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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chuàng)圖畫書《蘇武牧羊》由熊亮插畫，連環(huán)畫出版社2008年出版。
它其實是一首歌，蔣蔭棠作詞，田錫侯作曲。
我先來吟唱一遍，獻丑了：）
鏈接：網(wǎng)上聽簫曲：《蘇武牧羊》
蘇武牧羊北海邊 雪地又冰天
北海在哪里？北海其實是一個大湖，就是今天俄羅斯的貝爾加湖，西漢時在匈奴的控制范圍內(nèi)。
西漢時期全圖（掃自《簡明中國歷史地圖集》）
蘇武的家在長安，卻要到那么遠的冰天雪地的地方去牧羊，任誰也不愿意的，可蘇武還是去了。那是在大概公元前100年，也就是2100年前的事情。
其實今天的貝加爾湖是個非常美麗豐饒的湖泊，旅游圣地，但在2100年前對于蘇武這樣的一位漢人，卻是個十分艱苦的地方。而且他是被扣留、流放到那里的，像個犯人、奴隸，他的身邊沒有一個漢人，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
羈留十九年
蘇武被匈奴扣留了十九年，多少有點運氣不好。他人很好，漢人的皇帝漢武帝非常喜歡他，重用他，到了匈奴那邊，匈奴的王單于也很喜歡他，想盡辦法要收服他。結(jié)果蘇武反而遭了罪。
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蘇武被漢武帝提拔為中郎將（皇帝身邊的侍衛(wèi)長），出使匈奴。在此之前蘇武的官不大，只是皇帝身邊的普通侍衛(wèi)，也沒立過什么大功，之所以當官是因為他爸爸蘇建立有戰(zhàn)功，官至太守，還封了平陵侯。這年被提拔還是因為漢武帝喜歡他。很巧，這年他41歲，漢武帝登基做皇帝也剛好是第41個年頭。
照理說，蘇武這趟被派去匈奴是個美差。前段時間漢朝和匈奴關(guān)系很緊張，因為誤會、摩擦，而且誰也不服誰，兩邊都扣留了一些對方的使者。那年匈奴的且鞮侯單于剛上臺，一高興就先把漢朝的使者都送回來了，漢武帝也高興得不得了，覺得匈奴這位新單于很講道義，所以這邊也派使者把扣留的匈奴使者都送回去。這還不說，還準備了許多厚禮饋贈匈奴單于。這種皆大歡喜的事情誰不樂意？所以蘇武這趟差事本來應(yīng)該是個美差，又升了官，又給兩邊辦了好事。于是他帶著兩個副手和一百多個士兵，陪著被扣留的匈奴使者，押送著禮物上路了，一路上還跟匈奴使者交上了朋友。看來此行肯定大有收獲。
但事與愿違。毛病先就出在那堆厚禮上。照漢人的理解，禮尚往來，饋贈重禮，自然也該有點兒回報。但匈奴人卻不這么想，看到漢武帝這么客氣，單于反而自己就驕傲起來，而且看到對方那么有錢，總?cè)滩蛔∠胍覚C會再去搶點兒來。我們總說“禮多人不怪”，那只是對漢人而言，逢人多客氣、多敬禮，對自家人可以，對外人有時反而要出毛病。總之，那單于一直拖著不給回話，也就是回文、回禮，蘇武他們只好呆在那里，等著，等著……
終于等出了事情。蘇武的一個名叫張勝的副手卷入了一場匈奴人內(nèi)部的謀變，參與了刺殺緱王衛(wèi)律的計劃。那衛(wèi)律本是胡人，曾在漢為官，也曾經(jīng)是漢朝派遣到匈奴的使者，后來投靠了匈奴，是單于的親信。這個事件說來話長，簡單地說，就是張勝卷入了一場完全與他的出使任務(wù)無關(guān)的事變，不管他最初的用心好壞，但終究犯了外交上的大忌。
刺殺沒有成功，主謀就被抓了，張勝急忙跑來向蘇武如實陳說。他不得不說，因為他知道很快自己也會被供出來。蘇武聽完大驚，情急之下就要拔刀自刎。這是蘇武的第一次自殺。說是“第一次”，自然沒有成功，張勝和另一位副手常惠把他抱住了。蘇武為什么一聽說這件事就要自殺？因為他是個很懂得外交規(guī)則的外交官，知道在這件事上理虧了，而匈奴一定會揪住不放、借題發(fā)揮，到時個人的安危是小，國家的面子就丟大了，身為此次出使任務(wù)的負責人，他想以死謝罪。
果然不久，張勝就被抓起來。單于覺得這是好機會，就讓衛(wèi)律想辦法以此為由收服蘇武。一方面是想讓漢朝難堪，一方面單于還是蠻喜歡蘇武這個人的。單于派衛(wèi)律抓蘇武去受審，蘇武聽說，立刻就拔刀自刎。這是蘇武的第二次自殺。這次差點成功了。當時他身邊只有?；?，蘇武跟常惠解釋清楚了，這是向自己的國家謝罪。?；葸@次不敢再去攔，因為他也很明白其中的道理，堂堂外交官被抓去受審，這是極端有辱國格的事情。于是蘇武真抹了脖子，差點就死了。幸好衛(wèi)律及時趕到，親自抱起蘇武，挖坑、放瘀血、找太夫，忙活了半天，終于把蘇武搶救過來。
從此，單于更加喜歡蘇武了。你看，這便是匈奴人的脾氣，你客客氣氣吧，他反而瞧不起你，覺得你軟弱好欺負；你跟他一玩命，他反而敬重你，對你客客氣氣的。蘇武在養(yǎng)傷期間，匈奴人對他照顧得特別周到，衛(wèi)律王也天天來看他，親自照顧他，一個勁兒地和他套近乎。
等到蘇武的傷痊愈了，衛(wèi)律又開始張羅起來。他安排了一場會審，這次是把蘇武請到審判席上，看衛(wèi)律審犯人，當然包括那個張勝。這場戲分明是做個蘇武看的。衛(wèi)律先叫把主謀押來，當場砍了；又叫過張勝，也要砍了，張勝怕死，當場投降了。衛(wèi)律就來威脅蘇武，可蘇武不為所動。衛(wèi)律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以自己為榜樣勸說蘇武投降，還說你要降了我們就拜把兄弟，如果不降，日后想見我都難。蘇武便大罵衛(wèi)律：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忘恩負義、叛國求榮之徒，誰會稀罕見你？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以前南越、宛和朝鮮都殺過漢朝的使者，結(jié)果都遭了滅頂?shù)膱髲?fù)。匈奴還沒殺過漢使。你今天殺了我，匈奴的災(zāi)禍就從此開始。衛(wèi)律嚇得只好作罷。
單于聽衛(wèi)律回來稟報，不但不生氣，反而對蘇武喜歡得無可無不可。他下決心一定要收服蘇武，什么外交規(guī)則，什么漢朝的軍事威脅，都統(tǒng)統(tǒng)置之腦后而不顧了。蘇武被羈留在匈奴的生涯，就從此開始了。
上面的這段故事，我主要根據(jù)的是班固的《漢書》，也參考了司馬光的《資治通鑒》的相關(guān)部分。這兩部史書都是漢人寫的。我很好奇，匈奴人會怎么寫這段歷史呢？——假如匈奴人真有寫的話。讀這段歷史時，我當然覺得蘇武特別了不起，但我也覺得單于和衛(wèi)律也是兩個很可愛的人，特別是單于，他是個特別崇拜英雄的人。這位單于認定蘇武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就一定想要他歸順自己，哪怕為此付出天大的代價，這也是一種英雄豪氣。只是，站在漢人的角度看就覺得蠻橫無理了。
渴飲雪 饑吞氈
也有版本寫作“渴飲血”，這本圖畫書里也是這么寫的，雖然換種說法也能講通，但我覺得還是用“渴飲雪”更好，有出處，故事感覺更真實。
《漢書》中是這么寫的：“單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絕不飲食。天雨雪，武臥嚙雪與旃毛并咽之，數(shù)日不死?！?/p>
單于實在拿蘇武沒辦法，威脅利誘都沒有用；既不能放他走，又不能把他殺了。只好把他關(guān)起來，關(guān)在一個大地窖里，不給吃的也不給喝的，看他能熬幾天。沒有吃的倒也可以多忍幾天，但沒有喝的人是受不了的。單于大概想著，蘇武也許會熬不住而投降，如果實在不投降，那也是他自己餓死的，也不是匈奴人殺的。其實這還不是一樣的？
可是數(shù)日后，匈奴人發(fā)現(xiàn)蘇武仍然活著。原來當時天降大雪，蘇武渴了，就抓把雪放進嘴里嚼，餓了就咬裹在身上的羊毛氈（“旃”通“氈”）充饑，就這樣頑強地活了下來。
匈奴人以為蘇武是神人，不敢再這樣囚禁他，就把他一個人送到北海去牧羊，到那兒也不留下食物給他過活，只任其自生自滅?？商K武還是想盡辦法活了下來，有時他甚至去挖野鼠藏食物的地洞，從老鼠嘴邊搶來米粟勉強充饑。
也許有人會問，前面才說蘇武有兩次都自殺抹脖子了，為什么后來又如此頑強地求生呢？前后的蘇武是否有矛盾呢？我認為一點矛盾也沒有。蘇武前兩次的自殺不是為了自己，而且為了他的國家，他身為使者在國家可能受到對方侮辱時以死相拼，所謂“寧可玉碎，不能瓦全”。正是因為蘇武的這種態(tài)度，匈奴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而后來的行為主要是針對蘇武個人。單于完全不顧外交規(guī)則，不再把蘇武當作使者，一味地想要逼降、收服他，將他置于絕地，完全地孤立起來，消磨他的斗志。而蘇武到了此時，也倔犟至極，他下定決心，只要有一線生機，就一定要活下來！
作為一個個體，蘇武這個男人，可以受屈辱，可以隱忍，只因為他的信念、他的使命、他的承諾，他可以極其卑賤地活下來！
這才夠得上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野幕夜孤眠
這首歌和這本圖畫書，都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在胡天野地里倔犟、孤獨的靈魂。天是他的帳房，地是他的眠床，連羊群都擠作一堆，只有一輪清月聽他無語的傾訴……
這個孤獨的男人在想什么呢？
心存漢社稷 夢想舊家山
歷盡難中難 節(jié)落盡未還
他自然在想著自己的祖國，自己的家鄉(xiāng)。何以見得？你看他懷里抱著的那是什么：一根棍子，上面系著一排毛纓子，風吹起來遠看像是一桿旗子。蘇武成天拄著它牧羊，坐下來也要抱著，連晚上睡覺時還不忘放在手邊。
這不是一根普通的棍子或旗子，它的名字叫使節(jié)，是國家的象征、使命的象征。在北海邊漫長的孤獨的等待著，它是蘇武唯一不離不棄的舊相識，寄托了他全部的信念。
這種使節(jié)的毛纓是用牦牛尾巴做的，所以也叫“節(jié)旄”。春秋時的衛(wèi)國太子伋出使齊國，在路上被父王派去的強盜截殺，伋手上拿的使節(jié)是白毛的，所以又稱“白旄”。
最先拄著使節(jié)牧羊的，其實還不是蘇武，在他之前張騫也曾在匈奴持節(jié)牧羊了十年有余。但張騫的性質(zhì)不同，他是出使西域，準備聯(lián)合西域攻打匈奴，所以被匈奴逮住時，可以算是敵國的俘虜，抓住后當作奴隸去放羊，倒也無損外交規(guī)則。蘇武真正是冤枉，他明明是出使匈奴的使者，所謂“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結(jié)果卻也被當作奴隸去牧羊，而且一去就是十九年！
因為總是抱著這根使節(jié)，沒過幾年，上面的節(jié)毛都掉盡了，還是一點回家的指望都沒有。
兀坐絕寒 時聽胡笳耳聲痛酸
獨自坐在極寒的原野，仍然挺直著腰板，耳邊時不時傳來哀怨悲壯的胡笳樂聲，不知是在耳朵里還是在心里，說不出的酸痛！
這句歌詞的意味很可能出自《李陵答蘇武書》，雖然有人認為那是一篇“偽書”，但不管怎樣，文章仍然是好文章，讀來同樣令人唏噓感慨。其中有一段寫道：“胡地玄冰，邊土慘裂，但聞悲風蕭條之聲。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cè)耳遠聽，胡笳互動。牧馬悲鳴，吟嘯成群，邊聲四起。晨坐聽之，不覺淚下?！?/p>
這位李陵，在歷史上也是大大的有名，還記得小時候聽評書《楊家將》，楊令公兵敗被困，無法突圍，最后鬼使神差地轉(zhuǎn)到李陵墓地，楊令公不愿學李陵投降番邦，竟一頭撞死在李陵碑前。其實正史未必如此，但評書這么說自然是要拿李陵來說事。
在《漢史》里，李廣、李陵、蘇建、蘇武的事跡是寫在同一卷列傳里的，因為李陵是李廣的孫子，蘇武是蘇建的兒子。李廣的后人中只有李陵最有出息，繼承了爺爺本領(lǐng)，武藝出眾，箭法高明，而且能征慣戰(zhàn)。李陵和蘇武一直都是好朋友。
要論本領(lǐng)和武藝，李陵肯定遠勝于蘇武，但在后人看來，蘇武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而李陵卻渾身污點，連說書人、小孩子都可以拿他隨便說事。這兩者只有一點差別：李陵投降了匈奴；蘇武寧死不降。
話說蘇武被匈奴扣留的第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率軍參與了一場攻打匈奴的戰(zhàn)爭。這一次漢軍敗得很慘，因為指揮大軍的元帥李廣利（和李廣家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是個庸才，不但是個庸才，而且品行也很有問題。但誰讓他是皇帝寵妃的弟弟呢。李陵不愿意跟隨這樣的元帥出征，就申請自己帶著一支五千人的步兵弓弩手深入匈奴腹地。在漢軍主力潰敗，孤軍深入缺乏接應(yīng)的狀況下，李陵帶著自己的部隊與單于親自率領(lǐng)的十萬匈奴大軍周旋，邊撤邊打，殺退了匈奴無數(shù)次進攻，殺死了近萬的敵軍。最后就差一點就能撤回來了，離漢軍邊塞只有百里之遙，可無人前去救援，李陵的部隊終因彈盡糧絕而被匈奴大軍擊潰。冒死斷后的李陵也不幸遭擒。雖然李陵重創(chuàng)了匈奴大軍，殺死了那么多匈奴人，但單于還是很欣賞、佩服這位將軍，于是收降了李陵，讓他在匈奴也做了王，后來更是委以重兵、重任。
單于喜歡李陵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李陵身為漢朝的將軍、名將李廣的孫子，怎么能投降呢？按照李陵自己的說法，他本來是有別的打算，希望先忍辱偷生，瞅準機會再重歸漢朝?？墒抢盍甑耐督盗顫h武帝十分懊惱和震怒，先收監(jiān)了李陵全家，后來竟全殺了個干凈，連為李陵說了幾句好話的司馬遷也施以宮刑?？傊?，李陵最后也只好死心塌地留在匈奴了。
李陵和蘇武是好朋友，按理說，李陵一到匈奴就該去看蘇武的。但他一直沒去，主要是他了解蘇武的為人，不好意思去見他。過了好幾年，單于才聽說他們倆的關(guān)系，就派李陵再去說服蘇武。原來單于還是一直惦記著蘇武。
蘇武見到李陵還是很高興的，畢竟是多年的故友，他鄉(xiāng)重逢，情投意合。最初幾天他們一直飲酒敘談，但當李陵要勸降蘇武時，蘇武嚴詞拒絕，以死相爭，令李陵羞愧難當，長嘆道：“嗟乎，義士！陵與衛(wèi)律之罪上通于天！”
從此，李陵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來見蘇武。但李陵還是位很講義氣的朋友，他請夫人派人來照顧蘇武的生活，給蘇武留下牲口和帳篷，后來還撮合一位很崇拜蘇武的匈奴女子與他結(jié)合。在李陵的幫助下，蘇武被羈留在匈奴的后半段生活還算是富足、安定的，也有了一點家的感覺。
群雁卻南飛 家書欲寄誰
白發(fā)娘 倚柴扉
紅妝守空帷
十九年，蘇武對家的思念，對家人的惦念，從來沒有斷絕。這也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很重要的原因。
蘇武出使匈奴時，父親已經(jīng)亡故，老母尚在，家中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兩個妹妹，他的妻子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
蘇武被流放到北海后，完全失去了家人的音訊。每年看到大雁南飛時，不免又想起了家人，恨不能肋生雙翅。他最想念的是白發(fā)蒼蒼的老娘，還有相濡以沫的妻子，他想象著，她們都在苦苦地等待著自己吧。
見到李陵后，自然就打聽起自己家人的狀況，一聽之下，更是悲從中來。
李陵告訴他：自從你走后，你的哥哥因為在扶皇帝下馬車時犯了點小過失，自刎謝罪了；你的弟弟因為在爭執(zhí)中誤殺了黃門官，畏罪服毒而死；你的母親在你出使后不久就去世了，我給她送葬到陽陵；你的夫人還年輕，據(jù)說已經(jīng)改嫁了。你家里只剩下你的兩個妹妹、你的兒子和兩個女兒。我離開后也有十多年了，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啊。
在北海苦熬了十幾年的蘇武，聽到這些消息，那是怎樣的感受呢？
唉！人生的大悲苦，何其無奈！
三更徒入夢 未卜安與危
在這樣的心境下，哪里還能睡得著？自身的安危，親人的存亡，都無法知道、無法預(yù)料……
李陵的一席話中還有這樣一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滅者數(shù)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復(fù)誰為乎？”他的意思是，皇上（漢武帝）年紀也大了，法令無常，今天殺這個大臣，明天滅那個一家，朝中也人心惶惶的，大家也不知自己的安危如何，你還為誰去賣命呢？——當然這是勸蘇武投降的說辭，但說到晚年的漢武帝，倒也真是那么回事。
在這種狀況下，蘇武能被打動嗎？
心酸百念灰 大節(jié)仍不少虧
是的，種種遭遇、磨難，希望的破滅，家人的噩耗，祖國的負面消息，已經(jīng)將蘇武層層包裹，他心中無比酸痛，已是萬念俱灰。
可是，即使是這樣，身為漢朝使節(jié)的蘇武，仍然懷抱光桿的節(jié)旄，恪守臣節(jié)。他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念、自己的使命、自己的承諾！
后來，應(yīng)該是在公元前87年，李陵又來到海上，告訴他皇上駕崩了。這位幾乎從不流淚的男子漢，面向南方，嚎啕大哭，幾天幾夜，直到嘔血……
我想，蘇武的哭并不僅僅是作為臣子哭皇上吧，他的悲苦已經(jīng)遠遠超越了這一切。因為漢武帝的去世，這位使者再也沒有機會回去向他復(fù)命了，為了那一天，他已經(jīng)苦忍了13年！從此他的承諾將不再能兌現(xiàn)——
從此，繼續(xù)活下去還有什么意義呢？
羝羊未乳
不道終得生 隨漢使歸
最后這句歌詞表面上看相當費解：公羊還沒有生出小羊呢，想不到竟然終于能活著，在有生之年跟著漢朝使者又回到了祖國。
公羊怎么能生小羊呢？的確是不能。這是匈奴人跟蘇武開的一個不太善意的玩笑。當年，單于把蘇武流放到北海牧羊，特別交代只讓他去放牧公羊，并且放出話來，除非那些公羊生出小羊，否則蘇武這輩子也別想離開。
天下哪有這樣的奇跡？
可是另一個“奇跡”卻發(fā)生了，多虧了這個“奇跡”，蘇武才終于回到了祖國。
漢武帝死后，漢昭帝即位，托孤大臣霍光（霍去病的異母兄弟）大權(quán)在握?；艄夥浅Ｏ胱屘K武回國。當時匈奴老單于也死了，匈奴變得四分五裂，新單于（老單于的兒子）向漢朝求和，霍光借此機會索要蘇武。可單于說，蘇武在北海牧羊，前幾年就已經(jīng)去世了，他的副手和隨從也都去世了。漢朝的使者也沒有辦法，只好回國復(fù)命。
霍光還不死心，再次派使者到匈奴。這一次，蘇武的副手?；菹朕k法見到了漢朝使者，告訴了真相，并密授一計。于是漢使又一次向單于討要蘇武，單于又撒謊說“蘇武已經(jīng)死了”，漢使便正色地說，前不久漢昭帝在長安打獵時，射下來一只大雁，大雁的腳上系著一條綢子，上面是蘇武的親筆書信，說他還活著，在北海牧羊呢。單于聽了這番話，呆了半晌，最后感慨地說，連鳥兒都被蘇武感動了，我們還有什么可說的呢！于是，他向漢使道歉，并安排將蘇武和他的手下找來送回國。
這個“奇跡”就是圖畫書《蘇武牧羊》的最后一幅。
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春天，蘇武他們回到了長安。去的時候一百多人，回來時總共只有十人，去的時候蘇武41歲，回來時頭發(fā)胡子全白了。
長安城萬人空巷，大家都爭相來看蘇武。
當蘇武持著那根光禿禿的使節(jié)來到漢昭帝面前時，連這位皇帝也忍不住流淚了。他對蘇武說，這個使節(jié)是先帝托付給你的，你就拿著它到太廟里去祭祀吧，然后你就在那里復(fù)命，也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
蘇武雖然歷盡了艱辛坎坷，但身子骨還很硬朗，一直活到了80多歲，逝世于公元前60年。
雖然他身前的官職也不很高，但朝中從上到下都很敬重他，受到國寶一般的優(yōu)待。他的兒子因一起宮廷事變受到牽連，在他回國后的第二年就被處死了。后來皇帝體恤他晚年孤苦，主動叫他把在匈奴時生的兒子贖回來。
在蘇武回國時，這個孩子就快要出來了，蘇武沒辦法帶孩子的媽媽回國，因為在牧羊時，連蘇武自己也不過是奴隸的身份，何況是他的老婆。孩子的媽媽讓蘇武給孩子取好名字再走，蘇武說，如果是男孩，就叫他通國，如果是女孩，你就自己決定吧。
果然生下的是個兒子，名叫蘇通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