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白石的兩大弟子
馬河聲
要說的齊白石的兩大弟子分別是李苦禪和李可染,他們在齊門弟子中無疑是影響最大和成就最高。
苦禪,可染,他們的名字注定只能是藝術(shù)家。苦,這個字,不要說老百姓,皇上也唯恐避之不及呢,跟這個字沾上邊,敢保證百分之九十沒有好果子吃。膽敢將它用到自己的名字里,據(jù)我所知,李苦禪是歷史上第二個,第一個是清代的石濤,又稱“苦瓜和尚”,李苦禪是不是因為太過崇仰他而立名以明志:你既然是苦瓜和尚,我就愿苦心參禪。甭說,有可能就是這個意思,石濤誰都崇拜,不要說李苦禪,齊白石都愿做他的走狗呢。問題是,這么不同凡響的名字,李苦禪究竟是如何想到的,以他后來的藝術(shù)作為和成就看,與這個“明志壯舉”實在有點不甚匹配,雖然,李苦禪是一個大畫家---是一個“名氣很大”的畫家。我讀過李苦禪傳記,他是一個在人格尊嚴上令人肅然起敬的畫家,愛唱京戲,能粉墨登場,會拳腳,對日本鬼子很不客氣,他的一生無疑是為藝術(shù)事業(yè)艱苦奮斗的一生,即所謂的藝術(shù)人生。但要細細地考究起來,至少在藝術(shù)追求所達到的高度和深度上,與他這個不同凡響的名字還是差距很大的。他的畫很“世俗”,一點“禪”味也沒有,更體味不到“苦禪”的境界,他的畫太粗糙、太蠻憨,也許還有一點大氣,但全然沒有細膩,一覽無余,讓人沒法回味。所以,在上個世紀的藝術(shù)里,李苦禪實在是可有可無,說這話盡管有些于心不忍。
再說李可染,又是不同凡響的名字,名也,命也。李可染這個名字決定了他與繪畫的終生結(jié)緣,誰也沒法擺脫,這樣的名字只有在藝術(shù)界念出來“天動地搖”,如果放到“黨和國家領(lǐng)導(dǎo)人”里邊就十分地不順口,說不定能讓夏青、羅京、李瑞英他們咬了舌頭,這就是宿命。當然,馬河聲這名字也只能在文化藝術(shù)圈混混,沒辦法只能放明智了,雖然也常做“委員長”之夢,但醒來還是很踏實地走到畫案前舞弄咱熟悉的各種毛筆。李可染也認命,而且認得很徹底,他在繪畫上野心勃勃,不僅要“用最大的功力打進去”,還要“用最大的勇氣打出來”。李可染如果不以其作品留芳百世,就會因這兩句話流傳千古。
李可染拜齊白石為師時已經(jīng)四十多歲,齊白石也超過了八十歲,現(xiàn)在回頭看李可染那個時期的作品,無論山水還是人物,還真不負齊白石的抬舉,遺憾的是后來越畫越糟糕,“勇氣”倒是可嘉,但究竟“打進去”了多少“功力”,沒法細究,大略看是“剛得意便罷手”,倒是“打出來”太多,元氣淋漓,精神飽滿是需要的,但過了頭就有點“生猛”,用當下的話說就是太給力了。他和李苦禪翻到同一條陰溝,就是“一覽無余”。
且看齊白石當年是如何當面“鼓勵”他的這兩位得意弟子的,說李苦禪“將來不享大名,天地無鬼神矣”;說李可染“昔司馬相如文章橫行天下,今可染弟書畫可以橫行也”,“可染弟畫此幅,作為青藤圖可矣。若使青藤老人自為之,恐無此超逸也?!边@樣激情推許的話,不濟人就害人,現(xiàn)在看是后者。實非白石老人之過也,是他們沒有將這個金針度好。對弟子如此真誠地“過譽”,除了對齊白石作為一個大師級人物嘉勉后學的殷殷情懷和氣度表示崇敬外,實在為老人的話沒擱到實處而惋惜,更為這兩位弟子有違師望而遺憾。
前人之長,后人可師;前人之失,后人可鑒。我尊敬李苦禪、李可染,他們從大師的羽翼下確實掙脫出來了,但是沒能成為參天大樹,更不要說矗立成山峰,這是人的局限,也是歷史的局限,也是命。如果要總結(jié)這兩位大畫家的致命缺失,那就是:缺乏文骨。
2011.8.27.凌晨四時二十分于長安懶園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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