說，“爸爸，我按照你本來的樣子接受你?！边@有什么用？
答：以前我也這樣迷茫過，并嘗試尋找答案，然后，這種想法已經(jīng)變得好陌生，我無法再理解這種想法。你似乎認為，釋放憤怒和痛苦，就可以令事物重歸秩序。
問：我不是說要令事物重歸秩序，我說的是治療方法。
答：與父母一起分擔巨大的痛苦，就是治療方法。教當事人說：“真遺憾！”（“有什么大不了的！”-是我手上一個復印版，下一句“真遺憾”同是這一句）這樣他們就沒有埋怨，只有分擔。
問：我們曾提及向外伸展移動。你說當事人被指引去干擾系統(tǒng)的移動。
答：這樣做可以完成移動，修補裂痕。但他們?nèi)匀豢梢杂小罢孢z憾！”的感覺。這句話很有用，因為不須拿走任何東西，生命的活力能重新被釋放，會為人帶來好處。
問：這是一種蛻變過程？
答：是的。這是一種體驗。體驗可以被擴展、修正，加入新的體驗。一般的說話缺乏觀察，可能不是現(xiàn)實的全部。所以一句話只可以作為指引，令我們有方向去觀察，但是每個人都要自己留心觀察。
13．有知的人是不接受知識的人
自以為無所不知的人其實是在抗拒新知識。
問：你如何得到啟示？你說這需要一個思維模式的轉(zhuǎn)移或開悟。
答：當我看到聯(lián)系出現(xiàn)時，我會專注于聯(lián)系中，這和意識是相反的。我不帶任何期望和要求，也不會采用狹窄的小城鎮(zhèn)道德觀念，這不是我的興趣。我看到家庭中有某種秩序存在，秩序?qū)θ说挠绊懲耆暫鮽€人有沒有跟從秩序，這些影響是無法避免的。這種工作會為我?guī)韱⑹?。我要揭示家庭的深層，讓每個人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問：可是其他人看不到？
答：你愿意的話就能看到。要是不愿意看見，我不會勉強。但我反對一些人看也不看就作出定論。
在家庭系統(tǒng)中，離過婚的人所生的孩子，有一個會是前妻或前夫的象征，代表了前妻或前夫的感受。如果前妻不受尊重，丈夫的女兒會對親生母親有不能解釋的敵意，女兒和父親的關(guān)系則代表了與前妻的婚姻關(guān)系。
你可以說這只是假設。我無意爭辯，讓他們自己看看真相吧，如果他們能夠看到不同的東西，我們才有討論的基礎，因為大家都有觀察過眼前發(fā)生的事。
問：應該看哪里？
答：在剛才的個案中，你要看一個家庭有沒有離過婚的伴侶，容許你的觀察代替你去工作。在家庭系統(tǒng)中尤其看得清楚。
問：思想激進的人在看你的工作時，可能會認為你所講的知識全是垃圾，也會質(zhì)疑家庭系統(tǒng)的可信性。
答：我早前的授課中，曾有請一位教授來參觀家庭系統(tǒng)。他對我的朋友說，不用看也知道這很無稽。這令我想起教會的人對伽利略說，不用看望遠鏡也知道土星沒有衛(wèi)星。自以為無所不知的人其實是在拒絕新知識。
問：就算我看到家庭系統(tǒng)中的秩序和糾纏的結(jié)果，我仍然有不舒服的感覺。你的說法似乎很絕對。你所說的重歸秩序是什, 么意思？
答：我只是照實而言。當我們設立好家庭系統(tǒng)后，當事人會突然看到一些以前看不見的東西。于是我會提出自己的意見，有時這些說話很尖銳。
不久前我有一位當事人，她是其母親與第三任丈夫所生，第一任丈夫的女兒送給了外婆。我覺得她在整個系統(tǒng)中的表達方式很奇怪。第二任丈夫所生的女兒在出生后不久便死了，我忽然“看”到這位女兒是謀殺的。當我問當事人她姊姊是否被人謀殺時，她表示不知道，但是聽說過她母親很想殺死第一任丈夫的女兒。謀殺這個主題忽然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每個人都很震驚。
我并不堅持這是實情。稍后，我發(fā)現(xiàn)當事人常有謀殺自己兒子的沖動，亦害怕兒子對自己使用暴力，母子關(guān)系充滿危險。我把當事人母親的代表帶離現(xiàn)場，把當事人父親帶回來，整個系統(tǒng)忽然安靜下來。
當事人與早死的父親復合了，她又把父親介紹給自己的兒子認識。當兒子站在陌生的祖父面前時，他感到很安全。
在這種極端的例子中，過去的知識完全是無法應用，我們只能依靠自己的醒覺性。當我們對醒覺性存疑時，或害怕醒覺性帶來的后果時，有時可能會逃避真相，但這是沒有用的。
我?guī)е鴻?quán)威來發(fā)問，但我并不獨裁，只是跟隨我的啟示，小心地測試是否符合實況。如果當事人獲得放松，我的角色就能獲得肯定。
權(quán)威對我而言只是主動地作出適當?shù)姆磻?，能夠滿足別人的需要，我的權(quán)威才有用。權(quán)威是基于對方的需要，接受程度而存在，當對方需求愈大，我的權(quán)威就愈大。如果沒有需要，做些不應該做的事，就是獨裁。
問：你說過住在鄉(xiāng)村的人都不需治療，這樣說心理治療是否城市人的專利？你似乎把城市生活看得太簡單了，也把鄉(xiāng)村生活過分美化了，這是否只是一個幻想而已？
答：我們在心理治療時最常見的是針對干擾，那些不需要治療就能解決問題的人，我不會理會。
問：你似乎是說回到鄉(xiāng)村的話，生活就會變得簡單、有規(guī)律？
答：我的工作是聯(lián)系生命中最重要、最迫切的東西。學徒通常比學生更有心靈份量，學徒不能單單停留在理論上，把未來拖延，他要即時面對現(xiàn)實。這令一個人更加實在。
問：什么是實在？
答：“實在”就是一些在我們眼前出現(xiàn)、令我們停下來的東西，我們被迫去接受和適應。例如農(nóng)夫要適應天氣季節(jié)的變化，工匠要依從構(gòu)架或藍圖工作，他們雖然有創(chuàng)作空間，但會受到物料所限，不能超越物質(zhì)的界限。這種界限令我們和大自然和諧共處。
那些不憂柴米、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不用面對現(xiàn)實，也缺少機會和大自然接觸。過分保護他們的話，反令他們和大自然的距離拉遠了，也和自己內(nèi)心的距離拉遠了。
14．罪行也有正面的效果
在婚姻關(guān)系中，第三者是獲得容許的。
如果當事人對伴侶的基本忠誠和依賴仍然存在，
又能在婚外情的過程中成長，
其實也不是壞事。
問：到底有什么在干擾秩序？是戰(zhàn)爭的后果還是犯罪的人？從道德層面來說，是同性戀者，還是被遺棄的私生子？有沒有例外？你所說的秩序似乎是超越了社會道德范圍的，這有點發(fā)社會的意味吧。所謂“靈魂的秩序”可以***社會秩序嗎？
答：可以的。你可以從系統(tǒng)中看到，被排斥的人必須重返社會或家庭。如果一名婦人分別與無名不同男士有過五個私生子，可能引起社會公憤。但道德家看漏了一點：罪過也有正面意義，它令世上多了五名嬰兒。若你替這名婦人設立家庭系統(tǒng)，你會發(fā)現(xiàn)她有一股批評她的人所缺乏的勇氣和力量，她愿意去承受這五段性關(guān)系的后果，也愿意撫養(yǎng)五名小孩。
一些以道德標準來看是錯誤的行為，背后可能代表該人對家庭系統(tǒng)的忠誠。如果 沒有系統(tǒng)的糾纏，沒有人會去做一件危險的事。一個私生子出身的人可能也是一名私生子，以表示對自己母親的愛與忠誠。
問：忠誠是否一定是愛的表現(xiàn)？會不會代表著未解的糾纏？
答：忠誠就是愛，代表愿意分擔家庭的命運重擔。孩子也許會反叛，不肯照顧年老的長輩，可是，他雖然能背叛家庭的聯(lián)系，卻不能摧毀這種聯(lián)系。
問：忠誠會導致自我懲罰嗎？
答：會懲罰某個人，但不一定是背叛者，可能是背叛者的孩子。你常會看見到破壞秩序者沒有出事，反而是其孩子受懲罰。
問：在婚姻關(guān)系中忠誠又如何出現(xiàn)呢？
答：對有了小孩子的夫妻來說，忠誠是兩個人共同的任務，互相依賴、扶持，一起撫養(yǎng)孩子，目的是好的。對沒有孩子的夫妻來說，意義又有不同。在夫妻關(guān)系中，忠誠多數(shù)來自小孩子對母親的依賴。
問：伴侶間的忠誠呢？
答：小孩子需要忠誠，背后原因是害怕被遺棄。伴侶之間若需要忠誠，就會破壞關(guān)系，妻子不再是妻子，變成了母親。無論男女，要求忠誠都會對雙方關(guān)系有害無益。
在成人之間，忠誠代表互相尊重、互相扶持。這會令愛的基礎更堅壯。如果伴侶其中一方說：“沒有你我寧愿去死，我活不下去了。”就是誤解了自然的婚姻關(guān)系。雙方都是成年人，不需要像孩子依賴母親一樣依賴對方。如果其中一方轉(zhuǎn)移到依賴關(guān)系的話，另一方會因為要求太過分而離開。
問：對伴侶不忠和離開伴侶是兩回事。
答：在婚姻關(guān)系中，第三者是獲得容許的，甚至性關(guān)系也可以。人生是復雜的，單憑表面太難判斷。如果當事人對伴侶的基本忠誠和依賴仍然存在，又能在婚外情的過程中成長，并把這種成長帶回婚姻中，其實也不是壞事。
此外，婚姻的忠誠往往受到其中一方出生家庭的糾結(jié)所影響。比如說，妻子仍然與自己的父親有聯(lián)系，她就會在丈夫以外再找一個情人，當作父親。我們很難簡單地判斷是與非。問題是如何令一切重歸秩序中？只要解開她與父親的結(jié)，讓她回到母親身邊，她可能就不再找情人，會回到丈夫身邊。同樣地，丈夫也會因為與自己母親有纏結(jié)，需要妻子以外的女人，如果纏結(jié)能解開，他可能就會重回妻子身邊。
從另一角度看，如果妻子待丈夫好像兒子一樣，處處要改善他，丈夫可能要再找一位情人；他會把情人當作妻子，把妻子當作母親。同樣情況在丈夫身上也一樣。生命太復雜，有太多纏結(jié)，簡單地說忠誠或者不忠誠是不公平的。
問：墮胎在家庭系統(tǒng)又有何意義？
答：從效果來看，這是生命中的重大決定。在中國大陸，墮胎是生存的方式。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意義。
問：女人可能也認為這是生存方式。
答：這要看我們心里怎么想。自己的意義和心靈可以接受的想法是不同的。意念若非來自心底，論點再好也是無意義的，因為心靈不會跟從論點。
墮胎的第一效果是令雙方關(guān)系結(jié)束。因為孩子就等于其中一位伴侶，墮胎是一個分手儀式。表示以后再也不是夫妻。如果雙方共同為墮胎感到痛苦，關(guān)系也許就可以維持，因為他們已承認了過失，準備重新開始。但親密關(guān)系不會再像從前一樣，這一點要搞清楚。
另一個效果是自我懲罰，尤其是女方。她可能保持獨身，不愿開展一段新關(guān)系。
問：五十年代，墮胎是一種避孕手法。當時有近20萬宗非法墮胎，有一段時間，幾乎沒有女人從未墮過胎，但很多人稍后都有了新男朋友。
答：我不清楚。我只能憑著系統(tǒng)的觀察，說出墮胎有何后果。我不會做道德審判，要解決問題，最重要的是不要存有一切可以還原的幻想。許多人以為墮胎后只要處理得益的話，就可以當作一切沒有發(fā)生過。
雖然孩子未出生，但受孕和墮胎對家庭系統(tǒng)已經(jīng)有了影響。如果當事人知道墮胎的影響是一生一世的話，可能就會慎重考慮，不會輕率下決定。
15．最壞的一種“心理資本主義”
當你完成日常生活上的事情，面對生活帶來的一切，
你的心靈就會增加力量。
問：在當代的思維價值觀里，個人發(fā)展和成長是很重要的。但是根據(jù)你所說的系統(tǒng)秩序，個人自由肯定會受到限制。你會把自我升華放在什么位置？
答：自我升華代表自己的行動完全獨立，不受任何人的指示。
有位心理治療師在祈禱時說過：“你專注于你，我專注于我，你的感受我不必顧忌，因為我有我的路?！?br />
這種說法完全忽略人與人之間的聯(lián)系，把責任留給別人，是最壞的一種“心理資本主義”。自我升華把個人放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這正好反映出人在系統(tǒng)糾結(jié)中的位置。在家庭里，如果丈夫?qū)ζ拮诱f、或者母親對兒子說：“我要過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我們互不相干?！边@是一種罪行，孩子是要因此付出代價的。如果父母為了私心離開家庭，不照顧子女，孩子可能死去、自殺或者患病。對我來說，如果人能夠脫離于命運的結(jié)合，仍可繼續(xù)成長，那很荒謬的。看看那些自我升華的人就知道，他們實在微不足道。
問：你怎樣知道？
答：這只是一個影像，但有些東西存在影像中，你可以因此知道一個人有多少能量。有些治療師只能接待有小問題的病人，病情嚴重的人會找其他的治療師，因為他們認為這些治療師沒有足夠的心理力量去處理問題。當這位治療師要面對自身的痛苦和困難時，他們會發(fā)覺開始有另外一種病人來找他做治療。因為這位治療師開始有和以前不同的慈悲心，病人也會感覺到治療師靈魂中的強大力量。
問：這是否代表在心理治療中，治療師只能幫助一些他們有前身經(jīng)歷過的個案？
答：除此之外，這和年齡也有關(guān)系。個人的心理力量會隨著時間成長，一些艱巨的工作只有年齡夠大，生活經(jīng)驗夠豐富的人才能勝任。年輕人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工作，藉此發(fā)展自己的技巧。
問：心理力量是自然而來的，還是怎樣來的？
答：要得到這種能力，就要不斷完成日常生活中的任務。當你完成這些生活上的事情，面對生活帶來的一切，你的心靈就會增加力量，只顧追求新奇玩意的人力量不會很強。
問：你說自我升華的人沒有太多的心靈力量，會不會太絕對了？
答：你所指的是所謂的“自我升華”。真正的“自我升華”是跟隨內(nèi)心的召喚而來，去完成一件特別的任務。能夠跟從召喚完成任務，就能得到自我生活。這時，你會內(nèi)心圓滿、心境平和，獲得力量。無論你的身份是什么，是工匠、商人、農(nóng)夫、母親、父親還是音樂家也好，也必須完成生命指引你去做的事，這就是升華與滿足。我在治療時，基本的目標就是帶領(lǐng)當事人走向這種升華。
問：你的家庭都是為患重病的病人而設的。只上一課就足夠了嗎？
答：如果當事人的病情是嚴重到牽涉生死的，例如末期癌癥，根本不可能參與一個需時很久的課程。面對快要死亡的人，我還可以設計什么長課程？
我通常會首先帶當事人認識他們病情的嚴重性，教他們面對死亡，讓他們知道死亡快要來臨。然后我會設法找出當事人父母的家庭中的治療力量，看看有什么秩序受到干擾。這些只要一課就夠了。
問：一課就夠了？你的病人中有些本身已在接受治療，更有些把自己的治療師一并帶來，是嗎？
答：在一大群人的時候是有此情況。這樣的話，他們本身的治療師可以做些跟進工作。但我不是這樣看。當我為重病的當事人設立好家庭系統(tǒng)后，我不會對他說：“我們下周見?！蔽业娜蝿帐菂f(xié)助當事人與自己的力量聯(lián)系，與家庭的力量聯(lián)系，而不是教他們依賴我。如果這樣做，我違背了治療的原則，我不會再多做什么。
問：你說過治療師會削弱當事人的力量，是嗎？
答：是的。我用以評估自己做得好不好的方法，就是看當事人的力量增強了還是虛弱了。
問：你如何知道強于弱？
答：通常我可以即時醒覺到，有時我也會測試一下自己。當一個人在工作中開始說話時，我會中斷他，然后問其他觀眾：“他的說話令他看起來是強壯了，還是弱小了？你們覺得怎樣？”現(xiàn)場大部分人都會感覺到答案的所在，就算說話的人自己也感覺到。
問：你無法證實這種醒覺呀。
答：因為這是直覺。
問：你怎樣學到的？
答：我是突然發(fā)現(xiàn)的。我會自我觀察，了解什么使我強壯，什么使我弱小。我發(fā)覺，使我弱小的東西通常會阻礙解決方案。另外，我工作的時間愈短，余下可以跟進的空間就愈多。
問：你似乎在說，簡單是智慧的精華。是否因為工作的快，你只能看到模糊的概念？天然的力量會令我們重回基本，所以架構(gòu)愈簡單愈好。圖畫縮小了，就不容易亂。
答：我說的是基本力量：強或弱、集中或分散、動態(tài)或靜態(tài)。我最關(guān)心的就是力量的轉(zhuǎn)移。我想知移動是增強了，還是變?nèi)趿恕?br />
問：這是與能量有關(guān)的?
答：當我看見這個人已充滿力量，我就停止工作。否則會浪費能量。
問：你說常和重病患者作治療，而且很有效。你怎樣得知很有效？
答：我不需要知道。如果我一路跟進個案，就好像我的幫忙才是關(guān)鍵。其實我的治療不會令病者好轉(zhuǎn)，我不知道每個人的命運有何安排。我只可以幫助人面對命運，甚至面對死亡，助人把治療力量帶出來。但我絕不敢、也敢想象去控制這種力量。
問：你不關(guān)注治療科學化的一面？那么我們又回到一個老問題，心理治療是否科學化呢？
答：我最關(guān)注的是治療中看得見的東西。當我在系統(tǒng)中觀察到一種巨大能量，看見當事人獲得釋放時，這就足夠了。你怎可能科學化地印證家庭系統(tǒng)中的治療力量對病人的影響力？因為病人同時也在接受藥物治療，并受到無數(shù)其他影響。如果一年后病人好轉(zhuǎn)，也不會全部歸功于家庭系統(tǒng)。
問：我們回到命運的話題好嗎？你的方法似乎在否定一種心理治療學的理念：人可以改變命運，每個人都可以找到幸?？鞓贰?br />
答：這種心理治療的理念完全忽略了系統(tǒng)背后的力量。有些人會自稱世界有問題，他們有使命去改變世界，令世界重歸秩序。
問：這就是所謂的心理治療已失去重要性嗎？
答：我理解的心理治療師用來照顧心靈的。我為當事人的心靈工作，讓他們和自己的內(nèi)心力量有聯(lián)系，這在精神上是有點宗教意味。我希望當他們離開時，他們心境很平和，能夠和諧地接受命運。如果我想扭轉(zhuǎn)命運，我就是一個“心理資本主義”者。
在某些范疇中，用另一種心理治療方法來處理可能更好。例如行為有問題的病人，可以透過行為來修正來作治療，效果會更好。如果處理的問題夠清晰，可以用科學的方法來測試是否成功的話，治療師對當事人所做的事是否合理的。但當面臨重罰問題時，例如生死問題、重病、內(nèi)疚感等問題時，就不能用這種處理方法。
問：你有一句名言是“實相有助”，是嗎？
答：是的，把實相顯現(xiàn)出來，是對當事人有幫助的。我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把事實帶給所有人。一個重病患者、快要死的人，或者心底有很重內(nèi)疚感的人，是不需要別人說服的，只需讓他們知道實相是什么。如果他們肯承認現(xiàn)實，已經(jīng)可以有偉大的成就。
16．孩子屬于他們的親生父母
如果一對夫婦本身沒有孩子，
希望透過收養(yǎng)取得一個孩子的話，
這是違反家庭秩序的。
問：我記得在你的課程里有個案例是這樣的：有個女人本來收養(yǎng)了兩名小孩，后來又生了兩名小孩。你和他只開始工作了一會，就停止了系統(tǒng)的工作，對她說：“你若站在錯誤的道路上太久，就不能回頭了。”這是什么意思？
答：我的震驚是因為知道了現(xiàn)實的真相。
問：你指收養(yǎng)違反了家庭秩序嗎？在我們的社會里，收養(yǎng)可是一種善行呀！肯收養(yǎng)孩子的家庭是受人尊敬的。
答：如果一對夫婦本身沒有孩子，希望透過收養(yǎng)取得一個孩子的話，這是違反家庭秩序的。孩子屬于他們的親生父母。
我反對有人說：“與其去墮胎，不如把孩子生出來，再送給別人收養(yǎng)就行了?！边@比起墮胎更差勁。我們應該鼓勵母親親自撫養(yǎng)孩子，就算她真的無能為力，不妨交給祖父母或外祖父母，或者其他親友。這樣既可解決即時的危機，又可以把孩子保留在家庭系統(tǒng)里。如果把孩子送走，尤其處境并不危險時，這是一種大罪。
收養(yǎng)唯一可行的方法，是孩子的父母早死，或者孩子本身是個棄嬰。這時，收養(yǎng)孩子是合理而偉大的。如果孩子是刻意被收養(yǎng)，遠離父母或祖父母，是不公平的。首先是對孩子本身不公平，因為他失去父親和母親。其次，對母親也不公平，他們因為有困難，就失去了孩子。此外，這種做法阻止人們處理自身的命運。
如果孩子是第三世界國家的貧窮兒童，外國人打算收養(yǎng)他們，提供較好的生活，他們可能并不是真的在幫助孩子。孩子會從此遺失家族的命運，而家庭和家族命運正是孩子個人成長發(fā)展時必須的東西。
收養(yǎng)者若抱著這種心態(tài)來收養(yǎng)孩子，必然心底有愧。他們要付出代價，通常是失去自己的孩子，或者自己的孩子會死去。有些個案甚至是收養(yǎng)了孩子的婦人懷孕后墮胎，犧牲了自己的孩子，收養(yǎng)的夫婦經(jīng)常會離婚，因為伴侶要被犧牲，以補償被收養(yǎng)的小孩。
問：但是有成千上萬的收養(yǎng)家庭都很幸福呀！
答：我所指的是那些不必要的收養(yǎng)，他們收養(yǎng)孩子不是為了幫助有需要的人，而是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才有上述情況出現(xiàn)。我反對過濫的收養(yǎng)。如果孩子知道親生父母不可能養(yǎng)育他，又知道唯有養(yǎng)父母能夠提供足夠的支援，他仍然應該確認親生父母。如此一來，他就會同時尊重親生父母與養(yǎng)父母。
另一方面，如果收養(yǎng)回來的孩子很壞，例如個性反叛、看不起親生父母等等，養(yǎng)父母也不能抽身，只能承受他們自討的后果和內(nèi)疚感。
問：那么說來，收養(yǎng)要極度小心了？
答：是的。我寧愿用寄養(yǎng)也不用收養(yǎng)的方式。至少寄養(yǎng)是個暫時的解決方案。
問：但是寄養(yǎng)孩子的人會擔心，有朝一日親生父母來領(lǐng)回孩子，他們就會失去了孩子。
答：要是他們照顧得好，肯定可以繼續(xù)把孩子留下。
問：提到收養(yǎng)問題，你的看法正好和一般人認為社會環(huán)境比親生父母更重要的看法相反。此外，你對***的看法也與社會道德標準相去甚遠。這恐怕會引起罵戰(zhàn)呢！
答：我不想提及這個話題，這簡直就是捅馬蜂窩。***當然不好，不過我想換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是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發(fā)生的？有哪些人參與其中？在***案中我發(fā)現(xiàn)有一種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關(guān)系模式。
我的當事人之中，有個女人說自己想過自殺，而在之前她曾被人***過，因此想尋死。接著，她又說到自11歲開始，已經(jīng)和父親有***關(guān)系。我叫她為自己及***自己的人設立家庭系統(tǒng)排列。她的排位是二人背對著，左肩輕輕相觸。這時，扮演女人的人開始強烈顫抖。我把女人的父親加入系統(tǒng)中，要他站在離二人稍遠處望著二人。我問父親望著女兒與另一個男人時感覺如何，他說：很好。我再把女人放在父親身邊。女人呼吸急促，顫抖得更厲害。我又把女人的母親放在父親不遠處。這時父親突然沖動地搭著女兒的肩膀，女兒則緊緊擁抱著父親。我可以看見，兩父女之間愛念之濃烈實在難以想象。
我叫女人集中力量，挺起身子，注視著母親說：我為你做了，我為你支持下去。她說完后，就像忽然醒覺了什么。
我再叫她對父親說：“我會離開你，讓你回到母親那兒，那才是你應去的地方，我只是你的孩子?！?br />
扮演父親的人這時痛苦失聲，說自己其實深愛女兒。我叫他對女兒說：“對不起，我會自己承擔責任。我會放過你，但是我仍然愛你?！?br />
扮演女兒的人這時說，她忽然覺得自己也是深愛著父親的。我再叫女兒說：“我真的很愛你，我很樂意與你一起。可是，現(xiàn)在我一定要離開了。”她說完后，又轉(zhuǎn)身對***她的男人說：“對不起，我利用了你。我會放過你，我會離開?！?br />
最后，我又叫她向母親說：“我要離開了?！?br />
這個家庭系統(tǒng)最后的排位是，每個人都獨立了，而女兒也得到自由。
在這個例子中，我沒有指責任何人，但是誰有錯，已經(jīng)很清楚。
問：這是誰的錯？是母親的錯嗎？
答：是母親、也是父親的錯，兩個都有錯。我解釋不了發(fā)生什么事，也不想解釋。我只想找出答案。也許有人會說我做錯了，可是誰是他們要找的人？他們到底想幫助女兒，還是想對誰報復呢？報復后又有何得著？女兒又會怎樣想？如果要報復，我們就會看不見深層的聯(lián)系。當我望著父親和女兒時，我清楚知道有些事情正在發(fā)生。
在一個婚姻輔導課程中，一個男人設立好家庭系統(tǒng)排列后，我發(fā)現(xiàn)他很想離開家庭。我停止了繼續(xù)工作，令這個男人很擔心。不久后，他致電給我，說已知道自己為何想離開家庭。因為他有一個孿生姐姐在一出世時已死去，他一直想跟隨姐姐而去。于是，他留一個位置，讓姐姐站在身旁，之后他就與家人相處愉快。
幾個月后，他在致電給我，說發(fā)生了一件大事。他很想和女兒發(fā)生性關(guān)系。忽然間，他明白了女兒其實代替著他死去的姐姐。自此之后，他對女兒再也沒有性幻想。
如果你只以道德標準去處理***問題，只能夠看到表面，看不見深層的聯(lián)系，更重要的是，無法幫助任何人解決問題。你可以懲罰一個人，把他們分成好人、壞人、勝利者，但是對于心靈的傷害是慘烈的。
問：我能看見在你的家庭系統(tǒng)排列中，母親常常在***案中扮演主要角色。你說過，女性常常是***案的隱形參與者。這句話引起很大反應。你所說的罪疚感，是否表示女性在***案中也有罪？
答：我不想把罪名加在女性身上，也不想加在男性身上，對他們作出審判。我只想發(fā)掘出背后隱藏的動力，也希望替系統(tǒng)中的人找到解決方案，脫離家庭的糾纏。
***案中，最常見的動力就是平衡與補償。通常這樣的家庭中，女人會遠離丈夫。這些女人并不是壞女人，而是被牽扯著離開家庭，可能是追隨已死的兄弟姐妹。同時，她對自己的離去又感到愧疚，希望尋找代替品，讓自己可以走得安心點。于是，女兒代替了母親的妻子角色。母親并沒有迫女兒這樣做，這時背后的神秘動力在作崇。它在不知不覺間發(fā)生，無論母親或女兒也不知道，所以很難理解。
男人在這件事當中承擔最大罪名。因為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雖然他也不知道背后有神秘力量在運作。女人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案中扮演著什么角色。
問：這是否母親受到糾纏，而父親承受罪名？
答：兩個人都受到糾纏，基本原理是一樣的。無論一個人做了什么，或無論他被糾纏得有多深，他必須承擔后果。我不會因為有糾纏在內(nèi)，而替男方卸下罪名。
問：那你認為母親是否有罪？是否母親推動男人去做這件事的？
答：父親不能把責任卸給母親，這點不容置疑。不過，如果證實母親是受到糾纏的話，她需要分擔父親的罪疚。她需要對女兒說：“對不起，我把你留下給父親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由現(xiàn)在開始，我會重新做回我的妻子角色，我會保護你，給你自由?！彼膊荒芄粽煞颍驗樗灿凶?。
問：要了解這些細微區(qū)別似乎很重要。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們也要撇開社會層面，從另一個層面去探討***這個問題。
答：不錯。我想幫助每個人找出方法，脫離自己的糾纏，就是這么多。我不會超越這個范圍。
問：對于你的批評通常有兩種聲音。女人會說：***也要女人來負責？看來女性是代罪羔羊，男人才是受到保護呢！我想這是一種誤解，因為他們把問題放在社會政治的層面來看，而不是治療的層面。另一種批評是，你所說的***背后的秩序是一種男性主義。他們認為，海靈格的家庭系統(tǒng)排列是男性主義的，只會在男性的系統(tǒng)內(nèi)產(chǎn)生作用，女性就要犧牲一切。你認同嗎？
答：這只是誤解。但我不想在這兒解釋。我想再多說一點***的因素。
在***關(guān)系中，受害者與施暴者之間會產(chǎn)生一種結(jié)合，這種結(jié)合會令受害者稍后無法投入另一段關(guān)系中，因為之前的結(jié)合很深很實。所以受害人的說話很重要，她要對施暴的父親說：“我要離開了?！备赣H也要對女兒說：“我會讓你離開，我來承擔后果。”這樣才可以解開死結(jié)。
問：可是為什么女兒要說“我很樂意與你一起”呢？
答：這是不一定的，只有當這句話能解決問題時，我才會叫當事人說出來。這句話代表著女兒與父親之間有愛的聯(lián)系。當愛存在時，女兒才可以帶著尊嚴離開，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去愛另一個人。由結(jié)合的角度來看，責備是沒有用的，因為責備不能解開死結(jié)，只會愈結(jié)愈深。
問：你說在治療學的范圍不宜審判男人。這代表了什么？
答：審判任何人都是不恰當?shù)摹纳鐣哟蝸碚f，治療師可以報警拘捕施暴者，但對當事人完全無益處。我給你一個例子。
一對夫婦有兩名養(yǎng)女，其中一名女兒被父親侵犯了，最后父親進了監(jiān)獄。這個家庭的妻子是一位治療師。我在設立這個家庭的系統(tǒng)時，問妻子是否有份讓丈夫入獄，她初時否認，稍后才承認她也有參與。
在系統(tǒng)中，我把養(yǎng)女的親生父母帶來，背對著所有人，又把女兒擺放在養(yǎng)父身邊，好像在跟從養(yǎng)父一樣。這是扮演女兒的人唯一感到舒服的位置。這當中的訊息很清楚：因為養(yǎng)父受到審判，女兒必須跟從。然后，我把養(yǎng)父轉(zhuǎn)回面向眾人，把女兒放在養(yǎng)父身邊，發(fā)現(xiàn)她對養(yǎng)父的愛意很深。而養(yǎng)母——治療師在過程中無法幫助這名女兒，因為她干預了系統(tǒng)，而她本來無權(quán)這樣做。
問：你對她說了什么？
答：我叫她把孩子送走。
問：送回給親生父母嗎？
答：不是，而是送往別處。養(yǎng)母不能再留住女兒了，女孩要到另一個環(huán)境去發(fā)展。我叫養(yǎng)母面對著她的丈夫說：“我的心里會有你存在?！笨墒撬霾坏?，于是我中止了治療。她是個很有遠見的女人，我知道事件對她的內(nèi)心產(chǎn)生了什么影響，我覺得她可以自行處理。
我想指出，把社會道德和治療方式混合起來處理，是多么危險。治療師不應干涉家庭的事，只有政府人員才可以，因為這是他們的責任和權(quán)力。
17．性行為比愛更偉大
性行為本身就有著偉大的力量，暴力的傾向，
我們應該尊重這種力量。
問：過去30年來，許多性欲禁忌已經(jīng)消失?？墒乾F(xiàn)在我們生活于失去欲望的年代。你認為性愛在家庭中扮演什么角色？
答：我們的性欲已經(jīng)被馴服了，就如同把奔騰的河流變成一條有激流的運河。我們在控制性欲，也在剝削性愛的力量。
性愛是生活的基礎，也是人類能量最大的一種活動。它在死亡的陰影下存在，因為有死亡，才有性愛。性行為展示了生命短暫的特性。有了孩子的夫妻知道孩子比自己活的久，所以要留下一個空間給孩子。
性愛也是危險的。父母也知道懷孕和產(chǎn)子的危險性，有時甚至會因此喪失生命。這種事以前比較常見。但在今天仍然偶有發(fā)生。性愛和死亡是息息相關(guān)的。因為醒覺到死亡，我們才有性交的原始欲望，性交比人與人之間關(guān)系來得早，也比生命來得早。因為知道關(guān)系會因死亡而結(jié)束，我們才會得到快感。
在性交時，雙方知道生命有盡頭，所以要制造一些東西，保存他們的一切，令雙方即使死亡，關(guān)系也會持續(xù)下去。這就是性愛的偉大之處。
問：你說的話有先決條件：一是性行為中有愛，可是這在現(xiàn)今社會已經(jīng)說不定了；二是性行為是為了孩子。
答：這正是性愛的基礎，性行為中即使缺了愛，結(jié)果也是一樣的。就算沒有愛，女方也可以懷孕，當然有愛會比較好。其實，無論雙方有沒有愛，有多少愛，結(jié)果也是一樣的。性愛在愛未發(fā)生之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比愛更偉大。許多人希望這個邏輯會顛倒，可是，性愛所帶來的深層聯(lián)系是超越愛的，正如命運一樣。
就算在***時，性愛一樣是偉大的。性行為本身并不壞，壞的只是環(huán)境，性愛依然有深層的影響，這是無可避免的。有時女人會因***而懷孕，就算她去墮胎影響力依然存在。墮胎不能改變***的事實，不能把關(guān)系還原，母子或父子關(guān)系也不能被抹掉。無論我們的道德標準如何，后果依然是一樣的，問題是，我們?nèi)绾螀f(xié)助受害者重歸秩序。
因***而生出生的孩子要對***者父親說：“你是我的父親，我接受你是我的父親。”他不能說：“你不是我的父親，我不會當你是父親?！边@是不肯面對現(xiàn)實。他必須對父親說：“你是我唯一的父親，我不會有另一個父親?！彼麑ψ约旱哪赣H也必須說同一番話。
要是母親想把因***而受干擾的秩序恢復正常，她要對***者說：“你是孩子的父親，我會當你是孩子的父親，我會尊重你?！?br />
問：為何要尊重***者？這是暴力行為呀。
答：她要是尊重這個人是孩子的父親。結(jié)果已經(jīng)存在，每個人都知道。她在孩子身上永遠看見孩子的父親。要是她不想看見這個男人，她也會抗拒這孩子。這樣的話，她不是在看結(jié)果，只是著意于環(huán)境。
當她看到整體的境況，看到惡劣行為背后的好事時，她才會同意這些可怕行為。她會說：“我已經(jīng)和這種惡性妥協(xié)，因為我能看見這件事所產(chǎn)生的好事?！彼强线@樣做，她就能用愛來對待孩子，而孩子也會愿意接受父親。如果女人拒絕接受孩子的父親，孩子也不會接受、尊重父親。為了孩子成長的好處，母親一定要考慮就接受和尊重孩子的父親。
問：要是她真的很愛孩子，這不是已經(jīng)和環(huán)境妥協(xié)了嗎？這還不夠？
答：不夠。她如是愛孩子的話，她要正視著孩子，當她正視孩子時，她會在孩子中看到父親。要是她卑鄙視父親，她也會卑視孩子。孩子不能接受因為父親的關(guān)系而得不到母親的愛，于是他會背叛對父親的忠誠。因為背叛了父親，孩子就會不自覺地模仿父親。
問：母親可否不愛***者，但愛著孩子的父親？
答：愛代表尊重事實，尊重就是承認事情的確已經(jīng)發(fā)生，并欣賞因此帶來的好事，罪疚感不會消失，絕對不會。但如果能從更寬大的角度去看，她會承認有些更偉大的事發(fā)生了，她的生命改變了。她有一個新開始。她也會接受實相，包括接受導致這件事的環(huán)境。這就是對命運最深的敬禮。
問：你所說的和我們對愛的觀念很不同。
答：我在說一種等同于死亡的愛的力量。在***中，女性有接近死亡的經(jīng)歷。她受制于無法反抗的暴力之下，她要把自己放下，順應一些更大的力量，要是受害人能確認已發(fā)生了的結(jié)合和后果，她會獲得特殊的力量和尊敬。想象一下，母親對孩子說：“我因為你而尊重你父親，無論發(fā)生過什么事，我也尊重你就是你，我接受所有發(fā)生過的事，我接受實相。”這當中的靈魂是多么偉大。如果她能這樣做。她的孩子會怎樣想。
問：通常***完后未必有孩子，有時受害者連誰是***者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有不同？
答：就算只是***，但結(jié)合已經(jīng)建立了。
有個女人在她設立家庭系統(tǒng)中，有***因素。這個女人本身是治療師。在布置系統(tǒng)方位時，她哭了。第二天她告訴我，她在設立系統(tǒng)時，記起小時候曾經(jīng)被***過。忽然之間，她明白自己是多么深愛著***者。由于愛，她才可以離開這個男人，獲得自由。
有時，我們很難擺脫本身的道德觀念，承認***的深層影響，無論我們是否知道有沒有影響。
問：當你提到這種結(jié)合時，似乎和道德觀念無關(guān)。如果這和愛與婚姻無關(guān)，那和什么有關(guān)。
答：這是生命的過程。沒有好壞之分，這是一件自然的事。
問：就像海浪一般自然？
答：是的。你不能控制海浪撲向哪個方向，但你可以觀察海浪會撲向哪里。
問：你會對***者說什么話？
答：至今為止，沒有***者者向我求助過。如果真的有人需要我?guī)兔Γ視@樣對待他。
首先，他要對受害的女人說：“我對你不公平，很對不起。我會尊重你，在心里永遠記著你。”然后，他必須承認這是他不可抹掉的過失。他必須尊重受害者和孩子，承認過失，接受任何負面后果，例如坐牢之類。
***者通常是害怕女人的人，暴力背后藏著恐懼。那些大男人往往受著隱藏的痛苦折磨。在更深層的意識里，恐懼感是和死亡的感覺掛鉤的。不是說他會死去，而是有些深層的東西被觸動了。以武士齊格弗里德被女武士打敗的故事做例子，他一旦知道是敗于女人手下，就由心底產(chǎn)生接近死亡的恐懼。他不是恐懼死亡，而是懼怕死亡背后的偉大力量。他想向母親求救，可是母親在他出世時已經(jīng)死去，這時他忽然明白，女性和死亡是有關(guān)聯(lián)的，正如他的出生導致他的母親死亡。這種死亡恐懼感混合著危機感，伴隨著女性與母親的形象，形成一種深層的體驗。
問：但是，***只是一件悲慘的暴力事件。
答：無論怎樣形容，這種慘劇是可以治療的，或者至少受害者的傷痛可以減輕。但是如果采用其他方法，包括起訴***犯，自責自怨等方式，只會有反效果，令女性更傷害。性行為本身就有暴力傾向，這是我們的工作動力，推動著生命向前。
問：但人類的成就之一，就是要馴服性欲里的暴力傾向呀。
答：這固然是成就，但性欲需要被馴服，正顯示出性欲背后的力量是多么的偉大。
問：也許的確如是。不過，一個男人若要透過***女性才能顯示出自己的強壯，實在令人齒冷。
答：***的確違反我們的標準，也和我們的成就感相違。我們不想這些事情發(fā)生，目的是希望保護女性，可是，要廢除性行為中的暴力傾向，視之為一種心理病態(tài)，這也是不公平的。
問：***通常對女性有摧殘性的傷害。
答：是有摧殘性的傷害?？墒?，就算是源于愛的性行為，也有摧殘性。例如母親因難產(chǎn)而死，這種摧殘性和***帶來的傷害沒有分別。一些能觸及我們心底的東西，總是有危險性的。
性行為本身就有著偉大的力量、暴力傾向，我們應該尊重這種力量。要是想用法律來制衡，你會誤解了它的覆蓋范圍，最終還是要臣服它的力量。
問：***并不屬于這個覆蓋范圍。
答：怎會不是？從宏觀的角度看，***讓我們更清楚性欲是怎么一回事。從更深層面來說，我們本身就被性愛背后的極大能量控制著。性愛本來就容許這種激烈的表達方式，而非施暴者本身的喜好。
問：那么***的快樂何在?
答：快樂在于你被巨流盛載著，而你愿意被盛載。
問：你早前說過我們已馴服了性欲，這是什么意思？
答：多謝現(xiàn)代的避孕方法，令我們比以前更容易獲得性愛的歡愉，不需顧慮性行為帶來的后果。當懷孕變成一種危機時，性愛有著不同深度和力量。以前性愛總是和生孩子相連，現(xiàn)在就只是兩夫妻享受快樂的一種方式。另一方面，我們把性愛變成罪，也是一種馴服的方式。
返回***的話題，很多人認為孩子的靈魂會被***摧毀，這觀念很奇怪。如果性愛代表生命，小孩子在很年幼時便與性愛接觸，就等于很早就接觸生命的力量，即使當時的環(huán)境不是出于自愿。
問：生命的力量也可以摧毀一個孩子弱小的心靈。
答：是的。性愛在其他情況下也能摧毀人，可是那個提早經(jīng)歷性愛的小孩，會有著其他孩子沒有的能量和深度。
問：你是說傷害我們的東西反會令我們更強壯？
答：不是。看看這個例子吧：許多妓女在孩提時代已受到性侵犯。他們無意識地向父親說：“要是有人要受懲罰，就懲罰我吧！”要是治療師能夠把這一面揭露出來，女孩子或女人就會明白自己的愛有多闊多深，以及自己為愛付出了多少。
當真相揭曉時，女人的臉上會泛出光彩，你能夠感受到她的力量。一個純情的小孩無法體會這些感覺。你可以說這是件好事，但不是我想說的主題。我想說的是，認為性侵犯會傷害孩子的弱小心靈，就好比說***犯手中拿著武器一樣，這對孩子是不公平的。我的目的是幫助被侵犯的小孩子尋回自我和尊嚴。
問：你曾經(jīng)與受侵犯的女人接觸過嗎？
答：我見過很多受侵犯的女人。當她們能夠戰(zhàn)勝***的傷痛，她們都有著無比的力量和尊嚴。但是別人的責備往往令她們難以擺脫傷痛，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事件帶來的傷害之上，而非如何治療這種傷害。
問：你說避孕方法改變了性行為，令其減少了深度。但是把性愛和懷孕分開，是女性的一大成就。性行為和死亡的關(guān)系只是女性的經(jīng)驗，和男性無關(guān)，是這樣嗎？
答：一方面來說是一種成就，另一方面，這也是一種損失。
問：是什么損失？能夠不必顧慮后果而享受到性愛歡愉，是女性的幸福吧？
答：女性的性需求在過去30年來一只沒有被發(fā)現(xiàn)，在某些文化中更被刻意隱藏起來，直至最近才再度被發(fā)現(xiàn)。你能肯定無責任的性愛真的沒有后遺癥？在家庭系統(tǒng)中，我們可以看到這是錯的。不過這有點離題了。我的看法是，性愛已沒有昔日那般重要，雖然自由度變大了，但吸引力卻減少了。我們對性行為已經(jīng)不如以往般認真，性愛已不再是愛的體現(xiàn)、二位一體的表現(xiàn)、以及永恒的象征。除了產(chǎn)生關(guān)系外，性行為已經(jīng)失去了帶來滿足感的意義。
問：我不大相信。許多相處多年的夫妻都是因為已失去性欲，才渴望尋找滿足感。我不同意說性行為已失去滿足感，只能說我們都在日常生活中失去焦點，生活太繁忙，所以失去感情。而且，我們的文化中從來不鼓勵充滿感情的性愛文化。
答：如果性行為代表了親密關(guān)系，性行為是有滿足感的。在最高的境界匯總，當男人和女人深情對望時，已經(jīng)代表了性欲。他們不必再追問對方，怎樣才能提高性欲。
問：這種對性愛的態(tài)度在六十年代很盛行。但是現(xiàn)在男女的角色已不同了，性愛已經(jīng)與心靈無關(guān)，現(xiàn)在的性愛態(tài)度是要開放，愈多愈好。
答：性行為也是心靈的一個過程、當心靈秩序良好時，性欲自然流露。若然性欲干涸，心靈也會干涸。
問：干涸的心靈不一定永遠干涸，人們自有辦法找回靈魂和欲望。
答：如果性行為與愛有聯(lián)系，這是正確的說法，可是，禁欲也是性行為的一部分，這和尊重以及內(nèi)心的安定有關(guān)。人與人的關(guān)系是步向死亡的過程。當我們把心底一些影像放下時，我們會更安靜、更放松。有時雖然我們減少了性欲，但心底深處會有新的東西出現(xiàn)。
18．憤怒不會帶出好事
我喜歡與受害者一起，
感受他們的傷痛，對他們表達我的哀傷，
哀傷會帶來力量，產(chǎn)生正面作用。
問：你回到德國那年是1969年，正是學生運動的時期，你同情他們嗎？我相信這是德國歷史上一個轉(zhuǎn)折點。
答：對你們這一代而言或許是個轉(zhuǎn)折點，但我們那一代的經(jīng)歷不同，***只是短暫的。
問：可是很多你們那一代的人都說，能夠公開地聲討納粹，令他們有松一口氣的感覺。
答：但對我來說不是。首先，我沒有參與納粹的事，我當時站在另一邊。我17歲時就被指為“人民公敵”。其次，我覺得相關(guān)的討論都走錯方向了。參與***的人與納粹在同一基礎上爭論。其中一方自以為優(yōu)越，聲稱要改變世界，可是他們和納粹一樣，都是野心家，只是環(huán)境不同而已。他們的狂熱、破壞性、攻擊性和街頭戰(zhàn)爭的頻率，和我所見的納粹分子沒有兩樣。
問：但他們的出發(fā)點不同啊。
答：1933年那場納粹運動的出發(fā)點和你所形容的1968年的***如出一轍，都是要破舊立新：“滾開吧，老東西！我們來了！”
問：68年的***人士都是戰(zhàn)后出生的人，他們追求的東西很廣泛，例如信奉花的力量，成立兒童組織，解除學校束縛，開展婦女運動，還包括音樂、藥物、自由戀愛等等。
答：納粹本來也是一種青年運動。宣揚重回大自然，擺脫分離的負擔，脫離國家被侵占的痛苦，脫離凡爾賽條約。這種感覺反映出對自由的歡欣。
問：這很難相信，對我而言，1968年的運動令我們的社會變得更民主，更有包容性。
答：我比較兩種運動時，就像比較兩種宗教一樣。雖然內(nèi)容不同，當時要表達的情緒是一樣的。
問：情緒和政治是兩回事。這種分野對我很重要。正如你所說，在治療范圍和公眾范圍，你會有不同的層次去審視、評估這場運動。情緒只是這場***的其中一面，另一面這是它在這段歷史時期內(nèi)帶來的政治影響。
答：我對這方面會很小心。我很懷疑那些自認優(yōu)越的人是否真的比別人優(yōu)勝，運動本身是否比其他運動優(yōu)勝?？纯礀|德以前的結(jié)果吧。一些早期的受害者被檢控官利用，狂熱地指控，追蹤參與納粹的人。我相信，人類要進步，就要在經(jīng)歷過這些事之后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問：那么受害者怎么辦？那些被監(jiān)視過、被警察***過的異見人士，少數(shù)族裔人士要怎么辦？
答：那些曾被刻意剝奪過尊嚴的人，現(xiàn)在做了檢控官，像以前***他們的人一樣，不停發(fā)掘別人的過去，希望置別人于死地。他們的憤怒沒有帶來任何好處，只有破壞。
問：他們這樣做是因為曾經(jīng)深受其害。難道這當中沒有分別嗎？
答：如果你認為自己的痛苦賦予你控告他人的權(quán)力，你就會消除了靈魂中因為你的受苦而帶來的好處。對我來說，最好的治療方式，是站在受害人身邊哭泣，不要攻擊肇事者?？奁潜拔⒌模粫Φ饺魏稳恕＿@種態(tài)度比起對肇事者說：“看看你做過什么壞事？”好，因為指控他人不但有欠公平，妄下判斷，而且對事情沒有幫助。
問：在社會上你怎樣令人哭泣？
答：跟隨總理布蘭特只身前往波蘭時的做法。他到達波蘭時，跪在地上，帶著尊敬而無求的心，對受害者敬禮。這種姿勢能發(fā)出治療的力量，直到今天仍然有效；而指責、報復只會有反效果。
問：這是否代表我們無法透過聲討去解決事情？
答：單靠控訴和憤怒是無法解決問題的。許多要求聲討納粹的人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我不相信。我追求的解決方法，是如何驅(qū)走恐怖感。因此，我喜歡與受害者一起，感受他們的傷痛，對他們表達我的哀傷，產(chǎn)生正面作用。但是態(tài)度必須溫和，必須心無所求。
問：這是否表示，沒有任何適當、集體的社會方式去處理問題？
答：要是人們可以溫和一點，克制他們的哀傷，還是有辦法的。在哀悼之日當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人們一起大喊“我很傷心！我很傷心！”這是很恰當?shù)?，我也能投入其中，感受其中之悲。我也贊成哀悼那些在?zhàn)爭中逝去的人。一件慘劇發(fā)生了，無論死的是什么人，都應該受到哀悼。
問：那么，應該怎樣對付挑起戰(zhàn)爭的人呢？人類的報復心從何而來？仇恨又從何而來？
答：我發(fā)覺仇恨通常并非來自受害者，而是來自旁觀者，他們自以為代表受害者，自以為有權(quán)對戰(zhàn)爭表示憤慨，其實這是假的。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感受過那種痛苦。他們只是自持受到公眾支持，又沒有遭人揭發(fā)邪惡私心的危險，才發(fā)起運動。表面上他們在批判戰(zhàn)爭罪犯，但其實立場和對方是很接近的。只不過，他們只覺超然，并憑著這份優(yōu)越感去攻擊破壞其他人。
問：報復的欲望來自何處？當我們受到不公平待遇時，自然會有報復心態(tài)啊。
答：來自何處？我也不知。但這種報復的沖動肯定違背我們的常識。
問：但這是很深刻的感受，在納粹時代，有些小孩子被醉酒的司機撞死，有些囚犯被東德警察或集中營士兵像殺兔子一樣殺死。我們都會悲憤。大部分人都會認為，有人應該受到懲罰，或者受害者應該反擊，至少也要有公平審判。他們心中會詛咒：“這些可惡的豬玀！”這是人性的基本感受而已。這有錯嗎？
答：從你的角度來看，你認為報復是自然反應，有些事情必須去做，有些事情必須被制止。其實這是一廂情愿的想法。你只看到醉酒司機撞死小孩，看到納粹軍官殺害猶太人，而我會從另一角度――命運的角度來看。命運讓人以自己的方式行動，承受行動結(jié)果、步向死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都要為命運服務，承受命運帶來的后果，以及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 ?那些打算***世界改造世界、令世界更美好的理念，都是出自幻像，以為世界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自己無所不能。這種理念令他們和深層的自我失去聯(lián)系，后果很可怕。如果人能夠抽身而出，忠于自己深層的力量，就會獲得力量，可以尋找更和平、更中肯的協(xié)調(diào)方法。
問：我們經(jīng)常被灌輸一個信念：只要愿意去做，就可以達成任何目標。如果我們肯關(guān)注身邊事物，環(huán)境會變得干凈；如果我們勇于對抗社會不公義，我們會生活的好一些，世界會更公平一些；所有東西都在我們手中。如果你不去爭取，你會活的不滿足。這些進取的思想你聽過嗎？
答：這是你信奉的東西而已。這真的有用嗎？你相信關(guān)注環(huán)境會令一切變得美好，但對我來說，我不會因為“希望一切美好”而認為這就是美好。我們必須長期地跟進行為的后果，才能看出什么是真正有價值的，什么只是感覺。經(jīng)過小心考證的方法，可以化解幻像。我不想偏離現(xiàn)實經(jīng)驗的范疇。
問：以我所知的規(guī)律而言，人類只會體驗他們希望體驗的東西。我們眼中的世界觀常常受到我們的思維左右。
答：是的。所以我對那些自覺高人一等的人很有戒心。不少人對于運動的熱忱，通常帶著烏托邦式的理想，從來沒有在現(xiàn)實中測試過。因此他們的眼光很狹窄，最終多數(shù)以悲劇收場。如果有人自覺有使命感，可以做些偉大的事情，通常會有反效果。當你投入其中，你很難看到全盤景象，唯有抽離于事外，收定心神才能看得清楚。
問：你的意思是什么？
答：看看解決非洲饑荒的行動吧。他們助人的情操高尚，但結(jié)果卻令人失望。
問：每一個熱情的行動，都只會集中在生命的某個特定層面，而忽略了其他。于是，我們至少有一段時間會失去平衡，正如身處熱戀中一樣。是不是人類天生就有這種投入的本能？
答：這些大部分是青年人的運動，發(fā)生的年代也大同小異。我已經(jīng)超過70歲了，比起那些參與其中的人，我自然有不同的觀察角度。你不能期望我會積極參與，我只會旁觀。通常我都發(fā)現(xiàn)這些運動和以往的很相似，也能預計最終所有運動都只會變成回憶，正如其他任何事物一樣。
參加運動的人總是認為，可以在一段時間內(nèi)實現(xiàn)某個理想，然后控制一切。我認為這些都是歷史事件，所有人都被命運征召參與其中，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認為人有行動自由，這只是一種幻覺。無人能夠抵抗歷史洪流。
問：我們的生命是否受到控制？
答：與其這么說，我寧愿說是受到征召，前來服務。這和你的講法有些微差別。負面的運動和正面的運動對我們的成長發(fā)展同樣重要。正面的運動有負面影響，負面運動也有正面影響。我們無法控制，也并非人力可以策劃和執(zhí)行。
我的基本立場是，接受世界本來如是。我不能說某個運動是好的，某個是壞的。在我看來，這些運動都是必須的，我不會抵抗，會順其自然。我所參與的運動有時可能是好的，有時可能是壞的。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沒有太大分別。
問：你同意納粹的一切***嗎？同意到哪種程度？
答：當我說“同意”某件事時，有人就以為我“認同”這件事。這不是我的意思?！巴狻敝淮砦医邮苓@是一宗歷史事件，沒有任何主觀判斷在內(nèi)。
我在運動中只想尋找自己的位置，有時跟著走，有時有保留。我始終以謙卑的態(tài)度面對世界，只有這樣做，我才可以集中自己，獲得更大力量，去完成自我范疇內(nèi)應該作的事。我不會越界。
問：我說的是在社會政治層面，這種思想會令政治不能發(fā)展。
答：誰知道呢？這要看效果如何了。
讓我告訴你一個故事：我到過一間由某個基金創(chuàng)辦的弱智兒童中心，問那兒的總監(jiān)這個中心的起源。總監(jiān)告訴我，在100年前，有位農(nóng)夫遇上財政困難，他的財產(chǎn)全都由一位監(jiān)護人保管。監(jiān)護人嘗試幫助農(nóng)夫脫離困境。后來，農(nóng)夫的土地要被拍賣，監(jiān)護人又以最高的價格投得該塊土地，不久后，有位傳教士經(jīng)過，監(jiān)護人對他說：“我剛投到一幅土地，不如為弱智兒童做點事情吧?！眰鹘淌空f：“不必那么快，我們需要獲得啟示。”兩個星期后，傳教士表示，他已經(jīng)取得啟示，因為突然有個弱智兒童需要他收養(yǎng)。于是他希望和監(jiān)護人合作，利用投得的土地開設弱智兒童中心。這個中心運作了100年，是個很受尊重的地方。而且也已經(jīng)完全融入附近居民的生活中。你可以說這所兒童中心的出現(xiàn)沒有任何計劃，但這也是政治，只不過是在較簡單的層面。
19．我放棄對永久和平的希望
所謂善良和邪惡其實是一起產(chǎn)生影響的。
戰(zhàn)爭與和平也是產(chǎn)生作用的。
用這樣的角度來觀察每一個運動，
即使是壞事，對整體也有貢獻。
問：你說人是被征召來到世界而不自知。如果歷史就是這樣，你認為世界的發(fā)展是否可以再好一點？這說法會不會太武斷？
答：世界當然會發(fā)展，但我們不知道它將會怎樣發(fā)展。我們在孩提時代充滿希望，到了青年時代拼命爭取創(chuàng)造成就，中年以后受到現(xiàn)實所限，開始放慢腳步，當我們認識到這種限制后，可能便會抽離，做些比較保險的事情，年輕人可能認為這就是老化。我所見的是接受世界本來如是，這是有好處的?？墒堑搅讼乱淮麄冇謺堰@個過程重演一次。
問：你所說的多數(shù)集中在個人及家庭層面，從社會層面來看，我們有汲取過經(jīng)驗、進步過嗎？
答：當然有，假如沒有納粹的恐怖時代，根本就沒有今天德國的民主。過去無論有多恐怖，只要每個人都能活過來，結(jié)果總是好的。
問：首先要讓這一切發(fā)生嗎？
答：我不能回答假設性的問題。只能看見事件發(fā)生后的事實。有人說過，戰(zhàn)爭是一切之父。我可以抨擊他的說法，但他說的對不對，沒有人知道。當我知道一些紛爭沖突無法避免時，我只有同意，我已經(jīng)放棄希望世界有永久的和平。
我期望能以更高層次、從相反的角度去看這些事件。所謂善良和邪惡其實是一起產(chǎn)生影響的。戰(zhàn)爭與和平也是產(chǎn)生作用的。不同的政治事件也各有用處，互相影響。用這樣的角度來觀察每一個運動，即使是壞事，對整體也有貢獻。
對我來說，大型的歷史運動是無法避免的，無論是納粹，共產(chǎn)運動、還是東西德統(tǒng)一運動。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命運背后的力量遠遠大于個人。不少參與運動的人，都以為是自己發(fā)起運動，自己能控制大局，與之抗衡的人也有同樣想法。
現(xiàn)在有些人認為自己有能力以原子彈毀滅世界，另一些人也認為自己有能力阻止對方，這種觀念是完全錯誤的。他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什么能量在起作用。兩批人都誤以為權(quán)力來自個人，其實這是不足夠的。
示威和抗爭依然很重要，但不能認為一切都已經(jīng)在我們手中。依我看來，運動的發(fā)起者和反對者都是坐在同一條船上，雙方都以為船控制在他們手上，雙方都準備行使武力。他們只是內(nèi)涵不同，本質(zhì)還是一樣的。
問：雙方都沒有必要行使武力？
答：的確沒有必要。但實情就是如此。納粹使用極端手段，盟軍也同樣認為要靠暴力達致改變。在行為上，沒有一方比另一方和平。雖然和納粹所犯的罪行相比，盟軍的行動可以理解，但是我們不能因此認為誰比較和平。正如兩名武士打斗，都需要置對方于死地，才能執(zhí)行自己的一套。
問：在極端環(huán)境中，就算是最善良的人，也要拿起武器，難道這不合法嗎？
答：這不是合法與否的問題。在某些環(huán)境下，暴力是無法避免的。單憑坐在辦公桌前，就決定什么是合法什么是不合法，實在太天真了。
問：這是否表示無論我們做什么，都只是為宇宙整體在服務？
答：是的。不過還有一個元素，如果我們不愿意承擔內(nèi)疚感，我們是無能為力采取行動的。想保持清白的人，就等于保持懦弱，在逃避的過程中，把負擔留給其他人。
另外一個元素也值得留意。我在南非時，學習到一些關(guān)于團體的東西。但是南非已經(jīng)實行百人黑人隔離的政策多年，當我與一些團體或家庭工作時，我看到每個人都是屬于某個團體的，當團體有危險時，他們會自然架起防衛(wèi)網(wǎng)，奮起攻擊其他團體。每個團體都有一套內(nèi)部的共識，指示成員為團體工作，破壞其他團體。最恐怖的是，當他們攻擊其他團體時，是神智清醒的。這種清醒令人不寒而栗。
究竟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可以做什么？他可以離開嗎？有人會說離開是正確的做法，可是，離開了團體，這個人又何去何從？再沒有其他團體會接受這個人。
20．幸福是靈魂的成就
得到幸福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
是有能力在任何時候抽離，即使面對死亡。
問：幸福是什么？幸福存在嗎？
答：幸福存在于每個生命歷程里，例如：初戀、結(jié)婚、生小孩。生命的每個階段自有其規(guī)則和任務，這是常常被人忽略的。
嬰兒在母親肚子里時，是個快樂安寧的地方，九個月后，他就要離開該地；幸運的話，他會來到母親手上，獲得照顧、愛護；不久后，他不再滿足于此，要求學習走路，去得更遠；小孩子長大成少年人，充滿對自由的渴望，很想出外闖一闖；不久又覺得沉悶，于是進入另一個階段：工作、結(jié)婚、生子。
在許多文化中，這個進化過程受到監(jiān)管，人們以不同的儀式把孩子劃分為幼年、少年、成人。我們的文化中沒有這些儀式，有一段時期，服兵役是少年人步向成年的一個重要階段，結(jié)婚也是另一個重要的轉(zhuǎn)變階段。
問：我們是否失去了階段轉(zhuǎn)變的儀式？
答：是的。早期的學徒拜師是一種儀式，稍后學徒變成師父，又是另一種轉(zhuǎn)變。生命充滿不同的里程碑?？墒牵裉爝@些轉(zhuǎn)變的意義已經(jīng)和以前不同。
問：我們是否喪失了幸福的意念？
答：我們印象中的幸福快樂都在年輕時代。許多人認為青春享有特權(quán)，應該保留得愈久愈好。可是，如果我們繼續(xù)追求青春，就會難以察覺人生過程中錯過了什么。
如果一個年近50歲的人，還活得像個年輕人一樣，沒有自己的家庭、沒有理想，會變成怎樣？人生還有何意義？他會覺得孤單，會醒覺到自己已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因為他沒有在適當?shù)臅r候適當?shù)剞D(zhuǎn)變。
我對幸?？鞓返目捶ê軓碗s。這不是瘋狂的開心感受，而是我在適當?shù)碾A段站在適當?shù)奈恢媚欠N感覺。我恰如其分地做個孩子、做個年輕人、做個女人、做個父親、做個母親，我恰如其分地工作。
得到幸福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是有能力在任何時候抽離，離開這個空間，讓后來者進入。即使面對死亡。
問：那些命運悲慘的人怎么辦？
答：如果一個人有沉重的負擔，例如母親有個殘障的孩子，人們會很同情這對母子。不過，如果母親和孩子都能坦然面對困境，他們會獲得一股特殊力量，超越一般的幸福感覺。試想一下，假如世界上只有幸福的人，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世界還剩下多少力量、多少偉大的心靈？
問：一個帶著殘障孩子的母親，其成就是否更有意義？
答：我不會這樣說。你不妨看看左鄰右舍，有沒有一個母親愿意接受殘廢孩子、繼續(xù)撫養(yǎng)他？這個母親會有一種治療作用，影響著身邊的環(huán)境。她能消滅幻像，像能量墻一樣發(fā)光。
問：你見過這種事情嗎？
答：我在治療時常常接觸到這些案例。我觀察到父母怎樣對付這些環(huán)境，我會恭敬地對他們敬禮。他們的偉大感染了我。雖然我做不到，但我看得見，這對我自己也有一種治療作用。
問：有人說我們生來就不幸?？鞓?。幸福有危險性嗎？
答：最幸福的人未必是最滿足的人，生活的感覺人人不同。
問：一個真正滿足的人會發(fā)出光彩，這是我對幸福的定義。據(jù)我看來，世界上幸福的人不會太多。幸福的人能改變?nèi)祟惿畹臍夥?，我看不到有危險。當然，這是另一種對幸福的定義，和我們自媒體中灌輸?shù)摹翱鞓?、開心”的年輕感覺不同。
答：小孩子很幸福，因為他們可以去玩，戀愛中的人也幸福。這些事情都很可愛，可是滿足感并不是幸福。滿足感存在于宇宙的和諧之中，在于我們愿意接受痛苦和死亡，在于我們集中、有內(nèi)涵、安靜。這是成就的幸福，不是沉迷于某件事或某個人當中的幸福。這種幸福充滿力量、充滿活力。
問：什么是成就？
答：建屋的人造出一間很滿意的屋子，拉小提琴的人拉出動聽的音符，或者其他類似的成就。小孩子就是父母的成就。我們活在生命中，這和去派對的快樂是不同的。
問：這是否和自我表達有關(guān)？
答：是的。幸福是靈魂的成就。
21．靈魂不屈服于時代的精神和信念
你不能以意識形態(tài)去說服靈魂，
也不能把靈魂的深層意識說成是社交同化作用，
靈魂是不會改變的。
問：你的工作常被批評為古老的道德觀價值觀，許多觀念已經(jīng)過時。他們認為你的想法是在攻擊女權(quán)運動的成就，目的是否定婦女的解放。你的系統(tǒng)秩序是否男性主導的？
答：當談及秩序時，我在形容一些可以看見、可以發(fā)現(xiàn)的東西。人們把關(guān)于秩序的理論加諸我身上，好像這些理論是我發(fā)明的一樣。
回答你的問題。當你望著一個家庭時，你會發(fā)現(xiàn)最重要的元素在女人身上，而非男人身上。在許多家庭中，女人常常是領(lǐng)導者，因為她們自覺比男人強。在撫養(yǎng)孩子時，女人覺得自己比男人更能勝任。離婚案中，法官通常會把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判給女方。父親的地位不受尊重。如果孩子是私生子，父親要到很久后才能再見到孩子。父親對私生子只有義務，沒有權(quán)利。所以，在家庭系統(tǒng)的核心里，其實是女權(quán)主導的。女性處于中心位置，掌握重要的決定。
問：那么男權(quán)主義是何時開始的？
答：以往在社會生活中都是男權(quán)主導，女性受到壓抑。近代的女權(quán)運動倡導婦女應該受到尊重，是一種進步。男性在社會生活中仍然扮演主角，這是呼應女性在家庭中的主導地位。因為女性主導了家庭，所以男性要在家庭以外做主導，以達致平衡。
互相認同對男女雙方都很重要。我視女性為家庭中心，男人要服務女人。女性在守護生命、延續(xù)生命，男性所做的事，都是為了家庭。他在外代表家庭，照顧家庭基本需要，例如尋找食物，提供安全保護。所以，男性在世界上有一定地位。
問：但現(xiàn)代人已經(jīng)不是這一回事。
答：的確不像以前一樣。家庭變得愈來愈小，對女性的要求也愈來愈少。現(xiàn)在養(yǎng)育孩子是男女一齊分擔的責任，更多女性出外工作，這是一種社會發(fā)展的現(xiàn)象。對我來說，這個現(xiàn)象既不是很理想，也不值得惋惜。事物的發(fā)展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會接受一切如是。
問：你是否認為秩序已經(jīng)存在了多個世紀，你只是盡力把秩序帶到能量的流動中，令它更順暢？作為治療師，你能看見歷史的發(fā)展總是以男性為主導，你接受實相如是，不打算做任何改變，是嗎？
答：在政治和社會層面，作為治療師的我是有參與其中的。但我的啟示通常來自治療中的家庭。在家庭系統(tǒng)的原則中，男人處于排列架構(gòu)上的第一位。這不代表男性比較優(yōu)越，只是因為其功能而言。在任何團體中，屬于最基本架構(gòu)的部分通常有優(yōu)先權(quán)，甚至比團體的目標還要優(yōu)先。
在醫(yī)院里，管理層是最基本的架構(gòu)，但醫(yī)院的目標是治療病人。管理層的位置較高，因為他們是組成醫(yī)院的最基本架構(gòu)，所有醫(yī)生和護士只是為目標而服務。這不代表醫(yī)院的管理層比醫(yī)生優(yōu)越，不過在一些行政決定中，醫(yī)生沒有最后話語權(quán)。因為管理人員的位置較高。然而，管理層雖然處于較高位置，但目標只是為醫(yī)生服務。
家庭的構(gòu)架也差不多。男性處于首位，是因為他們要照顧家庭的基本需要，但以家庭目標來說，女性的立場才是家庭的重心。
問：你所說的也許適用于男人出外工作賺錢、女人在家?guī)Ш⒆拥哪甏?，但今天已不適用了。你可以說在心靈上仍然這樣運作，但實際上已經(jīng)不是這樣。許多女性今天既要在外工作，也要照顧家庭。
答：我想暫時停留在傳統(tǒng)的模式中。男人為先，然后是女人，之后是孩子。要是調(diào)轉(zhuǎn)位置，把女人排在男人之前，男人就會離開家庭，因為這代表女人不再尊重男人。當男人離開后，女人就會感到孤獨，好像被遺棄了。
在系統(tǒng)中，當我把男人移到女人右邊，站在第一位時，男人就會產(chǎn)生承擔感，女人也會覺得輕松和有安全感。如果我堅持男人應該站在第一位，因為他是男人，這就是男性主導。我不相信這個意念。我只會關(guān)注有什么可以帶來和諧，令家庭內(nèi)每個人都滿足。
問：如果男女雙方都要工作，不是一個傳統(tǒng)的家庭模式，情況會否有點不同？
答：如果雙方都在賺錢養(yǎng)家，女性通常會處于家庭的第一位，負責家庭內(nèi)較重要的工作。男人可以幫助她，但雙方的角色不能調(diào)換，地位亦不能平等。雖然這種不平等可以減少，但不會消失。如果男人不能照顧家庭，例如有病在身或需要人照顧，女人就會在家庭以外也擔當主導角色。
在女權(quán)運動中，有個分裂出來的黨派，成員都是打算利用男人來懷孕生孩子的人，她們希望一切獨立，不愿有男人在身旁，可以稱之為“自愿的未婚媽媽”。這種做法是不接受現(xiàn)實，亦是違反秩序的。孩子稍后會向她們的母親報復，因為把孩子和父親分隔開，對孩子并不公平。當女人說“我可以獨力承擔”時。同時也在壓抑男性、不尊重男性。在這種家庭出身的男孩子，可能會有扭曲的男性行為，因為其他行為不會被母親接受。極端右翼行為通常是對母親的報復，因為母親在壓抑、貶低父親。
問：我覺得只要小孩不要丈夫的女人為數(shù)不多，許多女人單獨生活，是因為與男人無法再相處，或者男人無法再和孩子的母親一起生活。
答：但這種思想模式仍然相同。
問：我們回到女人的話題吧。這次是關(guān)于對男性的蔑視，女權(quán)運動的產(chǎn)生本來就是因為男性對女性不敬。這樣看來，雙方都在蔑視對方。你如何解釋女性對男性的不敬？
答：正如我解釋男性對女性為何不敬一樣。大家都是在補償早前所受到的不公平對待。
有時，下一代的孩子——例如孫女，要為母親或祖母被男人拋棄、毆打、冷待的痛苦作出補償，所做的事可以很可怕。孫女希望中止男人對女人的不敬，令一切重返秩序，于是她會把丈夫當作侵犯母親或祖母的人般對待，甚至加入婦女組織對抗男人。然而她不知道，這樣做是把自己凌駕于祖母之上，好像祖母要依賴她過活似的，這是對祖母的不敬。
問：因為她想接管一些無權(quán)接管的事？
答：是的。這些女人的憤怒并非來自個人過往經(jīng)驗，而是來自其他人的不公義。她并不是要把自己帶回秩序中。
如果一個女人因為受到丈夫虐打，要積極尋求回復秩序的方法，她是有權(quán)這樣做的，她只是忠于自己的價值。由于受虐的痛苦是親身經(jīng)歷，她就能夠獲得力量?？墒?，如果她的痛苦并非來自親身經(jīng)歷，她就無法獲得力量，也無法令秩序回復正常。
如果報復的目的是為了平反不公義，目標就會被轉(zhuǎn)移，由祖母轉(zhuǎn)移到孫女身上，或者由祖父轉(zhuǎn)移到孫女的丈夫身上。這種報復并非針對犯了罪的人，而是另外一個男人，或者更多其他男人。問題始終無法解決，只會掀起另一波運動，帶來更多無謂的戰(zhàn)爭，最后雙方都是輸家。
解決方法應該是讓孫女尊重其祖母及其他受害女性。她可以說：“我向你的命運敬禮，你能夠承擔、掌握命運，我從你身上獲得力量，可以做些更偉大的事?！彼槐貫樽婺笀蟪穑驗樗呀?jīng)從祖母那兒獲得力量，能夠肯定自己，不貶低他人。偉大并非源自于令其他人顯得渺小，而是源于內(nèi)心的和諧平靜，源于被其他人接受。
問：你曾說過我們活在一個女性時代，男人要撤退了，是嗎？
答：我的用詞會溫和一點。女性在世界上健康地發(fā)展，不等于男性就要撤退。當男人被女人攻擊時，多數(shù)男人都會忍讓退避，但這對女人是沒有好處的。在男女的戰(zhàn)事中，永遠沒有贏家。
問：當你說女性對男性不敬時，你沒有說這是罪過，反而說這是家族歷史中的糾纏？
答：一個家庭成員的命運壓力，稍后會由家庭內(nèi)一名后輩承擔。女性開始承擔命運，可能是因為現(xiàn)代女性有更多的機會?？傊艺J為婦女權(quán)益的發(fā)展是社會的一大進步。
問：治療范疇內(nèi)有什么？社會范疇內(nèi)又有什么？你說男人在家庭中仍占第一位，這是什么意思？
答：這種籠統(tǒng)的說法很有問題。我不是要設立一套社會標準，只是說出在治療中能夠測試出來的結(jié)果。我在工作時，會問自己怎樣才能使家庭中各成員感覺最好，究竟應該男人在先還是女人在先？經(jīng)過我的測試，約有7成個案是男人排在第一位時大家感覺最舒服，另外3成則以女人排第一位感覺最好。
問：這有傳統(tǒng)男性主導的因素在內(nèi)嗎？還是社交同化作用在影響潛意識？
答：因素比你所想的更多，靈魂的作用也有影響。靈魂是不會跟從社會形態(tài)規(guī)則的。如果我們要求女人排在第一位，要求社會轉(zhuǎn)化成母系主導社會：，這聽起來很合理，但在參與者的靈魂中，不會認同這個決定。她們只會覺得有些東西沒有跟從秩序，并因此而受苦。你不能以意識形態(tài)去說服靈魂，也不能把靈魂的深層意識說成是社交同化作用。我們能夠看到的只是，同一文化中的靈魂都有類似反應。
問：這是和文化有關(guān)的？
答：你可能會說，只要改變文化，靈魂也會改變，是嗎？靈魂是不會這樣改變的。就算社會風氣改變了，靈魂還是會以舊有的方式作出反應。
問：你能肯定嗎？
答：以我所見，靈魂不會追隨古老的規(guī)律。
問：你真的能知道靈魂的規(guī)律？
答：它們都在黑暗中，我們只能看見效果。我傾向于觀察有什么被靈魂移走了，然后在當中尋找答案，這樣我就可以一直向前，不受阻礙。靈魂不會要求傷害別人，只會要求系統(tǒng)回復秩序，要求大家一起合作，做出好的結(jié)果。
問：在你的書中，女性在解決糾纏的難題時，常常扮演重要角色。你又說過女性自覺比男性優(yōu)越。這種感覺是怎樣來的？
答：我也問過自己同樣問題。在系統(tǒng)的個案中，解決問題的方案多數(shù)掌握在女性手上，這也許含蓄地代表了男人對女人的接受和尊重。男與女的份量是不同的。女性通常比男性有更多份量，看得更清晰、更集中，男性多數(shù)為女性服務。這是許多家庭的經(jīng)驗。
問：你說女性自覺比男性優(yōu)越，優(yōu)越感是否煩惱的根源？
答：在我的理解中，女性很能意識到自己的特殊地位，尤其是經(jīng)歷過懷孕和生產(chǎn)過程后。這不是優(yōu)越感，而是她們察覺得到自己的重要性。
男人沒有這樣深刻的體會，因此需要用其他方法尋找這種感覺。男人常常要證實自己的男性力量，女人卻很少需要證實自己的女性力量。男人唯有和其他男人一起，才能重新建立男性力量。
男人和女人不同，不是因為男人希望如此，而是一切本來就是如此。女人很難理解男性的分別，正如男人也很難理解女性的分別。不過，男人看起來懂得的比女人多。
問：這也解決不了優(yōu)越感的問題呀。若說女性在家庭里手握大權(quán)，因此感覺比男人優(yōu)越，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答：優(yōu)越感是醒覺自己重要性之后的殘余現(xiàn)象。女性如果經(jīng)常醒覺到自己的重要性，就不會表現(xiàn)得很有優(yōu)越感。
問：但你的確說過女人普遍有優(yōu)越感。
答：我有時也許太夸張了。
問：我還是想認真討論這個問題。女權(quán)運動的目的是反對不尊重婦女。除了優(yōu)越感外，那些受害人還可以怎樣做？
答：女性在多個世紀以來都受到壓迫和限制，這是很悲慘的事。我的解釋是，男人其實害怕女人的份量比自己重，因此想透過控制、壓迫女性來保護自己。但現(xiàn)實卻是，男人仍然為女人服務。目前要做的，是讓男人認識女人的重要性，從心底尊敬女性，這樣女人才能夠和男人獲得同樣的權(quán)利。
問：似乎女性經(jīng)歷過辛苦的奮斗，在某個生活層面已經(jīng)成功爭取到男性的尊重了。
答：是的。另一方面，許多男士已經(jīng)給予女性在家庭以外的合理尊重。
問：真的嗎？在不少地方，男人依然很抗拒讓女人外出工作賺錢。
答：如果女人賺到的錢足夠獨立生活，她們的份量會變得更重，男人很快會感覺到。在改變了的環(huán)境中，雙方需要新的文化來維系關(guān)系。
問：你說過女性的報復并非來自本身的不公平經(jīng)歷，而只是母親或祖母的經(jīng)歷，這似乎是片面之辭。許多女性本身都受過不公平對待。例如男女同工不同酬。78％的德國女性賺錢不夠糊口，更多女人要在收入不足的情況下獨立撫養(yǎng)孩子，所以有人說『女性等于貧窮』。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shù)，這些都是女性自身的經(jīng)歷。
答：你說的不錯。但是從更微妙的角度來看，女性在向男人抗爭，有沒有尊重過男性？有沒有尊重男性作為父親的權(quán)利？答案是沒有。這不是單純的男性行為問題，部分男性的行為是因為女性不尊重她們、蔑視他們而造成，這是一種惡行循環(huán)。
問：在激進運動中，總會有一些過度沖動的行為，這是無可避免的。如果我的理解正確，是否女性就算受到不公平對待，依然要尊敬男性？這就是兩性關(guān)系的新文化嗎？雙方都要尊重對方？女人不能把男人想象成世間所有邪惡之事的根源？
答：是的。你形容得很好。
22．我關(guān)心下一代
如果我們惋惜已失去的東西，
也許就可以找回一點遺失了的東西，
在深層中感到滿足。
問：你是家庭系統(tǒng)排列治療師，我明白你的焦點會放在母親、父親、孩子：的組合上，但似乎把大部分其他人忘記了，包括那些沒有孩子、沒有伴侶、在非傳統(tǒng)婚姻家庭中出生的人。今日社會的生活模式是很復雜的。你卻好像在說，女人沒有孩子就是不正常似的。
答：以前女人不能避孕，會生很多小孩。遠古時期，女人甚至要生五個以上才能令城市繼續(xù)生存。生小孩是正常的生活進程。我們現(xiàn)在想象不到這些人如何生活的，他們很早就會死去，可是他們?nèi)匀换畹瞄_心，享受得到生命的樂趣。
雖然當時死亡率高，但是有大量的新生命誕生，于是生命取得平衡?，F(xiàn)今社會死亡率下降，小生命自然要減少。諷刺的是，雖然醫(yī)學科技進步令我們不再早死，但也令我們失去某種滿足感。
今天，我們難以想象一個有四、五個小孩的家庭。許多人轉(zhuǎn)而追求另一條路：維持獨身或者不生小孩，這是恰當?shù)?。不過，雖然許多人選擇沒有小孩，只是認為這條路比較好，沒有留意到單身是維持人類發(fā)展必須的步驟，也沒有留意到即使?jié)M足于自己的選擇，卻已失去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問：你指的是單身人士和無孩家庭？
答：以前，無論男人女人都有責任要多生小孩，沒有其他選擇。但是今天，只有一名小孩的家庭已經(jīng)不能滿足女性，如果家里沒有小孩，女性就更加覺得不足了。所以，她們要向其他方面尋求發(fā)展。以往大家族、大堆孩子帶給女性的滿足感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不回了。
詩人里爾克說過：大自然已被我們摧毀了，我們失去了開放的空間，失去了復雜性，地球變得愈來愈貧乏，大地上許多東西都消失了，變成一種記憶，再也找不回。如果我們惋惜已失去的東西，也許就可以找回一點東西，在深層中感到滿足。
當一個女人知道無法尋回當母親的滿足感時，如果她肯承認這是損失，又肯接受現(xiàn)實的話，她就能獲得一些已失去的東西。她可以把心思轉(zhuǎn)投在工作上，尋找另一種滿足感。如果女人口口聲聲說：“我才不需要孩子、教會和廚房呢！”把自己的事業(yè)成就當作一種收獲，而漠視本來的損失時，那是不切實際的。當然，我們不能改變?nèi)魏问?，但是我們可以觀察有什么失去了，把失去的東西留在心中，保存記憶、面對回憶，我們就會找到心底深層的滿足。
問：那么，你在治療時，把被排斥的人帶回系統(tǒng)的做法，是否類似你剛才所形容的過程？只不過是在社會層面去做這件事？
答：我沒有想過，但我同意你所說。只是把失去的東西，例如已死、不能重生的東西包含在內(nèi)，世界才會更完整。
問：這和古老思想中“過去永遠最美好”的想法不同，也和“今天永遠比昨天好”的論調(diào)相反。
答：這不是傲慢，也沒有懷舊的意圖，我沒想過要挽回什么，即使行得通也不能這樣做。你可以把步伐放慢，把過去保存得愈多愈好，但幻想自己能挽救一切是不可能的。
問：不久前你在談及一些好事時，用了一個我不大聽得慣的字眼——參與。你也會參與？你曾經(jīng)批評過不同的參與方式，因為參與者都自覺高人一等。那么，什么才是參與？
答：參與就是關(guān)注下一代，這是值得所有成年人去做的事，例如為孩子創(chuàng)造一個好環(huán)境，讓他們有機會發(fā)展個人潛能等等。
問：這不是單單針對父母而言？
答：所有滿足感都是由關(guān)注開始。政治家也會關(guān)注下一代的問題。這種關(guān)注是平靜安詳?shù)模軌蚱胶飧冻雠c接受。我接受由父母而來的一切，尊敬他們，再把這一切交予我的下一代。
在治療工作后，我問過接受治療的父母，他們的孩子變成怎樣，發(fā)現(xiàn)很多人都變好了，這令我很感動。我沒有參與其中，也沒有刻意去達成任何目標，就像一種沉靜的共鳴，把吸收到的聲音傳給其他人。
祖父與孫兒在一起時，總令人有種輕松的感覺，因為他們只有付出，不求回報，這是老年時最美麗的景象。仍然在生命中掙扎打滾的人暫時不需要這樣做，也不宜這樣做。不過我們必須知道，自己是站在生命的洪流中，跟從水流而來，屬于水流的一部分，跟隨水流而去。
問：這像是道德的問題。
答：不是，因為它太平凡了。這種事不須告訴任何人的。有了道德枷鎖，你就有要求，就需要別人服從。我不需告訴一名祖父應該怎樣與孫子相處，他自然明白。當我設立道德標準時，就等于在抗拒生命的洪流。
問：你常常提及服從與命運。這和參與有何關(guān)系？
答：命運是一個人注定的東西，是無法清晰界定的。參與則是一個人受到征召而來的事。
問：是否每個人都有既定的命運？
答：命運是個偉大的名詞。我寧愿用征召服務這個詞，這代表達成某種目標。個人發(fā)展會受到環(huán)境、疾病、體能、國家民族等影響，可以發(fā)展的空間都是預設好的。我們?nèi)绻姓J這條界線，就能獲得力量，讓生命得到滿足。作為治療師，我關(guān)注人們所走的路，往哪個方向，限制在哪兒。我指導他們接受界線，掀開蒙蔽實相的幻像。
命運的一部分是個人行為的后果，以及對內(nèi)疚感的認同。一個人有特定的伴侶、職業(yè)、子女，可能壽命不長，可能要面對失敗，這些都是命運。我不會干擾命運，只會做回份內(nèi)事，接受命運的安排。因此，有時我可以在命運的限制中獲得幫助。
問：沒有任何東西能改變命運嗎？
答：有。不過改變命運不等于對抗命運。命運本身就有變數(shù)，只是時機未到，就不宜行動。
問：這個理念既非古代也非現(xiàn)代。現(xiàn)代人常常認為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甚至有人說命運可以自己創(chuàng)造?？墒牵谀闼f的命運框架內(nèi)，到底有沒有空間去創(chuàng)造自己的幸?；虿恍?？
答：有的。不過這只是另一種服從命運的形式。當你知道自己是被征召前來而又承認事實時，你已經(jīng)走上一條不能控制的道路，目標不清晰，下一步藏在黑暗中，你與道路同在，又不知道它會引你往何方。于是自然地，你會被引領(lǐng)往一個更大更充實的地方，獲得更多的滿足感。不過，這些行動也有阻力。
問：你提到秩序時，我留意到你常常返回有關(guān)優(yōu)越感的意念。似乎這種態(tài)度是干擾秩序的最大因素。有沒有其他類似效果的行為？
答：有的，不過是以正面效果居多。當我們確認每個人在家庭里都有同等的歸屬權(quán)，確認這是系統(tǒng)的秩序時，這種歸屬感就會產(chǎn)生作用。每個人在架構(gòu)中都有位置，沒有人比其他人好，也沒有人比其他人差。
問：這種心靈的感覺似乎沒有道德？
答：你也可以說這是更高層次的道德觀念。
問：我說的沒有道德，是指以前有私生子的女人會被排斥，同居、同性戀也會被人看不起。于是，人們不肯承認有私生子，以符合當時的道德觀。
答：道德只是一種道具，令自己比別人優(yōu)越。所有沖突均來自這種態(tài)度：我的權(quán)利比你多，我有權(quán)排斥你。這是很具有破壞性的。
問：我指的沒有道德，是一種有秩序、公平的感覺，和社會上的道德標準完全脫軌。
答：正是如此。
問：這是否代表心靈的秩序會為現(xiàn)代的道德觀帶來混亂？例如僵化的小村落式道德觀念，或者50年代的狹窄道德觀，決定了什么人會被排斥，當中是有社會和歷史因素在內(nèi)的。
答：當秩序受到干擾，團體運作有阻滯時，當務之急就是找出誰曾被排斥，然后把該人帶回系統(tǒng)中。
問：雖然你常說要一切如是，但是你對世界的觀感已有好壞之分，你如何界定什么是好？我們又應該怎樣避免產(chǎn)生優(yōu)越感？
答：要界定什么是好，主要視乎它有沒有令人放松、為人帶來歡樂，或者排解困難。我在治療中發(fā)現(xiàn)，我愈是減少干預，保持距離，當事人的表現(xiàn)就愈好。這不止是做不做好事的問題，而是不應改變本來已經(jīng)很好的事。
問：關(guān)于你的工作有很多討論，你如何面對攻擊？
答：很簡單，如果他們說得對，我會同意他們。
·海靈格海寧格
·伯特·海靈格（Bert Hellinger），德國心理治療師，“家庭系統(tǒng)排列”創(chuàng)始人。 他年輕時是天主教神父，曾在非洲祖魯族地區(qū)生活二十年，之后接受心理分析、完形療法、原始療法及交流分析等訓練。他發(fā)現(xiàn)很多個案皆跨越數(shù)代并涉及家庭其他成員，進而發(fā)展出“家庭系統(tǒng)排列”的許多新洞見與新技巧。代表作品《愛的序位》、《誰在我家》、《心靈之藥》、《在愛中升華》、《心靈活泉》、《成功的人生-系統(tǒng)排列中的隱秘力量》等。
·占星星相星宿
·天體的運行則是為了讓這些在地上的神圣力量的監(jiān)管者可以藉此來安排他們自己的生活，因為所有的活動，從最重要的國家大事，到最平凡的日常生活，無一不受到天體運行的影響，而藉由對于天體的觀察，則可以使人從中獲得啟發(fā)并和神圣的宇宙取得連系，社會的結(jié)構(gòu)和天體運行方式及其本身的存在，無一不是在這神圣的力量或是神的支配宰治之下。
這個世界上沒有偶然只有必然，無論多么微小的邂逅都必定會影響未來的命運，緣分締結(jié)就不會消失。世界貌似很大，其實很小只限于自己看的見的，手摸得到的。
二十八星宿：
青龍七宿：角木蛟 亢金龍 氐土貉 房日兔 心月狐 尾火虎 箕水豹
朱雀七宿：井木犴 鬼金羊 柳土獐 星日馬 張月鹿 翼火蛇 軫水蚓
白虎七宿：奎木狼 婁金狗 胃土雉 昴日雞 畢月烏 觜火猴 參水猿
玄武七宿：斗木獬 牛金?！∨硫稹√撊帐蟆∥Ｔ卵唷∈一鹭i 壁水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