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我雖丈六金身，還借你一莖所化
——常人不妨也學(xué)點禪語
據(jù)《佛經(jīng)》所言，釋迦牟尼佛身高達一丈六尺?！逗鬂h書．天竺傳》載：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長丈六而金黃色。傳說佛祖有“三身”，金身乃三身之一，即變化中的小身，呈金子顏色意為永遠不壞之身。故后來人們塑釋迦牟尼像時都用金箔貼身或涂金黃顏色，這就是“丈六金身”之典的來源?！斗鸾?jīng)》上又有“若能轉(zhuǎn)物，即同如來”；“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之說，由此奠定佛祖本一莖草幻化而成之說。一莖，代指蓮花，故我們現(xiàn)在所看到的佛祖塑像，之所以都正襟盤坐在蓮花之上，皆由此故。
《紅樓夢》一書到底是尊佛道呢還是毀佛道？至今也無人能說得清楚。如果是尊佛道呢，作者還屢屢通過寶玉之口時而大罵曰：“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如果是毀佛道呢，可主人公賈寶玉的歸宿偏偏又是“懸崖撒手”，出家當(dāng)了和尚，法號“文妙真人”。不僅如此，書中的許多人物如：甄士隱、賈敬、柳湘蓮、惜春、妙玉、紫鵑等人，還有那眾多學(xué)戲的小丫頭們都堪破紅塵選擇了出家這條路。難怪人們說，《紅樓夢》的主旨就是“色、空”。書中還寫了無數(shù)的佛事，不厭其煩地描寫了僧、道、尼們在寺、廟、庵中的生活狀況、活動內(nèi)容等，涉及的寺廟不下十余處。特別是那對來無影去無蹤的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做起法來竟能使人消災(zāi)免禍，逢兇化吉。小說一開篇，那首《好了歌》與“注解”，堪為亙古以來最能打動人心的勸佛篇。不知有多少意志不堅者，聽了這首歌便凡心思動，成了佛門信徒。大難將臨，“看破的遁入空門，癡迷的妄送了性命?！比绱苏f來，這《紅樓夢》對佛道到底是何態(tài)度，應(yīng)該是一目了然了。
作者曹雪芹也有個別號，曰“芹溪居士”，所為居士，就是指那些在家學(xué)佛向佛之人。從全書所及佛事佛學(xué)佛理看，曹雪芹對佛教的認(rèn)知程度絕非淺薄，這點我們只透過描寫“參禪”活動便可見一斑。
所為“參禪”，就是指佛教徒們用禪宗機鋒語來窮究佛理的佛事活動，類似于我們現(xiàn)在搞的正方、反方的答辯會?！都t樓夢》中比較典型的是第九十一回“布疑陣寶玉妄談禪”一節(jié)。寶玉與黛玉間為了互證對愛情的忠貞，模仿僧人用蘊涵豐富的機鋒語言相互試探、表達真情，其中寶玉那句“我雖丈六金身，還借你一莖所化”句，意蘊頗深。其意大概有這樣兩層，一是說世上萬物皆相互轉(zhuǎn)化而來，即“若能轉(zhuǎn)物，即同如來”，黛玉的前身是憑神瑛侍者澆灌而生的絳珠仙草幻化而成，如今我若能成佛，則是靠你這顆草的襄助。另一層意義是，我即使成了佛，也還需要你這一莖之蓮永久的支撐。
當(dāng)然，寶、黛參禪，是為了破除疑陣，明晰愛情。這句禪語也可引申去作廣義的理解，比如說：一個人要想達到他理想的目的，光憑著自己的拼搏努力是不行的，必須借助外力的推動和扶持。即使業(yè)已功成名就，仍不時需要周圍綠葉的陪襯與呵護。也就是像禪語所說的雖已修煉成佛，仍離不開蓮花寶座的護佑。傳說中的佛祖不是從蓮花中幻化而生嗎，那么它的根將永遠植于蓮花之中。由此，不免又使得我聯(lián)想到，人世間雖有險惡，但美好是永恒的主流。人，總體上可歸屬為群居一類的動物，從降生那一刻起，恐怕每一天都離不開他人的幫助，而自己也時刻不知不覺地在幫助著他人。假如把一個人放到孤島上，除了人以外，什么都可以滿足他，而他恐怕寧肯在鬧市中甘受清貧，也不會情愿在那里享富貴。人最怕的是寂寞，久而久之，或許就會孤獨而死。據(jù)統(tǒng)計，世界上自殺率最高的國家并不在最貧困的非洲，而在十分富裕的芬蘭。芬蘭地處北歐南北狹長地帶，除位于南部的首都赫爾辛基人口密集外，北半部尤其臨近北極地段人煙稀少，盡管那里物質(zhì)條件豐富，可不斷有人抵不住孤獨而自殺身亡。
一個人，尤其身兼一官半職者，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處于順境還是逆境，都不應(yīng)該忘記那些曾經(jīng)幫助過自己，甚或至今仍在幫助著自己的人，善待周圍的朋友，珍惜與朋友、同事以及下屬交往相處的每一刻時光，切莫“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而應(yīng)一心向善，以菩薩心腸對待他人，回報社會。如此行，你那丈六金身方能永久穩(wěn)坐在蓮花寶座之上。如此說、如此做，才算真正參透了佛理。
寶、黛參禪，可謂《紅樓夢》一書寫得非常精彩的段落之一，我特欣賞這段禪味十足的情節(jié)，百讀不厭。尤其那些意蘊深邃，朗朗上口的機鋒語句，“念在嘴里，倒像幾千斤重的一個橄欖似的”讓人回味無窮。為此，我真的覺得，盡管身處佛門之外，平常人也不妨學(xué)點禪語，對于平和我們心中的浮躁，改善人際之間的關(guān)系，促進社會和諧，有百利而無一害。
略有遺憾的是，參禪一節(jié)是在八十回之后，按常理推論應(yīng)為高鶚?biāo)m(xù)寫。高氏之才怎能與雪芹相比，依我之見，他斷然寫不出如此精彩的與雪芹筆法如此相像的內(nèi)容來。那么，曹雪芹“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待到他離世前留給世人的必定是一部全璧的《石頭記》。并不否認(rèn)，因種種原因致使原稿部分損毀或遺失，高鶚從中作了續(xù)補與潤色。然而，就參禪一段無疑應(yīng)為曹公手筆。
一家之言，不足為據(j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